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晨，你这个黑心商人！"
赵老三的声音在村委会里炸开，手指头差点戳到我鼻子上。
"卖我们160万斤苹果，你到底赚了多少黑心钱？"
我紧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刚刚收到的转账记录——村民们应得的全部货款，一分不少。
孙二狗从人群中挤出来，红着脸吼道："别装了！哪有这么好心的人？你肯定从中克扣了不少！"
村支书张富贵敲了敲桌子："大家冷静点，有话好好说。"
"有什么好说的？"赵老三越说越激动，"他一个外地回来的小子，凭什么能把我们的苹果卖得这么快？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三个月前，是他们恳求我帮忙的。
01
三个月前，我刚从城里回到老家桃花村。
妻子晓彤怀孕了，我们商量着回来陪陪父母，顺便看看能不能在老家做点电商生意。
村支书张富贵找上门来的时候，正值苹果丰收季节。
"小晨啊，你在城里做电商这么多年，能不能帮帮乡亲们？"张叔叔坐在我家炕头上，愁眉苦脸地说，"今年苹果大丰收，可收购价格太低了，一斤才八毛钱。"
母亲王桂花在一旁倒水，叹了口气："是啊，老赵家的苹果堆了半院子，都愁坏了。"
"具体什么情况？"我放下手机问道。
张叔叔掰着手指头算："全村120户果农，每家平均一万三千多斤苹果，总共160万斤。按照收购商的价格，一斤八毛，刨去成本，每家最多赚三千块钱，这一年白忙活了。"
我心里算了算，如果通过电商渠道，苹果至少能卖到每斤两块五。
"让我先看看苹果的品质。"我说。
第二天，张叔叔带我走遍了全村的果园。
桃花村的苹果确实不错，个头大，颜色正，甜度也够，完全符合电商销售的标准。
"如果我来帮大家卖，每斤能卖到两块五。"我对围过来的村民们说。
赵老三眼睛一亮："真的？那我家一万五千斤苹果，能卖三万七千五？"
"没错，但是需要时间，大概两到三个月才能全部出货。"
孙二狗在人群中嘀咕："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张叔叔瞪了他一眼："小晨是我看着长大的，人品没问题。"
当天晚上，村民代表们聚在村委会开了个会。
最终决定：让我全权负责销售，按照每斤两块五的价格，卖出去多少算多少。
02
接下来的两个多月，是我这辈子最忙碌的时光。
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先到果园帮忙采摘分拣，然后回家对接全国各地的买家。
为了保证苹果的品质，我制定了严格的分拣标准：有虫眼的不要，有磕碰的不要，个头太小的不要。
"这标准也太严了吧？"赵老三心疼地看着被挑出来的苹果，"这些也能卖钱的。"
"品质决定口碑，口碑决定销量。"我耐心解释，"宁可少卖点，也不能砸了牌子。"
为了节省包装成本，我和晓彤一起连夜赶制包装箱，每个箱子都贴上精心设计的标签。
最累的是联系物流，我几乎跑遍了县城所有的快递公司，为了拿到最优惠的价格。
村民们起初还挺配合，但时间一长，就开始有人不耐烦了。
"卖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卖完？"孙二狗每天都要问一遍。
"着什么急？一斤两块五，比收购商高一倍多。"我一边在电脑上处理订单一边回答。
"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按两块五卖的？"
这话让我心里很不舒服，但我没有多说什么。
到了第二个月底，销售势头越来越好，每天能出货三万多斤。
我在朋友圈发了一条状态："桃花村苹果日销量突破三万斤，全国各地好评如潮！"
没想到这条状态引来了村民的围观。
"一天卖三万斤？那得赚多少钱？"有人在评论里问。
"小晨，你老实说，一斤苹果你能赚多少？"赵老三直接跑到我家问。
我拿出账本给他看："我一分钱都不赚，只收包装和物流的成本费，每斤两毛钱。"
"两毛钱？骗鬼呢！"孙二狗在一旁嘀咕，"肯定不止这点。"
03
第三个月，160万斤苹果终于全部销售完毕。
我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的最终数据：总销售额400万元，刨去包装物流等成本32万元，村民们应得368万元。
按照每斤两块三的平均价格，每户果农能分到三万多元，是原来收购价的三倍。
我长舒一口气，总算没有辜负大家的信任。
当天下午，我把所有村民召集到村委会，准备分发货款。
"各位乡亲，这三个月辛苦大家了。"我站在台上，拿着厚厚一沓转账记录，"苹果已经全部卖完，现在开始分钱。"
台下议论纷纷，大家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笑容。
"赵老三家，一万五千斤，按照平均每斤两块三，总共三万四千五百元。"
赵老三接过钱，数了数，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消失了。
"等等，你刚才说平均每斤两块三？不是说好的两块五吗？"
我解释道："两块五是目标价格，但实际销售过程中，有些批发订单价格会低一些，算下来平均两块三。"
"那差的两毛钱到哪去了？"孙二狗站起来质问，"你是不是克扣了？"
"没有克扣，我这里有详细的销售记录，每笔订单的价格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是没人愿意听我解释。
"小晨，你老实说，这三个月你到底赚了多少钱？"赵老三的语气变得尖锐。
"我真的没有赚钱，只收了包装物流的成本费。"
"骗人！"孙二狗拍桌子吼道，"160万斤苹果，你就算每斤赚一毛钱，也是16万！"
村委会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我拿出所有的账本和收据，一笔一笔地解释，但没人相信。
在他们看来，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肯定从中获得了巨大的利益。
04
接下来的几天，流言蜚语如洪水般涌来。
"听说陈晨卖苹果发大财了，一下子赚了几十万。"
"就说嘛，谁会做赔本买卖？"
"以前觉得这小子老实，原来也是个黑心商人。"
母亲从菜市场回来，眼圈红红的："儿子，外面的人说话太难听了。"
晓彤挺着大肚子，握着我的手说："别理他们，我们问心无愧。"
但最让我寒心的，是村民们的态度。
以前见面还会打招呼，现在都是白眼和冷脸。
赵老三更是逢人就说："陈晨这个骗子，表面上帮我们卖苹果，实际上把我们当傻子耍。"
我试图找张叔叔解释，但他也是一脸为难。
"小晨啊，不是我不信你，但乡亲们议论纷纷，我也很难办。"
"张叔叔，您看看这些账本，每笔钱的去向都记得清清楚楚。"
张叔叔翻了翻，叹了口气："账本可以做假的，除非你能拿出银行流水证明。"
我当场就想调出银行流水给他看，但转念一想，连最信任我的张叔叔都开始怀疑，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那天晚上，我坐在院子里抽烟。
三个月的辛苦，换来的却是误解和怀疑。
晓彤出来陪我坐下："老公，要不我们回城里吧。"
"再等等，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我掐灭烟头，心里其实也在动摇。
第二天，孙二狗又来找我麻烦。
"陈晨，你别装好人了，大家都知道你赚了黑心钱。"
"我说过多少遍了，我没有赚一分钱。"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卖苹果？雷锋吗？"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是啊，在他们眼里，无缘无故的帮助就是别有用心的阴谋。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05
一个月后，临近的柳树村找到了我。
柳树村的村支书王铁柱专程来到我家："小陈，听说你很会卖苹果？"
"有什么事吗？"我淡淡地问。
"我们村也是种苹果的，今年丰收了，但销路不好，你能帮帮我们吗？"
晓彤在一旁小声说："老公，要不就算了吧。"
她担心我再次遭遇同样的误解。
但王铁柱很诚恳："小陈，我听说你帮桃花村卖苹果，一分钱都没赚，就冲这点，我就信任你。"
"你不怕我是骗子？"我苦笑着问。
"如果你真是骗子，桃花村的苹果能卖到每斤两块三？要知道收购商只给八毛钱。"王铁柱说得很实在，"再说了，我们柳树村的苹果品质更好，如果能卖个好价钱，全村两百多户果农都能受益。"
我沉思了很久。
桃花村的经历让我心灰意冷，但柳树村村民的信任又让我看到了希望。
"条件是什么？"我问。
"还是老规矩，你全权负责销售，我们按照销售价格的百分之九十分钱，剩下的百分之十作为你的劳务费。"
这个提议很公平，我终于可以明明白白地赚点钱了。
"柳树村有多少苹果？"
"280万斤，比桃花村还多120万斤。"
我考虑了一个晚上，第二天给王铁柱回了话："我接受。"
签合同的时候，王铁柱特意强调："小陈，这次你一定要拿这百分之十的提成，这是你应得的。"
合同签完，我开始着手柳树村的苹果销售。
有了桃花村的经验，这次的准备工作更加顺利。
我重新整理了客户资源，优化了包装方案，联系了更多的物流渠道。
第一批十万斤苹果装车发货的时候，我站在果园里，心情复杂。
同样是帮农民卖苹果，为什么遭遇会如此不同？
正在这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是陈晨吗？我是桃花村的村民..."
电话那头的声音让我愣住了。
06
电话里传来赵老三略显尴尬的声音："小晨，听说你在帮柳树村卖苹果？"
"是的，怎么了？"我语气平淡。
"那个...我想问问，他们给你多少提成？"
我没有直接回答："赵叔叔，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赵老三沉默了一会儿："前两天我去县城，碰到了水果批发商老李，他说你当时卖给他们的苹果，一斤确实是两块四，没有虚报价格。"
我心里五味杂陈，但只是"嗯"了一声。
"小晨，我们...是不是误会你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我反问道。
电话那头传来长长的叹息声，然后挂断了。
两个月后，柳树村的苹果销售成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280万斤苹果，平均每斤卖到了两块八，总销售额784万元，扣除成本后，村民们分到了672万元。
按照合同约定，我获得了67万元的提成。
消息传回桃花村，整个村子都炸锅了。
"什么？陈晨在柳树村赚了67万？"
"他帮咱们卖苹果的时候说一分钱不赚，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孙二狗更是气得跳脚："早知道他这么能赚钱，当初就不应该让他走！"
但也有人开始反思。
张叔叔找到我父亲陈大海："大海，小晨人品我是知道的，当初他帮咱们卖苹果，可能真的没赚钱。"
"那为什么不早说？"父亲叹了口气，"现在人家在别的村赚大钱，咱们村的人都后悔死了。"
07
柳树村的成功让我在整个县里都出了名。
很快，又有三个村子找上门来，希望我帮忙销售农产品。
我成立了自己的农产品销售公司，专门为各个村子提供电商服务。
第一年，公司就帮助十二个村子销售了各类农产品3000万元，我的收入也达到了300万元。
桃花村的村民们眼看着周围的村子都因为我而富裕起来，心里的后悔可想而知。
春节期间，张叔叔带着几个村民代表来到我家。
"小晨，我们想请你回来，重新帮桃花村销售苹果。"张叔叔说话时都不敢看我的眼睛。
"张叔叔，我现在很忙，恐怕抽不出时间。"我婉言拒绝。
"我们可以给你提成，按照销售额的百分之十五。"赵老三急切地说，"比其他村子都高。"
我摇摇头："不是钱的问题。"
孙二狗在一旁嘟囔："装什么清高，不就是记仇吗？"
这话让张叔叔很尴尬，他狠狠瞪了孙二狗一眼："你闭嘴！"
然后转向我："小晨，当初是我们错怪你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看着这些曾经误解我的人，我心情复杂。
"张叔叔，不是我不想帮，而是信任一旦破裂，就很难修复了。"
那天晚上，母亲劝我："儿子，乡里乡亲的，别记仇。"
"妈，我不是记仇，而是不想再经历一次被误解的痛苦。"
晓彤抱着刚出生的儿子，轻声说："老公，你决定就好，我支持你。"
08
又过了一年，我的公司越做越大，合作的村庄从十二个增加到了五十个。
我们不仅销售苹果，还涉及各种农产品，年销售额突破了两个亿。
公司在县城买了写字楼，雇佣了三十多个员工，我也从一个普通的农村青年，变成了小有名气的农产品电商企业家。
这一年的村民大会上，我被邀请作为成功人士代表发言。
台下坐着各个村庄的代表，包括桃花村的张叔叔他们。
"各位乡亲，我今天想说的是关于信任的话题。"我站在台上，看着熟悉的面孔，"做生意其实很简单，买卖双方相互信任就行。但信任这个东西，建立很难，破坏却很容易。"
台下鸦雀无声。
"三年前，我帮桃花村卖苹果，一分钱不赚，但换来的是误解和怀疑。后来我帮其他村子卖农产品，明码标价收取提成，反而得到了大家的信任和支持。"
我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这件事给我的启示是：善意需要被正确理解，帮助需要公平回报，这样的合作才能长久。"
会后，张叔叔走到我面前："小晨，你说得对，是我们当初太糊涂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张叔叔，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不过我想说，如果桃花村愿意改变思路，重新开始，我还是愿意帮忙的。"
张叔叔眼睛一亮："真的？"
"但是这次，我们要按照商业规则来，明码标价，公平交易。"
"没问题，只要你愿意帮忙，什么条件都行。"
半年后，我重新回到桃花村，与他们签订了正式的合作协议。
这一次，村民们对我的态度完全不同了。
没有人再质疑我的收费，没有人再怀疑我的动机。
因为他们终于明白，真正的合作应该建立在相互尊重和公平交易的基础上。
那天晚上，我和晓彤坐在果园里，看着满树的苹果花。
"还记得三年前吗？"晓彤问。
"记得，那时候我差点想放弃农村电商这个行业。"
"幸好没有放弃，否则就不会有今天的成功了。"
我点点头："是啊，有时候被误解也是一种财富，它让我学会了如何更好地保护自己，也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价值。"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洒在果园里，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
我知道，无论走到哪里，我都会记得这个道理：善意需要智慧，帮助需要方法，而信任，是一切合作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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