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她那身行头,板板正正的呢子大衣,里面衬着深色长裙,头发抿得光溜溜,肩上甚至还挂着个精致的小挎包。
这副讲究的派头,跟身后那荒凉的山坡、破败的鸡窝,简直是两个世界。
她盯着眼前的这些活物,眼神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位便是赫赫有名的赵四小姐,赵一荻。
大伙儿聊起赵一荻,总爱往“民国绝美爱情”上扯:富家女爱上落魄少帅,不离不弃,白头偕老。
可要是把你把那些浪漫的柔光镜撤掉,把她这辈子几个紧要关头的“账单”摊平了细看,你会发现,这压根不是什么傻白甜的恋爱脑故事。
这是一个狠角儿,用三次几乎不留余地的下注,把自己的一辈子变成了一局惊天豪赌。
第一局,她押上了“退路”。
赵一荻的起跑线,高得让人眼红。
亲爹是高官,家里要权有权,要钱有钱。
她打小在香港享福,后来跟着老爹去了天津,读的是贵族学校,逛的是顶级舞场。
就在天津公馆的一场舞会上,她碰上了张学良。
那会儿的张学良,是全中国最抢手的“头奖”,也是个随时会炸的“雷”。
说是头奖,毕竟他爹是张作霖,他又是个威风八面的少帅,皮囊好,权势大。
说是雷,因为这人私生活太乱。
家里供着正妻于凤至,外头名正言顺的情人就有十来个。
赵一荻的老爹是个官场老油条,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闺女嫁过去,不光是做小伏低,而且张家这种军阀门第,整天在刀尖上舔血,指不定哪天就翻船。
这门亲事,既丢了祖宗的脸,又是把闺女往火坑里推。
老爷子手腕够硬:先是关禁闭、苦口婆心地劝,最后干脆登报发声明——跟这闺女断绝父女关系。
这招其实是在逼赵一荻回头:要么乖乖回家当千金,要么跟那个男人跑,从此孤苦伶仃。
换成一般的娇气小姐,估计早就吓退了。
毕竟,为了个花花公子,切断家族所有的供养,这风险高得离谱。
可赵一荻选了第二条道。
她非但没回头,反而借着父亲的决绝,把自己的后路给堵死了。
这一步迈出去,家是回不去了。
她手里剩下的唯一筹码,就是张学良那点飘忽不定的宠爱。
第二局,她押上了“脸面”。
没了娘家撑腰,赵一荻想进张家大门,还得闯第二道关:正妻于凤至。
于凤至是个什么人物?
她在张家不仅仅是媳妇,更像是大管家、大姐,甚至是半个妈。
张学良敬重她,也怕她。
当张学良领着赵一荻回家时,于凤至的态度硬邦邦的:不行。
理由站得住脚:张家这种门面,不能随便纳妾,况且赵家那边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不好收场。
这就僵在那儿了。
最后的解决办法,苛刻到了极点:赵一荻可以留下,但不许进大帅府,不能给名分,对外只能说是张学良的“私人秘书”。
于凤至在外面给她弄了栋小楼,把她“隔离”在家族核心圈子之外。
这对于从小锦衣玉食的赵四小姐来说,简直是把脸按在地上摩擦。
哪怕后来她给张学良生了大胖小子,这个“秘书”的帽子也没摘下来。
没名分,没地位,见不得光。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亏本。
偏偏赵一荻忍下来了。
她认了“秘书”这个身份,住进了那栋小楼。
她赌什么?
赌的是张学良这个人的性子。
张学良被于凤至管得太严,像个逆反的孩子;而赵一荻这种“受了天大委屈还死心塌地”的姿态,正好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和愧疚感。
于凤至赢了面子,赵一荻赢了里子。
第三局,也是玩得最大的一次,她押上了“自由”。
西安事变后,天变了。
曾经不可一世的少帅成了阶下囚。
一开始,是于凤至和赵一荻轮班照顾张学良。
后来抗战打响,为了护着年幼的儿子,赵一荻带着孩子躲去了香港。
这时候,赵一荻手里其实握着一把好牌。
她在香港有人身自由,有儿子陪着,远离战火和监禁。
而张学良那边,前途未卜,只有无尽的看守和寂寞。
变故发生在后来,一直陪着张学良的于凤至得了乳腺癌,必须去美国保命。
照顾张学良的位子,空出来了。
摆在赵一荻面前的,是一道极其残忍的选择题:
选项A:留在香港。
虽然丈夫不在身边,但日子富足,想去哪去哪,能看着儿子长大成人。
选项B:去陪张学良。
这意味着要把还没长大的儿子托付给外人,自己跳进那个叫“软禁”的笼子,搞不好这辈子都出不来。
这是她这辈子最关键的一次博弈。
如果她不去,张学良身边没人照料,两人的感情没准儿就随着时间和距离慢慢淡了。
可要是去了,那就是无期徒刑。
赵一荻没怎么犹豫。
她把孩子托给朋友,孤身一人,直奔软禁地。
这一去,就是整整半个世纪。
在这漫长的幽禁岁月里,张学良这种过惯了热闹日子的公子哥,好几次想寻死觅活。
是赵一荻在旁边硬撑着他。
她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变成了全能保姆。
没衣服穿,她自己设计、剪裁、缝补;没吃的,她在门口开荒种菜,养鸡喂鸭。
没事的时候,她陪张学良溜达、看书、下棋。
她用自己对日子的那份热乎劲儿,硬生生把枯燥绝望的软禁生活,过出了一点烟火气。
这时候咱们再回头看,会发现赵一荻和于凤至,其实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操盘路数。
于凤至是“合伙人思维”。
她帮张学良打理家业,收拾烂摊子,甚至在他落难后去美国炒股赚钱,为的是给张学良留一条恢复自由后的后路。
她保的是张学良的“势”。
赵一荻是“陪伴者思维”。
她不管外面的天翻地覆,她只管张学良这个人今天顺不顺心,饭菜合不合胃口。
她保的是张学良的“命”。
这也就是为啥,到了晚年,张学良离不开赵一荻。
虽然人老了,但眼神依然亮堂。
她用一辈子的自由做赌注,换来了张学良余生唯一的、也是全部的依赖。
有人说赵一荻傻,放着好好的千金不做,去当秘书、当囚徒。
但如果看结果,她其实是个顶级的长期主义者。
年轻时,她为了爱情切断退路;中年时,她为了名分隐忍蛰伏;危难时,她为了陪伴舍弃自由。
所有的“痴情”背后,其实都是铁了心的选择。
她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付得起那个昂贵的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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