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4月29日傍晚,彭德怀离成为阶下囚,只有一堵墙的距离。
这不是夸张,是真玩命。
门外是国民党搜查队的砸门声,那骂娘的脏话听得真真的;门里,这位西北战场的最高统帅把勃朗宁手枪往炕桌上一拍,背着手还在发电报,脸上的表情比平时还平淡。
屋里安静得吓人,连那个复旦毕业的“范大人”范明都屏住了呼吸,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
谁敢信?
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宝鸡坐拥金山银山,现在却差点成了瓮中之鳖。
说起来,这事儿纯粹是被“饿”出来的。
时间倒回到那个春天,西北野战军刚在瓦子街吃了个大胖子,灭了胡宗南三万人。
按理说该歇歇,但彭总这人性子急,想顺手把洛川拿下来。
结果洛川那是个硬骨头,啃了二十多天,牙都快崩断了也没啃动。
这下麻烦了,几万大军困在黄龙山区,粮食吃光了,再耗下去不用敌人打,自己就得饿死。
这时候摆在面前的就两条路:要么在这个穷沟沟里等死,要么往西边胡宗南的老窝里闯一闯。
这就叫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4月13日,那个著名的“马栏会议”开了。
说是开会,其实就是大家伙儿凑在一起想辙。
当时的气氛挺有意思,彭德怀还跟大伙儿开玩笑,说自己那地方是阎王爷开饭店,平时鬼都不上门。
但这玩笑背后是真急,大家一合计,干脆来个“虎口拔牙”,直奔宝鸡。
要知道宝鸡可是胡宗南的后勤总基地,那是真正的富得流油。
但这招也险,副司令赵寿山是个明白人,他是从国民党那边过来的,太懂那边的套路了,当时就担心这要是陷进去了,那是前有狼后有虎。
但饿极了的人哪管得了那么多。
大军一路西进,那叫一个顺。
4月26日,一纵和二纵简直是溜达着就把宝鸡给占了。
这一进去,好家伙,那场面把咱们这帮过惯了苦日子的土包子都看傻了。
整车皮的武器弹药,整窑洞的面粉布匹,仓库里的罐头堆得跟小山似的。
范明这时候成了大管家,指挥着战士们那是没日没夜地搬。
战士们也不客气,那会儿也不讲究什么形象了,浑身上下换了新的一套,行军袋里塞满了牛肉罐头。
这哪是打仗,简直就是进货去了。
这一仗不光是发了财,还把胡宗南吓得够呛,连延安都不要了,灰溜溜地往回撤。
当时指挥部里那是一片欢腾,觉得这把稳了。
可坏就坏在这个“稳”字上。
人一旦飘了,判断力就容易出问题。
大家伙儿都以为胡宗南主力刚被揍得鼻青脸肿,怎么也得喘口气吧?
再说了,胡宗南跟青海的“马家军”那是几十年的死对头,这俩冤家能尿到一个壶里去?
结果现实上来就给了所有人一大耳刮子。
战场上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不知道对手会穿连裆裤。
胡宗南这次是真急眼了,老窝被端,那是动了他的命根子,拼了老命集结了10个旅扑过来。
最要命的是马步芳,这老狐狸一看有利可图,立马跟胡宗南穿了一条裤子。
两边的仇先放一边,先要把彭德怀这块肥肉吃了再说。
东边是裴昌会的重兵集团像压路机一样滚过来,西北边是马家军的骑兵挥舞着马刀嗷嗷叫。
咱们这边还没来得及消化战利品,瞬间就从猎人变成了猎物。
4月28日,形势那是急转直下。
再不撤,这就不是发财的事儿了,是要把命搭进去。
撤退的时候那个惨啊,看着那一堆堆带不走的物资,那心疼得直哆嗦。
带不走的咋办?
炸!
范明在火光里指挥着销毁,那火烧得连天都红了,每一声爆炸都像是炸在心坎上。
这就像是你刚中了五百万彩票,还没捂热乎呢,就被逼着亲手把钱给烧了。
到了29号傍晚,最要命的时刻来了。
大部队转移了,彭德怀身边就剩个警卫班,指挥所就在离宝鸡十五里的马家山。
敌人的先头部队那是属狗的,鼻子灵得很,直接就摸到了村子里。
当时甘泗淇火急火燎地冲进屋,看见彭总还在那处理电报,急得汗都下来了。
范明那边把所有带字儿的纸片都扔进了火盆,连私人日记都没敢留,生怕落到敌人手里泄密。
这时候村里的枪声已经响成爆豆了,警卫员跑进来说敌人进村了,脚步声都在隔壁院子响起来了。
大家都在催彭总快走,可这位爷是真沉得住气,还在那安排怎么打马家军的事儿。
直到张德生急得直跺脚,说再不走真要当俘虏了,彭德怀才慢慢悠悠站起来。
他侧着耳朵听了听外面的动静,一边穿外套一边嘟囔了一句狠话,大意是想要我的尸体可以,想要活捉我彭德怀,门儿都没有。
说完,抓起桌上的手枪就往后门走。
天色黑了下来,这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
一行人就这么贴着墙根,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溜了出去。
这时候要是谁咳嗽一声,或者踩断根树枝,那中国历史可能真得改写。
你想想那个画面,隔壁就是敌人的搜索队,这边是咱们的最高统帅,中间就隔着一层土墙和这一抹夜色。
一口气跑出去四五里地,到了安全地带,范明这颗心还在嗓子眼儿狂跳,腿都有点发软。
就在这时候,前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哼唱声。
范明以为自己听错了,定睛一看,走在最前面的彭总竟然背着手,哼起了秦腔《薛平贵回窑》。
那调子在空旷的原野上飘着,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苍凉和豪迈。
所谓大将风度,就是泰山崩了还能哼小曲儿。
这一幕把刚才还惊魂未定的众人都看愣了。
这位刚在鬼门关转了一圈的统帅,好像刚才经历的不是生死逃亡,就是出门遛了个弯。
范明看着那个背影,心里那个服气啊,这心理素质,那是多少次枪林弹雨里练出来的。
虽然这次西府战役最后撤得有点狼狈,但这股子精气神,是谁也打不垮的。
后来这段经历被写进了无数的回忆录里,但怎么写都觉得不够劲儿。
只有真正经历过那个黄昏的人才知道,那种在此刻生死悬于一线的压抑,和随后那一声秦腔的豁达,到底意味着什么。
1990年,范明在北京病逝,终年76岁,那个惊心动魄的黄昏和那曲秦腔,也随着老人的离去,彻底封存在了档案里。
参考资料:
彭德怀,《彭德怀自述》,人民出版社,1981年。
范明,《西府战役中的险情》,载《党史资料丛书》,1982年。
王焰主编,《彭德怀年谱》,人民出版社,199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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