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89岁的曾根一夫在日本咽了气。
身后事闹得沸沸扬扬,两边吵翻了天。
在日本右翼那帮人嘴里,这老头是个吃里扒外的“日奸”,尽编瞎话给皇军脸上抹黑;而在海峡对岸的中国,人们翻开他在1984年写下的那本忏悔录,心里五味杂陈:这是个满手鲜血的刽子手,也是极少数敢把自己钉在耻辱柱上谢罪的罪人。
曾根一夫到底是个啥样人?
没去中国前,他就是个乡下种地的老实孩子,干活卖力,话不多。
可穿上军装到了1937年,他摇身一变,成了华中派遣军的一枚棋子,也成了把南京变成地狱的恶鬼。
好人怎么变成野兽?
曾根用亲身经历给出了答案:只需两步路,两个关键的岔路口。
头一步,叫“沾血”。
刚上战场的新兵蛋子,大都不敢杀生,见了血腿肚子转筋。
这时候,部队里的老兵油子会给你出一道送命题。
路子A:你硬挺着当“善人”,不敢下刀。
后果就是立马被孤立,被当成窝囊废。
在那个讲究绝对服从的日军圈子里,没人搭理就意味着战场上没人管你死活,甚至会被自己人整死。
路子B:照着前面那个被绑在柱子上的中国人,把刺刀捅进去。
只要手染了血,投名状就算纳了,你就成了“自己人”。
曾根没得选,硬着头皮选了B。
他在书里写道,活人靶子就在那儿,第一下没捅死,惨叫声吓得他手抖脸白,可旁边的老兵骂骂咧咧,逼着你继续。
这就是把人变成鬼的第一套路数:用集体的恶来绑架你的善。
当你发现周围人都在杀人,不杀人反倒成了异类,良心的底线瞬间就崩了。
从手抖到麻木,曾根跨过这道门槛,快得很。
到了1937年年底,南京沦陷,第二道鬼门关开启。
这回做主的不是曾根这种大头兵,而是那些挂着金星的长官。
那会儿局势挺乱,十几万大军涌进城,后勤补给线拉得太长,根本供不上。
几万张嘴要吃饭,咋整?
按理说该停下来等粮草,可鬼子高层下了个极其无赖的命令:“就地征收”。
这就四个字,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明抢。
这口子一开,潘多拉的魔盒算彻底炸了。
上头默许抢劫,那就等于军纪成了废纸。
大兵们为了找吃的闯进老百姓家里,进去一看,不光有粮,还有钱财,还有姑娘。
既然抢粮食都没事,顺手顺点金银首饰,再顺手发泄一下兽欲,谁来管?
曾根一夫书里写得透彻:当官的一开始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甚至觉得,让大兵们撒撒野,这支队伍打起仗来才更带劲。
在这种完全失控的疯魔状态下,城里的阔太太们遭了大殃。
搁在平时,这些太太是南京城的体面人。
住洋楼、穿旗袍、戴翡翠,受过教育,家里有钱有势。
和平岁月里,这些是最好的护身符。
可到了那个寒冬,这些反倒成了催命的符咒。
咱们剖析一下当时鬼子兵面对这些贵妇人的心理。
杀红了眼,普通抢劫已经让他们没感觉了,他们需要更强烈的刺激来证明自己是“征服者”。
猛然间,一个穿着精致旗袍、气质高贵的女人出现在面前,士兵心里的恶念会成倍往上翻。
把高高在上的美好踩在泥里,这帮野兽能从中获得一种变态的快感。
曾根回忆说,有些老兵专挑大户人家下手。
抢完字画金条,把豪宅当成猪圈,然后把那些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太太们,当成发泄的工具。
书里记了这么个让人绝望的惨剧:
有对有钱夫妻带着家当逃难,半道上撞见了鬼子。
丈夫也是见过世面的,想按老规矩办事,立马掏出箱底最值钱的古董和黄鱼,想破财免灾——“东西归你,放我们要饭去”。
这招在太平日子或许管用,但这会儿完全不好使。
鬼子的想法简单粗暴:你是我的猎物,命是我的,钱也是我的。
我凭啥做选择题?
结局是财没了,男的被宰了喂鱼,女的当场遭了罪。
这就是战争最赤裸的真相:当暴力没了笼子,所有的社会规矩、财富地位、文明礼貌,统统作废。
那些原本指望躲进“国际安全区”的阔太们,很快发现这条路也走不通。
所谓的安全区,原本是洋人划的一块中立地盘。
理论上,鬼子不能进去抓人。
但日军指挥官算盘打得精:随便编个理由,说里面藏了“便衣队”,就能堂而皇之地闯进去。
曾根一夫记得清楚,大兵冲进安全区抓女人,洋人根本挡不住。
人被抓走后,关进临时的窝点,没日没夜地折磨,不少人染了一身病惨死。
到了这份上,不少阔太走了最后一条路:自我了断。
吞金的、割脉的、上吊的,到处都是。
与其受辱,不如一死。
战后算账,南京遭罪的妇女在两万到八万之间。
这不光是个冷冰冰的数字,每一个“1”后面,都是一个家破人亡的故事。
为啥能干出把人串起来炸、当活靶子扫射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晚年的曾根一针见血:除了没纪律,根子上是“心虚加狂妄”。
虽然占了南京,但这毕竟是异国他乡,四周都是“敌人”。
为了压住心底那种怕,他们就用极致的残忍来立威。
比如扬子江边的大屠杀。
机枪扫一排,倒下一片,下一波人负责搬尸体,搬完自己站过去接着挨枪子。
这不光是杀人,是要从精神上把中国人打服——让你看着同胞死,让你亲手收拾同胞尸体,然后再杀你。
但这恰恰露了怯:面对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他们只能靠这种野兽行径来找那点可怜的优越感。
1945年投降后,曾根溜回了日本。
起初他一声不吭,闷头种地,想把那段记忆烂在肚子里。
可心里的罪是种不进土里的。
年纪越大,良心越痛,整宿整宿睡不着。
眼瞅着日本右翼死不认账,非说大屠杀是瞎编的,老头坐不住了。
临了临了,他面临最后一次大抉择:是带着秘密进棺材保全名声,还是往自己身上泼脏水讲出真相?
这一回,他选了后者。
1984年,那本沉甸甸的书问世。
书里没给自己洗白,怎么闯民宅、怎么祸害妇女、怎么杀人取乐,一五一十全写了。
他公开认罪,承认自己从一个好青年变成了恶魔。
这得豁出多大勇气?
承认这一切,等于承认自己曾是个禽兽,也意味着要在国内背负“日奸”的骂名。
但这笔账他算得清:脸面事小,真相大过天。
曾根一夫的书,跟东史郎的日记、拉贝的日记凑一块,就像钉子一样,把那段历史钉死在铁板上。
不管是从前松井石根被送上绞刑架,还是现在公祭日的警报声,历史都在反复讲一个道理:
暴力能逞一时之凶,但真相这东西,埋不住。
对于南京那些阔太太,以及三十万冤魂来说,他们的血泪告诉后人:国家要是硬不起来,个人的钱财、地位、尊严,在侵略者的刺刀跟前,比纸还薄。
落后就要挨打,这不是句空话,是三万吨鲜血换来的教训。
曾根一夫最后也算求了个心安。
他用后半生赎罪,罪赎不完,但这本带血的证词,足够警醒后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