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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飞机,我不上了。”
一九八二年9月18日,日本东京成田机场,一个留着标志性隶书“一”字胡的中国男人,手里死死攥着机票,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冷汗直流的决定。
本该飞往北京的航班已经在广播催促登机,可他转身就走向了另一个登机口——目的地,中国台北。
这一天,鲁迅的长孙周令飞,在两岸关系还处于绝对冰点的时刻,搞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动作。
为了一个台湾姑娘,他要把天都捅破了。

01 活在“神坛”下的窒息

要说投胎这门技术活,周令飞绝对是“满级玩家”开局,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号练废了有多痛苦。
一九五三年出生在北京的周令飞,打从娘胎里出来就背着一座大山。爷爷是鲁迅,奶奶是许广平,父亲是周海婴,这一家子的光环加起来,能把人眼睛晃瞎。
虽然他出生的时候鲁迅已经去世十几年了,但这孩子长得实在太像了。那浓密的眉毛、那瘦削的脸庞,还有后来特意留起来的一字胡,简直就是鲁迅先生的3D复刻版。
家里人看着高兴,觉得这是老爷子显灵,可对于周令飞来说,这简直就是噩梦的开始。
从上小学开始,他的日子就没法过了。课本里那是必定有鲁迅的文章,只要老师一讲到“横眉冷对千夫指”,全班几十双眼睛就跟探照灯一样,“刷”地一下全打在周令飞脸上。
老师那眼神更有意思,仿佛在说:你爷爷是民族魂,你这次考试要是拿不到双百,你对得起这三个字吗?
这种被人拿着放大镜过日子的感觉,换谁都要疯。周令飞就不信这个邪,他不想当“鲁迅的孙子”,他只想当周令飞。
十六岁那年,正好赶上部队招兵,这小伙子觉得自己翻身的机会来了。当兵多好啊,部队里靠实力说话,谁管你爷爷是谁。
结果报名表一交上去,负责征兵的军代表一看“周令飞”三个字,再看看家庭成分,笔尖直接就停在了半空中。
理由给得特别有时代特色:鲁迅先生那是拿笔杆子的文人,他的孙子肯定是温室里的花朵,部队这种苦地方,万一磕着碰着,这责任谁担得起?
周令飞听完这话,气得差点没把桌子掀了。合着自己连吃苦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这小伙子也是个倔脾气,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少爷秧子,他直接跟军代表杠上了。
也不多废话,他每天天不亮就扛着把大扫帚去军代表办公室门口扫地,到了饭点,专门当着大伙的面,掏出两个硬得能砸核桃的玉米面窝头,就着凉水往下咽。
那架势就是在说:你看我能不能吃苦?
这招“苦肉计”加“死缠烂打”还真管用,最后首长实在没辙,大手一挥,准了他参军。
可进了部队,周令飞才发现自己想简单了。那个无形的“光环”就像紧箍咒一样,死死扣在他头上。
新兵连训练刚结束,连长就找他谈心,语重心长地建议他去卫生所当卫生员。理由更是让人哭笑不得:鲁迅先生当年不是想学医救国没成吗?你这个当孙子的,正好替爷爷圆了梦,这也是一段佳话啊。
周令飞当时的内心估计有一万匹马在奔腾。他把铺盖卷往地上一扔,脖子一梗,铁了心要去最苦最累的警卫排站岗。
这种和“身份”的博弈,贯穿了他整个青春期。直到一九七九年,国家开放了自费留学,周令飞觉得,彻底摆脱这个“紧箍咒”的机会终于来了。
去日本,去爷爷当年留学的地方。但这回,他发誓要换个活法,坚决不走老爷子的老路。

02 跨越海峡的“禁忌之恋”

一九八零年,周令飞背着行囊踏上了日本的土地。
那几年的日本,正处于泡沫经济破裂前的狂欢期,满大街都是霓虹灯和流行音乐,空气里都飘着金钱和自由的味道。
对于从小在红墙根下长大、看惯了灰蓝色的周令飞来说,这地方简直就是另一个维度的世界。
他像一块干海绵一样,疯狂地吸收着这里的新鲜空气。在这里,没人认识鲁迅是谁,更没人知道他是谁的孙子。他终于可以不用端着架子做人,想笑就笑,想闹就闹。
但真正改变他命运轨迹的,不是日本的繁华,而是一个叫张纯华的女孩。
张纯华是台湾人,也是在日本留学的学生。这两人在学校的一次联谊会上一碰面,那化学反应就有点不对劲了。
一个来自北京,是“文化旗手”的嫡长孙;一个来自台北,受的是“反攻大陆”的教育。按理说,这两人见面不互相扔砖头就算客气了,谁能想到,他们竟然看对眼了。
这就是命运最爱开的玩笑,也是最残酷的考验。
两人迅速坠入爱河,每天腻歪在一起,聊文学、聊理想、聊两岸那点事儿。可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地狱难度的副本。
要知道,那是一九八零年代初。两岸关系虽然不像几十年前那样剑拔弩张,但也绝对没有到可以自由恋爱的地步。
在那个敏感的时间节点,这种跨越海峡的结合,不仅仅是两个年轻人的事,更是两个阵营、两个家庭的大事。
张纯华那边倒是还好,虽然父母听说女儿找了个大陆男朋友有点担心,但毕竟天高皇帝远,加上台湾那时候风气稍微开放点,也就没太拦着。
周令飞这边的压力,那就是泰山压顶了。
父亲周海婴知道这事儿后,第一反应估计是血压直接飙到了二百。这哪是谈恋爱啊,这是在政治红线上跳探戈!
家里来信、电话轮番轰炸,中心思想就一个:赶紧断了,立马回国,别给家里惹祸。
甚至连公派留学的相关部门都找上门来,明里暗里地暗示他:要注意影响,不要和“那边”的人走得太近。
可周令飞骨子里那股“鲁迅劲儿”偏偏在这个时候上来了。
越是阻力大,他越是觉得这感情珍贵。当一个人发现全世界都在反对自己的时候,他往往会产生一种悲剧英雄的错觉,觉得为了爱情对抗全世界是件特牛的事。
一九八二年,周令飞的留学签证快到期了。
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乖乖回北京,接受家里的安排,这段感情无疾而终,以后只能在梦里相见;要么做一个惊天动地的决定,彻底断了自己的后路。
那个时候,没有人知道他心里的天平已经彻底倾斜了。他看着张纯华的眼睛,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去他的身份,去他的光环,这辈子,我就要为自己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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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一刻,北京乱了套

一九八二年9月18日,这个日子选得也是意味深长,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周令飞带着张纯华出现在成田机场。按照原本的行程计划,他应该登上飞往北京的国航班机,结束留学生涯。
但在候机大厅里,他做出了最后的选择。
当广播里喊着飞往北京的航班即将起飞时,周令飞却拉着张纯华的手,转身走向了旁边飞往台北的登机口。
在登机前的最后一刻,他对着早就闻风而动的媒体记者,发表了一个简短的声明。
这段话至今听起来都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他没有说什么政治口号,也没有发表什么抨击言论,他只是对着镜头,眼神坚定地反复强调一点:我是为了爱情,这事儿跟我父母没关系,完全是我个人的决定。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远在北京的周家彻底乱套了。
周海婴当时还是广播电影电视部的领导,身份敏感得不行。儿子这一跑,性质可就全变了。
在那个年代,这不叫“追求爱情”,这叫“投敌叛变”!
流言蜚语像刀子一样飞过来。有人说周令飞是蓄谋已久的叛逃,有人说是周海婴教子无方、思想立场有问题,甚至有人阴谋论地怀疑这是不是周家预谋好的苦肉计。
周海婴是有口难辩,急火攻心,直接气得心脏病发作,被救护车拉进了医院。
原本大好的仕途,因为这事儿直接按下了暂停键。他在病床上躺着,还要配合组织上的停职检查,心里的苦只有自己知道。
而另一边,当飞机降落在台北桃园机场时,周令飞以为迎接他的会是自由和幸福。
确实,一开始的场面搞得很大。
国民党当局一看,鲁迅的孙子来了,这可是个天大的宣传素材啊!你想想,鲁迅那是共产党推崇的文化旗手,现在他的亲孙子都“投奔自由”来了,这不就是最好的政治广告吗?
那段时间,周令飞和张纯华的照片登上了各大报纸的头版,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恨不得把他塑造成“弃暗投明”的反共义士。
但周令飞是个实在人,也是个倔人。
面对台湾媒体的长枪短炮,他始终坚持一个说法:我就是来结婚的,不搞政治,也不想当什么宣传工具,更不会说一句大陆的坏话。
这种完全不配合的态度,让那些想利用他做文章的人很不爽。
热度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当局发现这个“鲁迅长孙”就是块硬骨头,并没有多少政治利用价值,而且死活不肯配合演出“痛诉家史”的戏码时,脸色立马就变了。
从众星捧月到无人问津,也就是几个月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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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从“座上宾”到“卖爆米花”

蜜月期一过,现实的耳光就狠狠地扇过来了。
要在台北生活,总得吃饭吧?这里可没有大锅饭给你吃。
周令飞一开始觉得,凭自己的双手和在日本学的电子媒体专业,找个工作还不简单?
但他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
在那个年代的台湾,他的身份太敏感了。
去应聘大公司,人家HR一看简历上的名字,“鲁迅长孙”,吓得手都哆嗦,连连摆手说不招人。这尊大佛谁敢请?万一哪天政策变了,或者被特务盯上了,这就是个雷啊。
去小公司吧,老板又觉得请个这种身份的人不自在,供不起。
这就像个死循环,高不成低不就。
不仅他找不到工作,连岳父家的生意也遭了殃。
张纯华的父亲本来开着一家百货公司,生意还算过得去。就因为招了这个女婿,公司经营受到了各种明里暗里的限制和排挤。
银行不给贷款,供货商断货,消防天天来查水表。没撑多久,原本红红火火的公司直接倒闭了。
这下好了,一家人的生计,瞬间成了大问题。
最惨的时候,这两口子连买菜的钱都要算计半天。
昔日在北京的大院子弟,在日本风光的留学生,现在成了台北街头的无业游民。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换个心理素质差点的,估计早就崩了,要么抑郁,要么就屈服去搞政治投机了。
但周令飞这人,还真有点鲁迅笔下那种“韧性”,骨头是硬的。
不做就不做,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他一咬牙,拿出了家里最后一点积蓄,去买了一台二手的爆米花机。
你能想象那个画面吗?
台北的街头巷尾,寒风中,一个长得酷似鲁迅的男人,围着脏兮兮的围裙,在那一声声巨大的“砰”的爆炸声中,熟练地铲起米花,装袋,递给路过的小孩。
有人认出他来,在背后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哎,那不是那个谁的孙子吗?报纸上登过的,怎么混成这样了?”
“这就是投奔自由的下场啊,啧啧啧。”
周令飞听见了也就装没听见,手里还得忙活着铲米花、装袋、收钱、找零。
因为他知道,这一锅爆米花卖出去,晚上的饭钱就有了,女儿的奶粉钱就有了。
面子?在生存面前,面子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这一卖,就是好几年。
其实想想挺讽刺的。鲁迅当年那是用笔杆子当枪,横眉冷对千夫指,要在黑夜里呐喊;他孙子现在是用爆米花机当枪,俯首甘为孺子牛,只为了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活下去。
但这恰恰是最真实的生活,也是最有力的回击。
靠着卖爆米花赚来的钱,周令飞养活了老婆孩子,硬是挺过了在台湾最艰难的那几年。
这期间,北京的家里几乎和他完全断了联系。
周海婴虽然心疼儿子,但在那个环境下,只能选择沉默。父子俩隔着一道海峡,隔着政治的高墙,连通个电话都是奢望,只能在梦里互相埋怨又互相思念。

05 浪子回头,拥抱宿命

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也是最大的讽刺家。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为了逃离“鲁迅光环”而拼命跑到台湾的周令飞,在人到中年之后,又主动把这个光环戴了回来。
一九八七年,两岸关系终于解冻,开放了探亲。
那层厚厚的坚冰,终于开始融化了。周令飞第一时间就想着回北京看看。
九十年代末,随着局势的进一步缓和,周令飞终于有机会带着妻儿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大陆。
这时候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冲动的年轻小伙了。十几年的爆米花生涯,让他看懂了很多人情冷暖,也磨平了他身上的棱角。
父亲周海婴见到儿子的那一刻,所有的怨气、所有的怒火,都化成了老泪纵横。
那个曾经让他仕途受阻、气得心脏病发的儿子,如今脸上也爬满了皱纹,胡子更像他爷爷了,眼神里也多了一份沧桑。
父子俩抱头痛哭,那一刻,什么政治立场,什么面子尊严,都比不上血浓于水的亲情。
周令飞回来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
他不再逃避了,他开始全职从事鲁迅文化的传播工作。
年轻时拼命想逃离的身份,中年时成了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成了他后半生的使命。
这或许就是宿命吧,转了一大圈,还是回到了原点。
他在上海成立了鲁迅文化发展中心,每天忙着办展览、搞讲座、整理祖父的文献。那个曾经在台北街头铲爆米花的手,现在又拿起了话筒,向世人讲述鲁迅的故事,维护鲁迅的形象。
有人问他,后悔当年去台湾吗?如果再选一次,还会这么干吗?
周令飞总是摸着那两撇标志性的小胡子,笑笑不说话。
如果当年没去,他可能按部就班地在国内工作、升迁,过着平稳顺遂的一生,当个“红三代”干部。
但他也会错过那个让他心动的姑娘,错过那段惊心动魄的人生经历,更不会明白生活的真谛到底是什么。
人生哪有什么如果,只有结果和后果。
当年的“叛逆少年”,如今也变成了“光头老者”。他终于明白,鲁迅的孙子这个身份,不是紧箍咒,而是一座矿藏。只不过年轻的时候他只看到了石头,觉得沉重,老了才挖出了金子,懂得了珍贵。
看着周令飞现在坐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样子,再想想当年他在台北街头被烟熏火燎的爆米花机弄得灰头土脸的场景。
这人生啊,还真就是一出黑色幽默剧。
你说他当年拼了命地跑,到底是跑出了爷爷的掌心,还是绕了一大圈,又跑回了原地?
其实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个卖爆米花的下午,他靠自己的双手赚到了给女儿买奶粉的钱,那是他这辈子觉得最干净、最踏实的一笔钱。
这一点,倒是挺像鲁迅先生说的:
必须敢于正视,这才可望敢想,敢说,敢做,敢当。
鲁迅若是地下有知,看着这个卖过爆米花的大孙子,估计也会吐出一口烟圈,淡淡地说一句:
这小子,还行,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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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周令飞为了所谓的“自由”和爱情,把天都捅了个窟窿,让老父亲背了一辈子的锅。
结果呢?在台湾碰了一鼻子灰,最后还不是得靠着“鲁迅”这块金字招牌回来养老?
这人呐,年轻时候总觉得自己能逆天改命,到头来才发现,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就暗中标好了价格。
一九八二年的那张机票,到底是通向自由的阶梯,还是一张昂贵的青春罚单,恐怕只有他在深夜摸着那把胡子的时候,心里才最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