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刻在墙上,命也在墙上
大约在公元前214年,秦始皇派蒙恬去攻打匈奴,夺取了河套地区,随后着手连接长城。下令把燕国赵国秦国的旧城墙连成一片,西起甘肃临洮,东至辽宁辽东,绵延上千公里。当时全国人口只有两千多万,秦始皇却征调了三百多万人参与这项工程,几乎每三个成年男子中就有一人被派去搬运土石。这些劳力中不仅有普通百姓,还包括囚犯、投降的士兵,甚至边防部队也被调来从事体力劳动。
活太重,死的人太多,史书记载“戍死者固十六七”,就是说十个里边有六七个撑不住,考古队在长城沿线挖出很多人骨,三成带着骨折或者长期劳累的痕迹,保守估计死去的人至少有四十万,奇怪的是这墙没有烂掉,经过两千年风吹雨打,很多段还立在那里,比同时期其他大工程结实得多。
关键不在墙有多厚,而在于— 套叫"物勒工名"的制度,谁打的砖、谁夯的土、谁监的工,都刻在上面,秦律写得很明白,工期拖了要死,材料偷工减料直接砍头,一块砖塌了,就能顺着名字查到具体哪个人头上。
几十万人分布在几千公里的防线上,皇帝没法天天盯着看,但只要城墙一坏,下面的人自己就会抢着去查修,因为谁都跑不了责任,工匠们清楚糊弄就等于送命,所以夯土要压实,缝隙得填满,不是为了国家大义,是为了自己能活下去。
材料的黑科技,今天才能检测出来
人为的因素可以通过制度解决,那材料呢?常言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材料至关重要。
你可能以为长城就是土墙,其实秦长城是用木板做模具,一层层夯起来的,每层厚度不超过一拃,大概十到十五厘米,工人用夯具反复敲打,把土里的空隙压得很小,甘肃那边挖出来的残段,现在测出来密度接近中等混凝土的三分之一,抗压能力比当时别的土房子强很多。
到了明朝,长城开始用砖石砌筑,粘合砖块的不是普通石灰,而是加了糯米浆的混合材料,敦煌和嘉峪关的砖缝里确实检测出了支链淀粉,红外光谱拍得清清楚楚,这种材料让灰浆变得更柔韧,能够承受地基轻微晃动和冬夏温度变化带来的影响,抗拉强度比纯石灰高出两倍以上。
长城在不同地方修建,用的材料差别很大,山里直接搬来石头砌墙,平原用黄土夯筑,因为干得快,西北戈壁地区还会夹进芦苇、红柳枝和沙砾,一层一层叠起来,既能防风也能固沙,跟现在工地上用的土工格栅作用差不多,南方潮湿,糯米灰浆容易发霉,就改用灰岩加桐油灰,整条长城七千公里长,材料方案有上百种,根本不是一张图纸到处用。
今天能看见的长城,大部分都是明朝修的
说个冷知识,现在大家去八达岭和慕田峪看到的砖墙,基本都是明朝15到17世纪重新修建的,秦朝时期的长城已经塌成了土堆,地面上大多找不到痕迹了,很多人以为这堵墙从秦朝一直保留到现在,其实它是一代又一代人不断修补、不断改建、不断添加材料的结果。
1449年土木堡这一仗,明英宗带兵去打瓦剌,结果部队全被打垮,自己也被俘虏,这事让明朝丢了面子,也伤了根本,之后明朝不敢再出关作战,只能把人力财力都投到修长城上。
汉武帝时期向西攻打匈奴,设置了四个郡,长城也延伸到了玉门关,这不仅是用来阻挡骑兵的进攻,也是为了控制贸易路线,西域的玉石和马匹需要进入中原,中原的丝绸要运往西方,如果没有这条通道,商队在途中容易遭到抢劫,税收也难以征收,这条两千年前的物流通道,必须依靠城墙来保护。
戚继光在蓟镇做了一件大事,他不仅把城墙加高,还建起了空心敌台,这种敌台骑在墙上,有三层结构,可以住人,存放粮食,还能四面开火,他在1560年代的十年间建造了一千多座这样的敌台,现在北京周边那些方方正正的箭楼,大部分都是他设计的,这不是死板的墙,而是经过计算角度、距离和火力覆盖的冷兵器时代防御体系。
根据2012年的国家普查数据,历代长城的总长度超过2.1万公里,能绕地球半圈还多,它不是一条简单的线,而是秦朝用夯土筑造、汉朝加以延伸、明朝包砖加固、北朝时期零星修补,一层层堆叠起来的“国家意志沉积层”,每一处痕迹都对应着当时朝廷能拿出多少财力、使用什么技术、敢不敢再向前推进。所以哪是什么长城不倒啊,是一直有人在修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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