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孩子正处在小学低年级阶段,从幼儿园开始,他就十分热衷于校园中的“集小红花”和“换奖章”这类活动。他会上课认真听讲、积极发言,力争完成老师的每一个任务,努力遵守老师定制的每一条规则,然后就会得到老师奖励的小红花或者奖章,他会用这些奖章参与老师的抽奖活动,有时候抽到了一块橡皮擦,有时候是一颗棒棒糖……
他十分喜欢这样的奖励方式,甚至主动请求我在家里也设计一套这样的奖励方式来鼓励他。我当时愣了一下,随即就答应了他。这种奖励方式其实就是最日常、最直接的[行为主义],即用外在的积极强化,帮助塑造孩子的某个行为模式。
这样的[行为主义],我也经历过。坚持读书打卡30天可以获得一张电子奖状、坚持每天的夜跑,看到自己的运动轨迹感到无比满足……
心理学的学习中,四大流派是最早接触的流派,[行为主义]便是其中的学派之一。[行为主义]不像精神分析那样讲述童年的伤痕,也不像人本主义那样探讨意义和价值。它关注的是更“外显”的部分:行为、刺激、反应、后果。正因为它“看得见”、“能测量”,也“能训练”,所以它在教育、管理、儿童干预等实际场景中,有着广泛且长久的生命力,但也因为它看得见,常常被质疑“看得太窄”。
什么是[行为主义]
[行为主义]是心理学的一个流派,它关注的是“做了什么”。在学术的层面,它主张心理学研究可观察的外部行为,而不是主观意识,,认为行为是由环境中的刺激与反应之间的关系决定的;在操作层面,它认为所有的行为都是学习的结构,尤其强调通过[强化]或[惩罚]对行为进行塑造。
核心概念
○刺激–反应(S–R)模型:外部刺激引发内部反应,强化这个反应,就能让行为重复。
○经典条件反射:巴甫洛夫发现狗在听到铃声(刺激)后会流口水(反应),即便没有食物——习得性反应诞生了。
○操作性条件反射(斯金纳):通过奖励(正强化)或移除不快感(负强化)来增强行为;通过惩罚抑制行为。
○塑造(shaping):将一个大行为目标分成小步走,通过逐步强化,最终实现复杂行为的训练。
基于以上核心概念,[行为主义]的核心技术有强化、惩罚、消退、成本反应、行为塑造、行为疗法、系统脱敏反应、代币疗法等十余种。
[行为主义]的现实应用
教育领域
我开始提到的小红花就属于“代币奖励制”,这源于行为主义的强化机制。学校常常使用的“学习积分”也属于强化机制。老师通过具体行为的表扬、奖励、打分,塑造学生的学习习惯和课堂纪律。
企业管理
绩效考核、KPI激励、员工荣誉体系,也都基于“行为—结果”的逻辑在运转:表现优秀=获得更多奖励;表现差=承担后果。
特殊儿童干预
如孤独症谱系的干预训练(ABA方法)便广泛采用行为塑造、任务分解、强化系统,使儿童更好地习得沟通、社交和生活技能。
如何使用[行为主义]
[行为主义]“看得窄”是因为它只关注了行为,但它这个“现实特点”确实在很多时候都行之有效。这其实也对我们有些启发,首先它关注“你做了什么”和“之后得到了什么”,这很像道家提倡的“顺应自然,无为而治”,简单来说就是“干就对了”!这可以帮助我们跳出纠结而直接着手解决问题,生活中的很多场景也不会给我们太多的时间去纠结。
行为先行,情绪随后,这种方式可以帮助许多处在抑郁和焦虑中的个体:不用等待情绪好转开始做事,而是通过做事去重建状态。同时在这个过程中,还可以帮助自己塑造一个状态改变的良好环境。
比如通过[行为主义]建立一种自我关照的行为模式,即用理解代替控制,用微小行动照见内心深处。我发现身边的一些朋友或者是认识的一些网友,对自己都比较严苛,就像一个严格的训导员。比如自己做错了事情总是责怪自己,批评自己;自己做好了却又很少鼓励自己。行为主义提醒我们,行为塑造的关键在于强化而非惩罚。
所以我们想要改变习惯,可以用“行为塑造”代替自责。
○不是“我又吃了夜宵”而是“我本来想吃十串烤羊肉但我只吃了五串,我的自控能力又进步了”。
○设定逐步达成的小目标,并及时强化,是比自我批评更有效的方式。
在教育孩子方面,强化积极而非惩罚消极。
○与其批评孩子“别再玩手机了”,不如在他自主放下手机后及时给予表扬或实质奖励。
○强化所希望看到的行为,而不是只盯着问题行为。
而在与自我相处时,不被“奖惩机制”奴役。比如明白自己的行为是源于哪些动机:被是为了被认可?还是为了逃避批评?或者是因为内在价值?[行为主义]其实提供了一种“看清行为诱因”的方式,这也能帮助我们逐渐重拾对生活的主动权。
我曾一度被行为主义的“干净利落”吸引,因为它太适合我目前的母亲角色的部分。小学低龄阶段的孩子由于认知还在发展中,还不能很好地理解一些抽象或者意义深刻的事物,自控能力也还在发展,就特别适合这种具体且可视化的教育方法。
但作为心理咨询师的部分,我在学习中逐渐发现,行为主义不要求深挖个体的潜意识,也不需要揣摩过往的情感,只需要看清楚“行为链条”和“奖励机制”,这就好像一套清晰的工具箱。
虽然“好用”,但也不是时刻都管用,我想这是因为它缺乏对人的复杂性的承认。有些行为不是因为奖励不足,而是源于深层的自我怀疑;有些“懒惰”不是缺乏惩罚,而是因为过度内耗。如果不看到这些,我们单纯用奖惩“管理”一个人,那就缺乏了理解,这会减弱咨访关系的链接。
也曾思考:我们到底是被行为塑造出来的,还是能自己选择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我想也许两者都有。行为主义告诉我们,“生理带动心理”是可能的,我们可以先行动,再等待心跟上。但它也提醒我们,不要被一套奖惩体系所困,而忘了为何而做。这让我想起了一句话:
如果精神分析在追问‘你为何如此’,那行为主义则在告诉你‘你可以怎么做’
[行为主义]在生活中随处可见:愿意奖励自己坚持了一周的健康饮食、愿意陪伴孩子养成一个好习惯、在团队中建立鼓励机制……这些都是[行为主义]的力量。我们把它作为工具使用,帮助我们提升效率、改善行为和培养习惯。
但细想一下,[行为主义]也被更宏大的系统“拿去使用”,比如商业社会中也在广泛运用积分系统、打卡奖励和促销机制,这些商业乃至媒体等设计的互动模式,也是在强化人们的某些购买行为、浏览行为和注意力反应,以此塑造和培养出一批又一批的“合格消费者”……
这些可能都发生在不知不觉中:我们接受了“行为-奖励”的教养,甚至开始期待它。这也是我们需要反思的一点:[行为主义]既能帮助我们养成好习惯,也可能让我们丧失内在的动机——只为奖励而行动。在教育、心理治疗和个人成长中,我们或许都应该有这样一个问题:是谁在塑造我的行为?我又是为了什么而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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