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元南:白与黑(1/13)
一九九四年八九月份的哈尔滨,秋风渐起,凉意浸透街巷。
此时的焦元南,早已不是当初刚出道的无名小辈。他的地盘也以火车站为核心,辐射南岗、香坊两大鱼龙混杂、人流密集的地界。
在他的地盘,上至身家千万的经商富商,下到摆摊卖瓜子、卖毛嗑的小摊贩,焦元南的名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焦元南能在短时间内迅速站稳脚跟、名声大噪,靠的就是两大营生:一是整片街区的保护费收缴,二是手下的小偷团伙。
团伙规模日渐壮大,规矩也越发成型。手下小弟偷盗得手后,分赃方式灵活多变。若是偷到价值十几万的贵重大件,从不拖延,当场就地分赃,避免夜长梦多、物件遗失或被追查;寻常小件财物,则两三天统一分一次,平稳货源就按月结算,一切看货、看情况、看风头。
平日里负责统管这帮小偷、把控地盘秩序的人,正是老梆子。
这天午后,老梆子闲来无事,就在火车站周边溜达巡视,盯着手下一众小弟干活、把控全场节奏。
行内人都清楚,偷和抢,是完全两种路子、两种性质。
抢,靠的是蛮力、胆子,粗暴直接,但风险极大;偷,靠的是眼力、手法、配合和心态,玩的是障眼法,拼的是时机拿捏。哪怕是警惕性再高的人,也总有走神、松懈的瞬间,这就是小偷下手的唯一机会。趁人不备、悄无声息得手,是偷;当着人面硬来,那就是抢,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就在这天,火车站广场一辆崭新的黑色奔驰轿车稳稳停下,在九四年的小城里,格外扎眼,瞬间吸引了四周所有人的目光。
车上下来两人,一高一矮,一胖一壮。
矮胖的中年男人四十多岁,满脸富态,气度不凡,是香坊区知名酒店老板刘胖子。身旁跟着的高个年轻男子,二十七八岁,身姿挺拔,是他贴身随行的司机兼兄弟。
刘胖子在本地开酒店已有四年光景,眼光独到、紧跟风口。彼时市面上刚刚兴起卡拉OK包房模式,他率先改造店面,打造出既能吃饭、饮酒,又能唱歌、跳舞,还能承办婚宴、酒席的综合性娱乐酒店,生意火爆、日进斗金。
这次他专程带着巨款,准备南下广州,大批量采购前沿音响设备,升级店内设施。
刘胖子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防雨绸面料的手提包,包身鼓鼓囊囊,沉甸甸的,里面足足装着十万现金。
两人下车后,径直走进火车站候车室,距离检票发车还有四十多分钟,便找了个空位坐下等候。
刘胖子一身行头极尽奢华,腕上戴着一块价值数万的大金表,身上的定制名牌西装质感十足。哪怕不懂行的路人看不出物件名贵,也能一眼看出他浑身萦绕的富贵气场,藏都藏不住。
司机贴心开口:“大哥,包我拿着吧,您歇会儿。”
刘胖子摆了摆手,眼神警惕,死死盯着身前的手提包:“不用,我自己拿,放心。”
这一路他始终紧绷神经,格外谨慎,手握提手、紧贴腿面,双重防护、半点不敢松懈。
可他万万没想到,从奔驰车停稳、两人下车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被人死死盯上了。
火车站混迹的小偷,个个眼力毒辣、阅人无数。一眼就能分辨出路人的贫富、身价、警惕度。刘胖子这身行头、沉稳气场,再加手里沉甸甸的皮包,明摆着是条“大鱼”。
两名蹲点的手下小弟对视一眼,无需多言,瞬间达成默契:这单,必须拿下。
两人快速低声合计,原本想着等刘胖子上车落座、犯困休息后再伺机下手,可火车即将检票,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
常规套路要么假装问路、要么故意碰撞,靠话术和动作分散对方注意力,趁机下手。
打定主意后,其中一名瘦子小偷率先上前,操着一口蹩脚的外地口音,故作局促地开口:“大哥,麻烦问个路,我第一次来这边打工,找不着地方了。”
司机热心,抬头耐心给他指路:“你出门往右走,坐这路公交,到桥头下车就行。”
就在两人对话、注意力短暂转移的瞬间,另一名小偷悄然迂回,紧贴身旁伺机而动。
可刘胖子警惕性远超常人,哪怕看着两人对话,手上力道丝毫未松,皮包攥得死死的,半点破绽不露。
半晌无果,问路的小偷只能装作道谢,无奈退开。
两人躲到角落小声吐槽:“根本下不去手,这大哥精神头太足了,包攥得跟长在手上一样,根本没机会。”
眼看检票时间越来越近,两个小偷急了。荣门讲究贼不走空,盯了这么久的大鱼,眼睁睁放走,实在不甘心。
更关键的是,火车站是焦元南的核心地盘,站内的偷盗行当,有着苛刻的规矩。
辖区的严所长严春明,私下和刘双、焦元南交好,特意给他们定下了量化指标:每日偷盗案件有限定,绝不允许泛滥。十人团伙一天几十单刚刚好,若是人人肆意出手、遍地偷抢,案件爆发太多,上面压下来,谁都扛不住。
正因有这层白道关系和规矩约束,焦元南、刘双一行人向来听话,从不越线乱来。
两名小弟不敢独断专行,立马叫来另外两名同伙,四人凑在一起紧急商议对策。
有人急得咬牙:“干脆直接抢吧,没时间了!”
话音刚落,立马有人否决:“不行,绝对不能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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