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谈起陶渊明,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词大概是"隐士风骨",是"采菊东篱下"的从容,是不肯为五斗米折腰的傲气。
可这个被千古传颂的田园诗人,晚年究竟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的五个儿子为何一个成器的都没有?
63岁那年,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陶渊明这辈子娶了三任妻子。
原配在生产时难产去世,没留下孩子。
二妻陈氏是个命苦的女人,嫁给陶渊明之后接连生了四个儿子,老三老四还是双胞胎,六年里生了四个孩子,身体早就被掏空了,没多久也撒手人寰。
三妻翟玉英比陶渊明小整整十二岁,替他生了一儿一女。
算下来,陶渊明一共有六个孩子要养,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好在母亲孟夫人还在,帮着搭把手,家里总算没有乱成一锅粥。
可401年,孟夫人病逝,这块顶梁石没了,陶渊明日子开始越过越紧巴。
五个儿子,他一个个都在诗里点了名。
大儿子陶俨十六岁,懒劲儿在兄弟里头是数一数二的。
二儿子陶俟十五岁,平时连书都不摸一下,对读书识字这件事毫无兴趣。
三儿子陶份和四儿子陶佚同岁,都十三了,算术上六和七都搞不清楚。
最小的五儿子陶佟才九岁,每天脑子里转的就是吃,其他的什么都不上心。
陶渊明把这一切写进了《责子》,字里行间满是叹气。
他说五个儿子没一个爱拿笔杆子的,每个人都让他操心。
最后那句"天运苟如此,且进杯中物",意思是老天既然让我摊上这帮孩子,那我只好喝酒消愁了。
这话说得体面,把责任推给了命运。
可把这段父子关系放在一起捋一捋,就能看出来,儿子们的问题根本不是天意,是陶渊明自己造成的。
他在长子出生时写的《命子》里就已经交了底——孩子你要是能成才当然好,成不了也无所谓,我对你的要求就是平安长大。
话说得宽容,实际上是从一开始就放弃了对孩子的引导。
没有目标,没有督促,父亲自己又成天泡在酒里,孩子能走出什么路来?
陶渊明酗酒的程度,在当时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他不是偶尔喝几杯那种,是每天必喝、不醉不罢休的类型。
下地干活要带酒壶,作诗要喝,待客要喝,闷了要喝,高兴了也要喝。
《饮酒》二十首这组诗,题目本身就说明了一切——他的诗歌和酒几乎是捆绑在一起的。
一个父亲每天是这种状态,孩子看在眼里学在心里。
懒散和放任一代一代往下传,不是基因问题,是言传身教。
陶渊明拿命运当挡箭牌,写诗感慨儿子们不成器,可他从来没想过换个角度问一句:是不是自己这个父亲先出了问题?
405年,陶渊明从彭泽县令的位子上辞职,这已经是他第五次辞官了。
他这辈子在做官和归隐之间来来回回,不是没有原因的。
家里孩子多,开销大,靠着那点薄田根本撑不住,不得不出去谋个一官半职。
可官场的那套他又受不了——弯腰低头、陪笑脸、看上级脸色行事,这些事跟他的性格死磕,做不了多久就想撂挑子。
这一次辞官,借了胞妹去世的由头,彻底放下了官服。
那时候他手里还有一点积蓄,归隐头两年日子过得不差,心里也踏实,写了不少传世的诗。
那首"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就是这段时间的心境写照。
可这份踏实没撑多久。
归隐第三年,家里遭了火灾,房子烧了,家当毁了,多年积攒的那点家底一夜之间化成灰烬。
这场火把陶渊明的退路彻底烧没了。
火灾之后的日子,才是真正的难。
陶渊明没有官职,没有固定收入,靠着自家那几亩地吃饭,这本来是可行的路——魏晋时期只要勤快耕作,温饱不是太难的事。
问题在于,他根本就不是个能下苦力的人。
《归园田居》里有一句诗,很多人读了只觉得浪漫: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大清早出门,月亮下山才收工,听起来勤劳得很。
可仔细想想,他描述的全是自己的劳动姿态,从来没说地里的收成怎么样。
草比豆苗还茂盛,这一句已经把结果说清楚了。
从早忙到晚,地还是没种好。
再加上每天酒不离手,喝起来就忘了时间,地里的活儿也就那么荒着。
一到冬天,家里连粗茶淡饭都摆不上桌,箪瓢空了,灶台冷了,屋子里透着一股凄凉劲儿。
这不是偶尔的困难,这是他归隐后年年都要经历的常态。
陶渊明50岁那年,身体开始出问题。
具体是什么病,史料没有细说,但从他自己的诗里能拼出一个大概:常年风吹日晒、吃不饱睡不好、酒喝个没完,这几样加在一起,五十岁的身子撑不住是正常的。
他自己写过"负疴颓檐下,终日无一欣",病着,趴在破屋檐下,一整天找不到一件高兴的事。
这个阶段,他的诗风变了。
早年那些写田园之美、写归隐之乐的句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首接一首地写穷、写冷、写饿。
54岁时写《饮酒》十六,里头有一句:"竟抱固穷节,饥寒饱所经;弊庐交悲风,荒草没前庭。
"直白到了不需要解释的程度——屋子破,风往里钻,院子里草都没人清,肚子饿是常事,冻着也不稀奇。
后世有人替他惋惜,说他若是没那么倔,肯出去重新做官,晚景未必这么惨。
这话说的也有道理。
当时确实有人来找他,朝廷也不是没给过机会,他都推了。
这里有个细节值得说:他拒绝做官,一部分是真的不想做,但另一部分,是他那个年纪身体已经不允许他像年轻时那样在官场周旋了。
病着的人,走路都费劲,哪里还撑得住朝堂上那些勾心斗角?所以他的"固穷节",到了晚年,多少也有几分身不由己的成分在里头。
五个儿子,这时候一个靠得住的都没有。
他们自己也就是种地的命,养活自己勉强,给父亲打饥荒的能力根本谈不上。
这一点,是陶渊明晚年最大的困境——不是没有孩子,是孩子们根本接不住他摔下来的这个烂摊子。
426年,距离陶渊明去世只剩一年,这一年赶上了饥荒。
田里没有收成,家里断了粮,眼看着就要撑不下去。
陶渊明出门了,不是去访友,是去找人蹭饭。
他写了一首诗把这件事记下来,题目就叫《乞食》,一字不差地描述了敲别人家门、说不出话、被主人领进去吃饭喝酒的全过程。
这首诗读来有一股说不清楚的劲儿。
诗里最让人注意的是那句"谈谐终日夕,觞至辄倾杯"——主人招待他,聊了一整天,酒端来了就喝干。
就算是出门讨饭,他那个逢酒必喝的毛病还是改不掉。
那年他已经六十出头,一个年逾花甲的老人,带着满身病,走到别人家门口,靠着张嘴讨来一顿饭,回去还不忘写首诗记念。
这场景,搁在他年轻时那句"不为五斗米折腰"旁边,对比之大,叫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遗书《与子俨等书》里,他拐弯抹角地提到了悔意。
他援引了一个典故——王霸隐居后儿子见到客人衣着光鲜,自惭形秽,几天不说话,王霸的妻子说你既然选了隐居就该料到这个结果,不必为此难过。
陶渊明用这个典故安慰自己,说是让子孙跟着受苦,都是自己当年的选择。
话说到这个份上,是后悔还是认命,他自己恐怕也分不清楚了。
427年,陶渊明在贫病中去世,享年约六十二三岁。
后来研究他的人普遍认为,他走的时候虽然有病,但并不是病死的,是吃不上饭,活活饿死的。
死后一千多年里,陶渊明这一支后人里头很少出过有名有姓的人物。
直到现当代,有一位名叫陶勇祥的电台主播,网名"有声的紫襟",自称是陶渊明五子陶佟的直系后人,才让"陶渊明后人"这几个字第一次出现在现代人的视野里。
不过这个说法至今没有得到确认,姑且存疑。
一个人,他的选择从来不是孤立的,它会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扩到孩子身上,扩到晚年的饭碗上,扩到死后是留名还是留困。
陶渊明的田园诗写得再好,也绕不开他自己一手造成的那个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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