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浦江将上海天然地划为了浦西和浦东,坐落于浦江右岸的浦东以陆家嘴林立的摩天楼群为代表,组成了外滩对岸最繁华的风景;而浦江左岸横列的万国楼群,则以厚重肃穆的建筑风貌,代表着上海的历史风云与文化底蕴。

在4月12日的捷豹上海交响音乐厅,第三届左岸音乐节“霓虹壁画”音乐会便是以这样一种与摩登的互衬,显示出浦江“左岸”的人文性格与音乐语言。

从2024年7月首演的《武侠——为纪念金庸百年诞辰而作》算起,在同上海交响乐团的合作中,梁皓一先后推出了《武侠》《中国厨房——味觉的盛宴》以及《树》这三部大型的交响作品。但就今夜首演的《霓虹壁画》来看,梁皓一同样善于以先锋音响与室内乐队的小型编制,呈现出极强的画面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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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壁画》演出现场

正如他本人所言,《霓虹壁画》是他写给香港的一封情书。故而为了“文辞”的情真意切,它选用罗文演唱的香港知名歌曲《狮子山下》作为素材进行创作。其中,不仅选用原曲的三连音节奏作为全曲的核心节奏型,还在中段闪现原曲“人生不免崎岖”一句的旋律音调。于是借由节奏的频繁增值减值和乡音乡情的零星出现,他便将霓虹闪烁的摩登色调嵌套进了有关香港的青春记忆里。

除开创作的复杂,对于演奏者而言,小提琴与钢琴的疾驰竞奏与交替穿插同样是极大的挑战。但在实际的处理中,上海交响乐团乐队首席柳鸣与中国香港钢琴家黄家正的配合“闲庭信步”:其间默契的协作与各自独立彰显的风采,使人几乎意识不到这部作品在速度张弛与节奏转换上,为演奏者预设了重重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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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甸拿高速公路》演出现场

梁皓一早年创作的第二五重奏《嘉甸拿高速公路》,亦有着《霓虹笔画》在力度疾驰与节奏顿挫上的相似偏好:一方面,它要求巴桐与陈亦柏在中低声部以大量的顿弓和频繁出现的突慢、渐快节奏描画出“高速”意象,另一方面,又在音群中以大量一闪而过的亮色调片段表现出疾驰而过的一众车流。但倏而一切都在突慢中归于静止,这种突慢与《霓虹壁画》中段出现的突慢手法如出一辙,而这种突慢的共性也同样反映在朱利安·布利斯与路易·施维茨格贝尔合奏的两部作品中。

在格什温创作并被朱利安·布利斯自己改编的《有人在守护我》《不久之后》两部作品中,布利斯在钢琴家施维茨格贝尔的伴奏下,以单簧管奏出的蓝调色彩的氤氲旋律,明显带有鲜明的抒情色彩,这种轻而慢、温且润、忧与愁彼此交织的木管色调,在蓝调与爵士韵味的装点下,恰与梁皓一笔下的突慢一般,成为了一种摩登时代的私密化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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勃拉姆斯《a小调单簧管、大提琴、钢琴三重奏》演出现场

这也正是勃拉姆斯《a小调单簧管、大提琴、钢琴三重奏(作品114)》乃至以“左岸”为名的室内音乐节所同样具有的私密化与考究化的叙事特征。在今夜沙龙般的雅集活动中,由陈亦柏、朱利安·布利斯与路易·施维茨格贝尔合力呈现的音乐狂想,在曲间时而显露为声部间的柔美对答,时而又以舞曲泛起谐谑嬉笑,时而又棱角显露、怒目圆睁……

在这部三重奏中,陈亦柏尤其展现出他个人的舞台定力和对戏剧性张力的有效把控,在同单簧管与钢琴家协作对话中,每当他者音调铺陈,他便“侧身”般轻巧地减弱力度,让出“舞台”。待适时,便瞬间以磅礴弦音的刚健筋骨,重回舞台中心。于是在他的“舞步”张弛间,惊得神识云游之人愕然而起,但凝神观之,不过一管、一弦、一琴而已……

可以说,这种声部疾驰中的突强与突慢,恰恰反映出在今夜的音响霓虹中,所流露出的属于室内性、私密性的叙事风格。不仅梁皓一是如此、布利斯是如此,更早的勃拉姆斯也是如此。这种在摩登形式中嵌入私人情愫的独特表达方式,也恰恰是浦江左岸的艺术与人文,在与日新月异的摩登时代共存的过程中,所共有的存在方式。

事实上,在构思这篇文章的时候,我正听完音乐会乘车途径白外滩桥。彼时,我透过车窗上的雨珠,望见了对岸的摩登楼宇与霓虹灯光——这些借着雨珠映出的斑驳与朦胧,闪烁间,代替着语言,成了今夜音乐会的最佳注解。

来源:梁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