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死了,骨头都烂了,可他欠下的账,还清清楚楚地记在祁连山那刺骨的风里。
这笔账的主人,叫马步芳。
1949年的兰州城,炮声震天,城头变幻大王旗。
对马步芳来说,这不是改朝换代,是天塌了。
他那个在青海、甘肃经营了几十年,说一不二的土王国,就像被洪水冲垮的沙堆,连个响儿都没有就散了架。
彭德怀指挥的第一野战军打过来,他手底下那帮平时横着走的马家军,才发现自己手里的刀,在真家伙面前不过是些废铜烂铁。
他没想着跟自己的地盘共存亡,那不是他这种人的做派。
当天夜里,一架飞机就把他从炮火连天的前线,直接拉回了西宁的老窝。
这位当了半辈子“王”的人,脑子里就剩下一个字:跑。
接下来那几天,西宁的机场可热闹了。
天一擦黑,陈纳德航空公司的飞机就跟赶集似的,一架接一架地降落、起飞。
一箱箱沉甸甸的黄金、白花花的银元,还有搜刮来的各种宝贝,连带着马家近两百号家眷,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被运走了。
为了拿到这几张能活命的机票,他砸出去两千两黄金,才让南京那边的人点了头。
钱能通神,也能买路。
当他最后坐上飞机,看着底下那片越来越小的黄土地,他心里想的是什么,没人知道。
他只晓得自己带走了能让他后半辈子吃喝不愁的财富,却没算到,十三年前埋在河西走廊的那些冤魂,会变成他一辈子都甩不掉的影子。
想弄明白他为啥跑得这么干脆,就得把时间倒回到1936年的冬天,那年冬天,特别冷。
红军西路军的两万多人,为了打通去苏联的路线,在甘肃靖远渡过了黄河。
一脚踏进河西走廊,就等于一脚踏进了鬼门关。
迎接他们的,是马步芳和他那帮饿狼一样的马家军。
蒋介石的电报一来,马步芳就像打了鸡血,把他手底下能打的全都撒了出去。
三万多骑兵步兵,在祁连山下拉开一张大网,就等着这支孤零零的红军一头撞进来。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支红军没吃的、没穿的,跟大部队也断了联系,简直是送到嘴边的肥肉,正好拿他们的人头去南京领赏。
第一场血仗,在高台这个小县城打响。
红五军军长董振堂,是个硬骨头。
他带着三千来人,硬是顶着好几倍的敌人守了八天八夜。
最后城破的时候,子弹打光了,粮食也吃完了。
董振堂战死,脑袋被马家军的兵割下来,用马车拉到西宁,挂在城门上给马步芳报功。
城里没死的红军战士,被拉到一块儿,全部活埋。
那片土地,后来好多年都是红的。
这只是个开头。
从倪家营子到三道柳沟,一路上,西路军的战士们在零下二十多度的雪地里,跟马家军死磕。
好多战士的手脚都冻得没了知觉,枪都快拿不住了,还是不肯松手。
又饿又冷,还要不停地打仗,铁打的汉子也撑不住。
马步芳的兵,打仗狠,对待俘虏更是没人性。
在张掖,几千个被俘的红军,被赶到一个大坑里,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土一点点埋过自己的头顶。
后来有人在西宁城外挖出过一个“万人坑”,一千八百多具尸骨,没一具是完整的,全是刀砍斧劈的痕迹。
有活下来的人回忆,马家军的有些兵,甚至会拿红军的血当菜,蘸着馍馍吃下去,觉得这样才算勇猛。
最后算下来,西路军两万一千八百人,战死的、被杀的、失散的,能活着回去的不到三分之一。
祁连山的雪,年年都下,但只有那片土地自己记得,有多少年轻人的血,曾把它染得那么红。
马步芳用这数万人的命,给他自己的“功劳簿”上,添了最黑的一笔。
现在,时间又回到了1949年。
马步芳带着搜刮来的金山银山,从香港出发,绕了一大圈,最后落脚在了中东。
他觉得离中国越远,心里就越踏实。
他先去了沙特,后来又搬到埃及的开罗,买了个大别墅,雇了一帮佣人,日子过得跟过去在西宁当土皇帝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院子里的棕榈树长得再好,也挡不住他心里的那个大窟窿。
听说,他晚年经常做噩梦,半夜一身冷汗地坐起来。
也不知道他梦见的,是不是河西走廊那些倒在雪地里的身影,是不是万人坑里那些绝望的眼睛。
他用别人的命给自己造了个金笼子,把自己关了进去,一辈子没出来。
到了1957年,台湾那边想起了他,给了他一个“驻沙特大使”的头衔。
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个安慰奖,提醒他还“活着”。
他就顶着这个空名头,继续在异国他乡过着自己的日子。
故乡是回不去了,身边除了钱,也没剩下什么贴心的人。
1975年,马步芳在沙特阿拉伯的一个小地方病死了,七十二岁。
他死的时候,冷冷清清,最后就埋在了那片黄沙里。
他忙活了一辈子,抢了一辈子,到头来连个落叶归根都没混上。
有些地方,比如他在西宁的老宅子“馨庐”,一度还被人当成个景点,导游讲起来,说的都是他怎么“建设地方”,对他干过的那些事,提都不提。
这种事让人心里堵得慌,好像那些埋在祁连山下的白骨,就白埋了。
高台城墙上的弹孔还在,西宁城外的土底下还埋着数不清的尸骨。
他死在沙特的沙漠里,孤零零一个人,墓碑上刻着异国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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