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总能看到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态度。有些人仿佛身披铠甲,对世界和周围的人充满警惕与敌意,总觉得他人会伤害自己,环境充满凶险;而另一些人则如同沐浴在阳光中,他们待人善良、接纳、开放,相信这个世界总体是安全的、值得期待的。
在心理学,尤其是客体关系理论的视角下,这种对外界的感知差异,其实是一种心理机制在运作,它叫做“移情”。那些充满敌意的态度,往往是“负向移情”的表现,它所对应的,是个体内部世界的创伤体验;而那些充满信任和善意的态度,则是“正向移情”,它昭示着一个简单而深刻的真理:只有当内心世界充满了美好的体验,我们才会对这个世界产生正向的移情。
安全的关系体验,产生对世界的信任
一个人最初认识世界的窗口,是由最初的养育者(通常是父母)搭建的。客体关系理论认为,婴儿在与母亲(或主要抚养者)的互动中,不仅内化了母亲的形象,更内化了“我与母亲”这段关系的模式。如果一个人在成长过程中,较少地遭受情感上的忽视、拒绝或虐待,较多地体验到了被抚养者温柔地抱着、及时地喂饱、耐心地安抚的感觉,他就会在内心形成一段“安全的关系模式”。这个模式就像一个内在的、温暖的安全基地。
当他长大后走向广阔的世界时,他会不自觉地用这个内在的安全模式去“套用”新的关系。他会潜意识地认为:“别人也像妈妈一样,是愿意帮助我的”、“这个世界也像家一样,是可以探索的”。这种将早期安全关系模式投射到新环境中的过程,就是正向移情。这种移情让他对世界产生信任,对周围的人本能地感到亲近而非疏远。他眼中的世界,被内心美好的体验染上了一层温暖、安全的底色。
创伤,改变了个体对世界的体验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如此幸运。对于那些在成长过程中遭受过心理创伤的人而言,世界则是另一番景象。创伤的经历——无论是被忽视、被虐待、被抛弃——不仅带来了当时的痛苦,更重要的是,它改变了人内在的客体关系模式。如果一个人早期的关系体验是痛苦的、充满恐惧的,他内化的就是一段“伤害与被伤害”、“冷漠与被忽视”的关系模式。
这个模式变成了一副“创伤滤镜”。当他看向外界时,他其实是在透过这副滤镜看世界。别人的一个无意的眼神,他可能解读为敌意;别人的一句普通建议,他可能听成是嘲讽。客体关系理论指出,这其实是一种心理投射:他将内心那个充满恐惧和不安的自我,以及那个具有伤害性的“内在坏客体”,投射到了外部世界的人和事上。
他以为他看到了世界的真实面目(充满恶意),但实际上,他看到的只是自己内心创伤的倒影。这种对世界的负向移情,让他时刻处于防御状态,人际关系变得紧张,因为他内心深处坚信:“世界是危险的,我必须先发制人,或者躲得远远的。”
收回对世界的投射,是疗愈内心创伤的开始
负向移情虽然让人痛苦,但它却像一位信使,为我们带来了关于内心创伤的宝贵信息。疗愈的关键一步,就在于意识到:这种对外界的敌意,可能并不是世界的本来面目,而是关于自身创伤体验的一种投射。这个过程,就是“收回投射”。这意味着个体开始有觉察力地进行自我反思:当我感到周围的人都在针对我、讨厌我时,这是真的吗?这种感觉为什么这么熟悉?它是否像极了我小时候面对父母(或其他抚养者)时的感觉?
收回投射,并非是指责自己“想多了”,而是勇敢地承认:“哦,原来这份恐惧和愤怒,有一部分是属于我过去的,是我把那段受伤关系中的感受,带到了现在。”当我们停止一味地指责外界,而是收回这些投射的能量时,我们才第一次有机会转身,真正地拥抱那个躲在内心角落、瑟瑟发抖的、受过伤的内在小孩。只有当我们不再把创伤丢给世界去承担,我们才能直面自己的创伤,并开始真正地修通它。
结语
我们与世界的关系,本质上是我们与自己内在客体关系的一面镜子。如果我们想改善与世界的关系,想让自己不再充满戾气,想让自己能发自内心地信任他人、热爱生活,那么在外界寻找证据往往事倍功半。真正的治本之策,是回头修复自己内心的创伤体验。
这个过程可能是漫长的,或许需要借助一段安全、稳定的关系(如咨询关系),去重新内化一种温暖的互动模式;或许需要不断地自我觉察,涵容那些曾经无法承受的痛苦。当内在那个充满恐惧、愤怒的创伤得到妥善的接纳和处理后,我们的内心世界便会慢慢发生变化。创伤的阴霾逐渐散去,被压抑的美好体验——那些被爱的记忆、安全的瞬间、自主的快乐——便会开始浮现、生长。
当内心世界的美好体验越来越多,我们就不再需要用创伤的滤镜去看待世界了。届时,对他人的正向移情便会自然而然地发生。我们将成为一个内心丰盈的人,看到的也将是一个值得温柔以待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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