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唯物的世界里,有一个朴素而深刻的道理:落后就要虚心学习。
现实中往往出现一种悖论:嘴上高喊学习,手上却将大门焊死;一边偷看“学霸”的答卷,一边又试图将“学霸”赶出考场。福特汽车CEO吉姆·法利(Jim Farley)在这一问题上表现得尤为典型。
他一方面惊叹于中国汽车的飞速进步,提醒美国车企保持谦卑;另一方面又呼吁绝不能让中国车企进入美国市场,否则“我们都得完蛋”。
以吉姆·法利和福特为例,可以清晰地窥见美国传统车企的发展现状,以及他们对于中国既羡慕又恐惧的矛盾心态。
2023年至2025年间,吉姆·法利多次率领高管团队飞往中国,考察电动汽车产业,寻求福特的转型之道。他的第一站是长安福特,试驾了一款国产电动SUV。据美媒报道,车辆行驶平顺安静,座舱科技感十足,体验结束后,法利与同行的CFO在车内沉默良久。最终,CFO感叹:
法利对中国车企的观察可归纳为三点:低成本的供应链、先进的数字化功能、积极拓展海外市场。
他尤其对比亚迪一款低价车型的工程设计叹为观止,认为其“精巧而低成本”。2024年,他进一步加大力度,每次访华都带上美国领导团队,挑选四五款心仪车型空运回底特律。小米SU7刚发售,他便运回一台,连续驾驶半年,赞不绝口。
法利将这些考察称为“令人谦卑的旅程”。他坦言,如果美国不向中国学习,福特将没有未来。他甚至公开批评特朗普政府对加拿大、墨西哥加征关税的政策,认为这会削弱美国车企的低成本组装优势,反而让日韩车企受益。
法利最初主张,中国车企可以进入美国,但必须采用“日韩模式”——即建立合资公司,由美方控股,中方以技术换市场。到2026年4月,他的立场发生明显后退,转而主张彻底拒绝中国电动汽车进入美国。他认为,即便不害怕竞争,美国也必须“保持竞争力”,因此应直接与中国供应商合作,而非允许整车进口。
这种矛盾心态,根植于他的个人经历与产业现实。
法利的爷爷曾在福特工作,亲历了美国汽车工业的“垂直整合”黄金时代。而他本人的职业生涯起步于丰田,见证了雷克萨斯、凯美瑞等日系品牌如何凭借产品力与营销策略在美国攻城略地。他深知,一旦开放市场,竞争力强的外国车企将迅速占据优势。
为应对挑战,法利正带领福特“憋一个大招”:研发一款售价3万美元的电动皮卡,目标直指特斯拉与中国品牌,成为“美国版小米”。该项目自2022年启动,团队高度保密,预计2027年上市。法利要求简化零部件、打破工程惯性,称之为“福特的T型车时刻”。
转型之路异常艰难。福特需全面更新设计工具、改造生产线,甚至放弃使用数十年的老旧CAD系统。更棘手的是“人”的问题:老员工对变革普遍抵触,缺乏应对不确定性的意愿。据估计,福特内部具备这种能力的人不超过2%。
相比之下,欧洲车企更为灵活。Stellantis已收购零跑21%股份,并计划在欧洲销售零跑车型;大众也与小鹏汽车合作,共同研发新车。而美国车企则普遍采取防守姿态。
一些美国汽车媒体人开始呼吁开放市场。他们试驾中国车型后,感叹“再回看美国电动车,索然无味”,甚至高呼“让中国车企做美国的鲶鱼”。他们认为,西方车企必须将中国崛起视为“五级警报”,展开严肃讨论。
反观中国互联网,仍有声音质疑中国新能源路线“走偏了”,认为过度强调智能化,忽略了汽车“从A点到B点”的本质。事实是:中国车企正大举进入欧洲、东南亚、拉美;特斯拉的FSD迟迟无法落地;而法利本人也开始重视舒适性与智能化。
法利以极端务实、行动力强著称。他早年做市场调研时,常在超市停车场与车主聊天,养成了直接接触消费者的习惯。他不信研究机构的数据,只信真实声音。管理风格简单粗暴,注重解决问题,常打断汇报:“别欣赏问题,快想解决方案。”
他果断放弃中国市场。长安福特2016年销量达96万台,2025年已跌至不足10万台。法利早在2023年便判断“做不来了”,选择战略收缩。
随着比亚迪销量超越福特、吉利全球销量突破400万台、中国车企年出口逼近千万辆,中国已具备输出高端管理人才的能力。未来5至10年,或可见外国CEO加入中国车企,负责欧洲、拉美等市场拓展。
至于美国市场,即便封闭,其年销量仍超千万台,本土车企仍可凭借高价车型维持生存。所谓“美国车更便宜”的传说,实为进口溢价下的错觉。
吉姆·法利的矛盾,是传统工业巨头在技术革命浪潮中的真实写照。他既看到差距,又恐惧竞争;既想学习,又试图封锁。而中国新能源汽车的崛起,已非贸易壁垒所能阻挡。真正的出路,不在于焊死大门,而在于自我革新与开放合作。
毕竟,围墙挡得住竞争者,却救不了落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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