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7月25日,清晨五点,湛江雷州半岛的乡间小路还笼着雾气,曹家却灯火通明。邻居说,一家人忙到凌晨,“阿山考上清华,曹老倌子乐得睡不着”。村里几十年未出过一名“状元”,这话像风一样刮满了田埂与圩市。

谁也没想到,前一天刚在家门口竖起的“热烈祝贺”红横幅,会在三天后被镇干部悄悄摘下。剧情翻转之快,连见惯人情冷暖的村支书都说“这事比唱戏还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导火索是那张印着“清华大学”字样的录取通知书。字号、底纹、钢印都模仿得七八分像,可一个“录取批次”写成“录娶批次”的错别字,还是露了马脚。镇长陈汉文本来是来道喜的,掏出老花镜细看,皱眉:“你考几分?”曹某山支支吾吾。“二百三十五。”陈汉文愣住,“二百三十五还能进清华?你跟我开玩笑?”

谎言为什么能肆无忌惮?此事若只盯着曹某山,难免失之偏颇。高考前几年,他在县里几乎查不到像样的学业排名,却依旧每学期带回一摞“市级优秀”奖状。来源如何?班主任事后透露,多数是学校社团“参与奖”。奖状在乡下有天然的号召力,父母拿去祠堂对着祖牌香火一拜,信得比成绩单还真。

对山里的老人而言,“清华”是圣殿式的存在。曹父常年在沃柑园里弯腰劳动,对外界的认识多半来自大喇叭和微信朋友圈。村民们把升学宴视作荣耀与攀比的新战场:谁家把戏做大,谁就面子足。于是,五万块酒席说办就办,甚至请来戏班子助兴——这几乎是曹父多年积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有意思的是,曹某山最初并没打算把戏演到满村皆知。他花三千元从网店购置“全套材料”,只是想先稳住父母,然后摸索复读的退路。没料到喜讯像滚雪球般越滚越大,再想踩刹车已来不及。镇干部连夜致电教育局核实,一锤定音:今年湛江市无人被清华录取。闹剧当晚收场,鞭炮被临时叫停,家门口还残留着未燃尽的红纸屑,看着分外讽刺。

“你拿什么脸见人?”医院病房里,曹父语气发抖,这是他醒来后对儿子说的唯一一句话。占全文不到两行的这句短问,像石子落水,激起的涟漪足以击碎一个家庭的表面和谐。

235分到底意味着什么?按当年广东本科线,文科430分左右才能够到二本边缘,理科更高。曹某山的分数连高职高专都难保。真正的失控,并非始于伪造通知书,而是在那条无人监督的成长轨迹里——家长不了解新课改、不懂网络信息鉴别,学校和家庭之间缺乏有效衔接,孩子当然容易在赞扬与纵容里迷失方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值得一提的是,湛江市教育部门最终认定曹某山不构成诈骗,因为他没有利用假录取书牟取钱财,更多是“自欺式虚荣”。警方对其进行了批评教育,要求他向父母及村里公开致歉,并保留行政处罚的可能。法律的网虽宽,却也不至于放纵年轻人用谎言为自己铺路。

事件过后,曹家门前的木牌匾依然挂着,只是曾经写“清华光耀”的红漆字样被刮得模糊。曹父出院后,一躬身又回到柑橘园,邻里不再多言。曹某山则跑到佛山一家灯具厂打工,每月三千多元,扣去房租剩不了多少。他偶尔在工友宿舍的床板下翻看那张被撕碎又粘好的假通知书,半晌无语。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遗憾的是,这场风波没给所有人敲够警钟。第二年,邻县又冒出一个技校生仿造“985”录取短信,家里同样大摆酒席。显然,虚荣这件事从来不像瘟疫一样消失,反倒在信息化割裂中反复回潮。对乡土社会而言,孩子能否考出“命运逆袭”分数,往往压着一家老小的尊严与希望,一点闪光就被无限放大,一丝异响也能招来满屋尘土。

如果说曹某山是孤例,未免草率。他的背后,是经济转型期城乡教育资源分配的不均衡,是家长“望子成龙”心态与信息落差的叠加。清华两个字,寄托着对改变命运的全部想象,一旦现实破灭,回声尤其刺耳。

事件过去两年,村口那条曾被游行走过的小道已经用水泥重新铺平,雨季再不会一地泥泞。曹父偶尔提及此事,只说了句:“地基打扎实,房子才立得住。”那些围观者再难分辨,他究竟在说修路,还是在说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