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亭看雪
九
授课教师：杨聪
录播日期：2026年4月
来源：山东卫视《超级语文课》第五季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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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字稿
杨聪老师： 大雪纷飞，同学们好！
学生：大雪纷飞，老师好！
杨聪老师： 谢谢，请坐。
杨聪老师：杨老师，为什么要用 “大雪纷飞” 来作为彼此的问候呢？因为今天我们要上《湖心亭看雪》。
杨聪老师： 其实不止这一个理由。所以今天，就让我们一起用朗读，走进这场盛大的雪景。
杨聪老师：崇祯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
杨聪老师：《湖心亭看雪》选自统编版语文九年级上册，是明末清初文学家张岱创作的小品文。全文仅 159 字，记叙了作者雪夜独往湖心亭看雪的经过，在清冷孤寂的意境中，寄托了作者幽深的故国之思与遗世独立的人生情怀。穿越 400 年，依然让人心头一震。
杨聪老师：舟子喃喃曰：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杨聪老师： 现在大家拿起笔，把张岱此夜看到的景物、人物圈起来，好吗？
学生:好的。
杨聪老师：圈好了。我们请同学上台，每人写一样你觉得张岱看到的景物或者人物，写在白板上，好吗？
杨聪老师：这位同学是左手写字，他写了：童子。好，下一位。哦，长堤。
杨聪老师：大家看看还有什么没写的？湖心亭、舟子。哇，这个 “金陵人” 写得非常好。
杨聪老师:：我们大体上就是上面这些景物或者人物，对不对？
杨聪老师：好，现在我们来看一看，文章里作者是怎么写这些景和这些人的。 杨聪老师： 作者写到 “崇祯五年十二月”，崇祯五年是哪一年？
学生：1632 年。
杨聪老师：对，明朝灭亡是哪一年？
学生：1644 年。
杨聪老师：张岱什么时候写这篇文章？
学生：1644 年以后。
杨聪老师：明朝灭亡之后。虽然他生活在清代，但文章里依然写 “崇祯五年十二月”，你能读出什么？
学生：对明朝生活的怀念。
杨聪老师：对，是对明朝生活的怀念，这就是明朝遗民的心态。时间早已不是崇祯年间，可他仍然不忘 “崇祯五年十二月”。
杨聪老师：余住西湖：我住在西湖边。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
杨聪老师：“绝” 什么意思？
学生：没有、消失。
杨聪老师：“俱”？
学生：都、全部。
杨聪老师： 全都消失。世间所有声响都消散了。此时的西湖，是没有声音的西湖，是无声的西湖，一片死寂，十分冷清。还有吗？
学生：寂静。
杨聪老师：当你身处闹市，耳边嗡嗡作响，突然来到这样寂静的环境里，你会觉得怎么样？
学生：有点孤单。
杨聪老师： 这是你们的思考，对不对？如果是杨聪老师，可能有另外的想法。世界太过嘈杂，把我放在这样无人无声的环境里，大家猜猜，我会怎么样？
学生：自闭。
杨聪老师：自闭？我会自闭吗？
学生： 开心，舒畅。
杨聪老师：对，我会非常开心。因为这就是无声之美。张岱在此感受到的，正是这样一种无声之美。
杨聪老师：同学们看，刚才所写到的这些，都是隐身在一种无声之中。所以我们就可以想一想，哪些可以擦掉了？它是无声的西湖。余挐一小舟，对吧？这个舟，小舟，是无声之舟。还有吗？真的能写到这一节里面，就没有了，对不对？
学生：对呀。
杨聪老师： 就完全是无声的。好，我们再看下面，一个非常重要的景出现了，叫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那个 “与” 字是不是多余的？我觉得很多余，把它删掉好吗？
学生：可是我觉得一点都不多余啊。
杨聪老师： 啊，这位同学说一点都不多余，说说理由。
学生： 因为我觉得，他说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就是很形象地给我们讲了当时的那种情景。
杨聪老师:来，你有什么补充的吗？
学生:就是写出了雪很大，所有东西都被雪覆盖的感觉。
杨聪老师： 哦，雪很大，天、云、山、水都被覆盖了，天云山水都融入其中。所以他这个 “与” 字，就是说这几者之间分不清你我了，已经完全怎么样？
学生：融入了。
杨聪老师：融合在一起了，边界也消失掉。好同学们，下面一句是文章中最精彩的句子出现了，是哪句？我们一起来读一下。
杨聪老师：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为什么它是《湖心亭看雪》中最精彩的句子？我找人说说看。来，你来说。
学生：他说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我觉得这几个，一痕、一点、一芥、两三粒，这几个词用的很巧妙。它就生动地勾画出了，在雾凇沆砀这样宏大的环境下面，湖上的一些景物。
杨聪老师：哦，他说量词用得特别的好。你看，用了这个 “芥”，像小草一样，把外在的实体缩小了，凸显出天地之辽阔，以小见大，对不对？非常精彩。还有吗，同学？好，这位女同学。
学生： 他这里用的，有点类似于笔画来表示这些景物。比如说我们现实里去看，湖心亭肯定是比我们要大的，但是现在用 “一点” 来形容湖心亭，写出了这个景物在天地之中很渺小的感觉。
杨聪老师： 哦，写出了人的渺小，凸显出天地之宏大，对吧？很棒。这让我想起李白的一首诗，《望庐山瀑布》，怎么背的？
学生：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杨聪老师：有人说，我到庐山去，没有那么高的瀑布，这是夸张。仅仅是夸张吗？我不这样认为。我认为是诗人在大自然面前把自己缩小了。李白把自己变成一只蚂蚁，所以才感受到天地之大。这是一种面对自然正确的方式，我们要学会在自然面前把自己变小一点，你没那么重要。还有，大家看到，刚才我问大家他看到了什么景物，这样再看，同学们想一想，舟中人两三粒而已，包括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余舟一芥，这些真的写的是长堤、湖心亭、舟中人本身吗？（学生摇头）有同学摇头了。来，你来说。
学生：我感觉应该是这些事物的影子吧。
杨聪老师：哦，写的是这些事物的影子。同学们，把这句话圈起来。这句话的主语是 “湖上影子”。他不是直接写这些实物，不是单纯写长堤，不是单纯写湖心亭，也不是单纯写舟中人两三粒。他重在写它们的影子。写影子有什么好处？那你来说。
学生：体现西湖天地的辽阔，体现这个环境的孤寂，还有张岱的孤单。
杨聪老师： 哇，一连说了三个理由：辽阔、孤寂和孤单。有个成语叫什么？形单影只，是不是啊？非常好。这让我想起形和影的关系。中国还有个成语叫什么？
学生：形影不离。
杨聪老师： 形和影是不能分离的。中国的文字太伟大了。我多年前和我女儿一起看了一部动画片，叫做《小熊维尼》。
学生：哦，我看过的！跳跳虎！
杨聪老师：哦对，跳跳虎，太棒了。跳跳虎突然有一天，在阴天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影子没有了，对不对？他就很忧伤，他说我的影子没有了，我要去找影子。于是一群小伙伴，包括伊尔，和跳跳虎一起去寻找影子。找了一天，最后也没有找到，他非常悲伤。到了晚上，他们走路打开手电筒，手电一照，跳跳虎发现影子出现了。他找到自己的影子，非常开心。哇，那一刻我真的被深深打动，至今记得。我觉得虽然是儿童动画片，里面却藏着深深的哲学：一个人千万不要把自己的影子弄丢了。因为影子，是我们人身体的什么？
学生： 一部分，它是属于我们另一个自己。
杨聪老师：所以张岱看到了世界里另一个自己。湖心亭、游人的影子倒映在西湖上。此刻的西湖一片白茫茫，这样写有什么好处？这里有没有画画的同学？你是学什么画的呢？
学生：素描、简笔那种。
杨聪老师：素描、简笔。从你的简笔画角度，如果由你来画，你会怎么画？
学生：我画影子，一般都会画得比较虚一点。
杨聪老师：哦，画得比较虚一点，为什么呢？
学生：因为影子倒映在水里，看上去若隐若现，水波荡漾，看着就比较虚。
杨聪老师： 非常好，一个非常伟大的美术家就此诞生了。
杨聪老师： 影子是我们的精神。精神就是这样恍恍惚惚，说有就有，说没有也没有，对吧？在有无之间徘徊，那就是我们的影子。你想象一下，那个影子倒映在西湖上。同学们看，湖心亭也好，余舟也好，舟中人也好，写的是他们的影子。西湖就是一块画布，那些景物倒映在上面，就相当于一位天然的画家，大自然的画手，在西湖上作画。这样他们才能够和西湖进行怎么样？完美的？
学生：融合。
杨聪老师：对，才会完美的融合在一起。你想象一下是不是这样？所以他写影子的目的就是和前面一样，张岱的目的就是要让景物和西湖进行完美的融合。所以影子也是可以擦掉的。此时的西湖，就是所有一切都隐没了它的形体。那就是什么之美？如果说上面是无声之美，下面是？
学生：无形之美。
杨聪老师：对，无形之美。庄子讲过一句非常重要的话送给大家，叫大象无形。最美的，是没有形体的。好，现在我们把第一自然段一起来读一遍，好吗？
学生：好。
杨聪老师：崇祯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是日更定矣，余挐一小舟，拥毳衣炉火，独往湖心亭看雪。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
杨聪老师： 此时的西湖是无声的西湖，也是无形的西湖。我们就让这些形象消失掉了。现在的问题，你知道杨老师接下来要干什么？
学生：继续往下讲。
杨聪老师： 对，我们继续。好，现在我提一个问题：你找个什么理由，把我黑板上这三个内容给我擦掉好不好？来吧，这位同学你来。
学生：把这个舟子擦了。
杨聪老师：为啥擦舟子？
学生： 后面这个舟子他就没说话了。
杨聪老师： 哦，舟子后面没说话，所以舟子要擦掉。这是他的理解。舟子有没有说话？
学生：说了！
杨聪老师：舟子说了什么？请坐。
学生： 舟子喃喃曰：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杨聪老师：对，不要说相公你很痴迷，和你一样痴迷的人也有，那就是那个金陵人，对不对？现在问题来了，那么你觉得张岱和金陵人之间，他们是不是一类人？
学生：我觉得张岱和金陵人是一类人，因为他们都是痴迷于湖心亭的雪景的。 杨聪老师：张岱交友曾经有一个观点，叫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疵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一个人要有点小缺点、有点小癖好，这样的人反而有深情。大家都在家里睡觉，这个金陵人却在杭州的西湖游玩、来看雪，这个人的癖好和张岱脾气相仿，所以他应该是我的朋友，和我相像的，对不对？
学生：对。
杨聪老师：还有吗？来，这位同学举手。
学生：我也觉得张岱和金陵人非常像。他们有那种超凡脱俗的痴，不是平常那种傻傻的、呆呆的。像这么大雪纷飞的天气，古代又没有很厚的羽绒服，很冷，不乖乖待在家里烤火炉睡觉，非要跑到外面赏雪景。就像船夫说的，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他们就有点像伯牙，他们寻到了知己，流水遇知音。
杨聪老师：是的，那个金陵人就是另一个自己，对不对？张岱当时真是这样想的吗？张岱 35 岁，何等心高气傲，也曾是个富家子弟。我感觉他当时根本瞧不上这个人。所以当舟子说出 “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的时候，张岱有没有回答？
学生： 没有回答。
杨聪老师：没有回答。你们认为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我不回答你们。因为我是孤高情怀有谁知，独与天地相往来。我和柳宗元一样冰清玉洁。这个人在冰清玉洁、一片苍茫的西湖上喝酒，仿佛污染了整个西湖，怎么会是我的朋友呢？可是当他多年以后，同学们注意，明朝灭亡以后，当他再提笔写下这篇文章时，有一个字深深的触动了他，就是金陵人。金陵是明朝的旧都。他是明朝的遗民，想起了明朝，他突然发现，那个没有多少文化的舟子，才是真正厉害的人。你知道吗？金陵人客居在杭州，而我此刻正客居在清朝。所以他就是我的另一个影子啊，他就是我的一面镜子。他被深深打动了，这就是这篇文章深刻的地方。所以张岱最后无言，有几个理由：第一，他有可能不认同对方；第二，对方就是我自己。所以留给后人，由你们去思考。所以他留下了一片无言的西湖，无言，这就叫做无言之美。今天的西湖，是无声的西湖，是无形的西湖，是无言的西湖。怎一个 “无” 字了得！无，是中国美学上一个非常非常高的境界，我们要用一生去读懂它。让我们带着这份空无，走向这个纷繁的世界，获得自己心中的宁静。同学们，下课。起立。
学生：（起立）
杨聪老师： 同学们再见。
学生：老师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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