有人说，“3·15国际消费者权益日”是“放大镜”、“照妖镜”，映照出的是业界良心的成色和企业诚信的份量。
当汽车产销双双突破3400万辆、新能源乘用车渗透率迈过50%关口，汽车产业进入深度变革的关键节点。“3·15”之于汽车行业，不再只是一场关于产品质量的突击性检查，而是面对虚假宣传、定金打水漂、交付扯皮、卷款跑路等旧病新恙，对行业转型初心定期开启的叩问：那些高喊“以用户为中心”口号的车企们，兑现承诺了吗？
从追赶到领跑
“便宜货”渐成“香饽饽”
曾几何时，中国品牌汽车往往与“低价低质”的标签相伴。但近年来，持续攀升的销量和市占率则证明了这一固有印象已被彻底扭转。2025年，中国汽车销量达3440万辆，创历史新高。受政策切换调整、需求前置释放、春节假期错位等多重因素叠加影响，今年前两个月汽车销量虽出现同比下滑，但依然实现了415.2万辆的销量成绩。
在国内市场，自主品牌已经成为拉动销量的主力军。经过过去5年快速发展，中国品牌乘用车市占率从“十三五”末期的38.4%，一举跃升至“十四五”末期的69.5%，彻底打破过去由合资品牌主导的国内市场格局。1~2月，中国品牌乘用车销量占有率为68.3%，依然牢牢掌控国内市场话语权。
节节攀升的出口量更能说明，中国品牌汽车正在得到全球认可。2025年，我国汽车出口突破700万辆，稳居全球第一大出口国。比亚迪、上汽集团、吉利控股三家企业成功跻身2025年全球车企销量前十之列，海外出口均实现稳步增长，自主品牌全球影响力持续攀升。今年1~2月，我国汽车出口135.2万辆，同比增长48.4%，继续保持良好增长态势。“要赢，我们必须与最强的对手竞争。”雷诺集团首席执行官福兰日前在全新战略发布会上的表态，更从侧面凸显出中国汽车已成为全球汽车行业不容忽视的核心力量。
此外，国家市场监管总局缺陷产品召回技术中心的数据显示，2025年，我国共实施乘用车相关召回105次，涉及缺陷车辆约682.5万辆，同比下降约三成，凸显了行业质量管控能力持续提升。与此同时，由车企主动申报的预防性召回开始增多，体现出车企自查能力、安全责任意识的不断提升。
政策标准体系的完善也为“中国制造”保驾护航。近年来，我国依托《关于进一步加强智能网联汽车产品准入、召回及软件在线升级管理的通知》《关于加强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产品召回、生产一致性监督管理与规范宣传的通知（征求意见稿）》《电动汽车用动力蓄电池安全要求》，以及自动驾驶系统安全强标等一系列政策文件、国标行标，对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产品质量构建起覆盖事前、事中、事后的全链条监管模式，为行业高质量发展划定清晰合规边界，同时为消费者权益保护筑牢制度防线。
“内卷”若失速 质量会失守
“车卖得多了，衍生问题也随之增多。”中国汽车技术研究中心有限公司资深首席专家吴松泉在接受《中国汽车报》记者采访时感叹。近年来，“内卷式”竞争席卷行业，部分企业存在“重销售轻服务、重短期利益轻长期共赢、重车型投放轻产品质量、重规模扩张轻风险防控、重出口数量轻本土制造”的失衡倾向，这种粗放式发展成为制约产业健康可持续发展的核心症结，消费者权益也因此受到极大损害。
近日，中国消费者协会公布的统计数据显示，2025年商品大类投诉中，交通工具类投诉量位居前五位之列。在具体商品投诉中，汽车及零部件投诉达45871件，较2024年增长0.22%，投诉量呈上升趋势。其中，汽车产品质量相关问题不容忽视。
去年10月，J.D.Power发布的2025中国车辆可靠性研究SM（VDS）指出，设计类缺陷已成为车辆可靠性长期质量痛点，2025年行业整体问题抱怨数为197个PP100，较2024年上升7个PP100（平均每百辆车问题数）。此外，全品牌阵营设计类问题增速均超过故障类问题，这体现了汽车行业研发验证与降本矛盾加剧，已成为影响质量的系统性风险。
J.D.Power中国区汽车产品事业部总经理杨涛指出：“VDS质量问题的爆发点已经前移至1~2年拥车期。”他表示，长期可靠性、耐久性及海量用户数据验证本应是燃油车相对新能源车的核心优势，但在电动化转型加速与“增配不增价”的双重压力下，燃油车阵营守住质量底线压力巨大。
与此同时，新能源汽车质量问题也呈上升趋势。J.D.Power发布的2025中国新能源汽车可靠性研究SM（NEV-VDS）Pilot调研结果显示，新能源汽车长期可靠性行业总体问题抱怨数远超燃油车长期可靠性质量抱怨数。其中，触摸屏操作不灵敏、语音识别失灵、音响音质不佳等信息娱乐系统问题成为车主抱怨的“重灾区”。中国质量协会发布的2025年中国新能源汽车行业用户满意度指数（NEV-CACSI）测评结果也显示，中国新能源汽车百辆新车故障（问题）前十位中，智能座舱相关问题占据六席，其中OTA内容少速度慢、车内手势控制失灵、面部识别失灵、HUD效果不佳等问题突出。
“在‘内卷式’竞争下，多数企业无法盈利，只得被迫降低成本、压缩开支，由此可能会导致部分零部件出现质量不合格的问题。与此同时，产品研发周期不断缩短，车企为追求新产品的迅速上市，也可能在研发过程中忽略一些必要的检验检测环节，给消费者留下较大安全风险。”北方工业大学汽车产业创新研究中心主任纪雪洪直言，席卷汽车产业的“内卷式竞争”催生了“速成车”，导致车辆质量问题多发，极大损害了消费者权益。
“新坑”难防
全周期监管待完善
除了产品质量，中国消费者协会报告指出，随着汽车消费结构的不断变化，传统燃油汽车消费市场逐渐调整，叠加新能源汽车线上预售模式的快速发展，汽车消费领域纠纷呈现新特点。4S店倒闭导致售后服务等承诺无法兑现、新能源汽车线上预售交付周期信息不透明引发定金纠纷、虚假宣传与诱导消费问题等汽车后市场服务领域的新陷阱、新问题开始不断涌现，引发很多非理性维权事件，极大破坏了汽车消费环境。
“这几年，由于行业内卷不断，经销商亏损严重，4S店跑路这种事件也因此越来越多。”纪雪洪坦言，在持续的价格战之下，经销商利润空间近年来不断被压缩，生存压力也因此陡升。根据中国汽车流通协会发布的数据，全行业GP1（裸车销售毛利率）下滑至-21.5%，意味着经销商每卖出一辆车，裸车销售环节平均要亏损车价的1/5以上；2月汽车经销商库存预警指数达56.2%，依然位于荣枯线之上。
越卖越亏之下，不少经销商无奈闭店。由此导致的消费者购车定金/全款、预付款服务打水漂等问题随之而来。去年年底，郑州中原保时捷中心的“连夜跑路”便导致不少消费者及员工利益受损。部分客户已缴纳的定金尚未得到妥善处理，员工自身也存在数万元至数十万元不等的薪资和报销款项被拖欠的情况。
此外，以销定产模式的兴起使得新能源汽车预售模式渐成主流，交付延期、不交全款不生产等新问题浮出水面，给消费者维权带来极大困难。中消协便指出，消费者反映在某新能源品牌汽车App下单当天显示车辆交付日期与后续车辆交付时间相差较大，车辆延期交付导致消费者无法享受补贴，消费者提出退定金却遭拒。
“在这轮产业改革初期，几乎所有车企都提出要向用户型企业转型，以用户为中心。如今，产业变革进入深水区，企业要反思，行业要反思，究竟有没有做到对用户的承诺？”中国汽车工程学会名誉理事长付于武痛斥，产品质量是汽车产业发展的根本，产业发展若守不住底线、记不住初心，一定会受到市场的惩罚。
新旧问题交织之下，一个覆盖全生命周期的汽车产业质量监管体系亟待完善。纪雪洪认为，一方面，政府要完善相关标准法规，目前针对辅助驾驶、隐藏式门把手等标准规定开始陆续出台，产业发展生态也会越来越好。另一方面，行业协会要发挥引导作用，引导企业加强自律。此外，企业更要落实主体责任，回归初心、重拾敬畏，守住产品质量底线，真正把用户放在心中。
文：张奕雯 编辑：焦玥 版式：李沛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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