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得从一个奇怪的交易说起。
1930年代，地球两边有两个国家，一个在欧洲，一个在亚洲，都感觉自己快混不下去了。
西边那个是德国。
第一次世界大战把它打残了，脖子上套着个叫《凡尔赛和约》的绞索，不仅赔款赔得眼冒金星，连造枪造炮都得看人脸色。
更要命的是，德国工业底子再厚，也缺一样关键的东西——钨。
没有这玩意儿，别说造坦克了，就是炮管和穿甲弹的钢火都练不出来。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希特勒的扩军大计，就卡在这“米”上了。
东边这个，是当时的中华民国。
家里头军阀打成一锅粥，外面日本人虎视眈眈。
1931年，东北说丢就丢了，全国上下都憋着一口气，但手里的家伙实在拿不出手，汉阳造对上人家的三八大盖都费劲，更别提飞机大炮了。
国际上，人家还搞武器禁运，想买都没地方买。
就在这种两头都堵死的绝境里，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国家，居然对上了眼。
德国人发现，他们最缺的钨，中国江西、湖南的山沟沟里有的是。
而中国人发现，他们做梦都想要的现代化武器和军事体系，德国人能给。
一拍即合。
一场用石头换枪炮的买卖就这么开张了。
1934年，双方签了个《中德原材料及农产品与工业及其他产品互换条约》。
这名字听着绕口，说白了就是以物易物。
中国人用一船船黑乎乎的钨砂矿石，去换德国克虏伯工厂里刚出炉的大炮、毛瑟兵工厂的步枪和莱茵金属公司的家伙事儿。
对于当时口袋里没几个子儿外汇的国民政府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而希特勒那边也乐开了花，不用花一分钱外汇，就能拿到武装他那些宝贝装甲师的核心材料。
于是，一幅奇特的画面出现了。
在中国南方，成千上万的农民，用最原始的扁担和背篓，把深山里的矿石一点点往外运；而在德国的鲁尔工业区，这些来自东方的“黑石头”被送进熔炉，变成了德军坦克上那根令人生畏的88毫米炮管，和能够撕开敌人装甲的钨芯弹头。
德国用这些资源武装的军队，后来横扫了欧洲。
而中国用换来的武器，准备迎接的，恰恰是德国未来的铁哥们——日本。
一个德国老头的“中国药方”
光有硬件还不行，还得有人教你怎么用。
在这场交易里，除了枪炮，德国还送来了一份“大礼包”——军事顾问团。
而这个礼包里最贵重的礼物，是一个叫亚历山大·冯·法肯豪森的德国将军。
1935年，法肯豪森老爷子来到中国，接替大名鼎鼎的“德国国防军之父”汉斯·冯·塞克特，当上了驻华总顾问。
这老头可不一般，他早年在日本当过驻日武官，对日本那套军事思想和战争机器的斤两，心里门儿清。
所以他一到中国，就断定了一件事：跟日本这一仗，早晚要打，躲是躲不掉的。
他给蒋介石开的“药方”，不是什么虚头巴脑的理论，而是实打实的改造方案。
他继承了前任塞克特的想法，掰着指头跟中国人算账：“与其养二十个装备五花八门、连子弹都不能通用的杂牌军，不如集中所有资源，砸出十个从头到脚都一个样的精锐师。”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法肯豪森的计划干脆利落。
第一步，统一装备。
他力主国民政府别再东买一点西买一点了，就认准德械。
于是，从士兵脑袋上戴的M35钢盔，到手里拿的毛瑟步枪，再到阵地上的MG34机枪和各种口径的火炮，全换成德国货。
这么一来，后勤就简单多了，训练也方便。
后来大名鼎鼎的第87师、第88师、第36师，还有中央军校教导总队这些“德械样板师”，就是这么来的。
第二步，更新战术。
法肯豪森在庐山等地亲自开班授课，把德国军队最新的打法，一点一点教给中国的军官们。
据说，抗战爆发前，中央军里团级以上的军官，基本上都听过他的课，受过他的训。
第三步，构建国防。
他不像有些顾问只会纸上谈兵。
他亲自跑到长江下游，沿着从上海到南京的沿线，一个点一个点地看地形，为中国设计了一整套纵深防御工事。
这条防线，后来在淞沪会战中，成了日本人啃不动的硬骨头，被叫做“东方兴登堡防线”。
在法肯豪森的操练下，差不多有三十万中国军队的面貌焕然一新。
他们不再是以前那种拿着“万国牌”武器、一打就散的旧军队，而是一支有章法、有意志，初步摸到了现代化战争门槛的新式国防军。
这也难怪淞沪会战打响后，英国驻东京的大使会惊掉下巴，说：“这哪里是中国军队在打仗，这分明是德国人在背后组织中国的抗日战争。”
最后的承诺
好景不长，国际上的风向说变就变了。
1936年11月，德国和日本在柏林签了个《反共产国际协定》，俩国家算是正式勾搭到了一起。
这消息传到南京，蒋介石心里拔凉拔凉的，在日记里写了八个字：“德倭同盟，事在意中”。
话是这么说，但心里有多憋屈，只有他自己知道。
法肯豪森的处境一下子变得无比尴尬。
一边是自己的祖国，一边是自己倾注了全部心血在帮助的国家，现在，这两边要成亲家了，而新郎官要打的，正是自己手把手教出来的学生。
1937年，卢沟桥的枪声一响，法肯豪森没有半点犹豫。
他立刻向蒋介石建议，把最好的德械师马上调到华北去，就在家门口把敌人顶住。
日本人也急了，天天给柏林施压，要求德国停止对华军售，撤走顾问。
一开始，德国外交部还拿“日本侵华违背了协定精神”当借口搪塞。
在那段最紧张的日子里，法肯豪森和他的德国同僚们，是实实在在地站在中国这边的。
淞沪会战打了三个月，七十多名德国顾问冒着炮火，亲自跑到前线去参与指挥，和中国官兵一起扛。
德械师的拼死抵抗，也确实让日本人“三个月灭亡中国”的牛皮吹破了。
但是，个人的情感和努力，终究拧不过国家利益的大腿。
随着战事拖延，希特勒不耐烦了。
1938年，他正式承认了日本人搞的那个伪“满洲国”，紧接着，一纸禁令下来，所有对中国的军火出口全部停止。
最后，一道冰冷的电报发到了中国，命令所有德国顾问，必须，立刻，马上回国，不回的按叛国罪处理。
这就有了开头广州码头那心酸的一幕。
法肯豪森的离开，意味着中德之间那段长达十年的“蜜月期”彻底结束了。
他走的时候，对前来送行的中国将领们立下了一个军人式的誓言：“我向各位保证，我这辈子，绝不会向日本透露任何关于中国军队的情报。”
他做到了。
回到德国后，日本人果然找上门来，想从他嘴里套出中国军队的部署和弱点，每一次都被他顶了回去。
这个普鲁士老军人，用行动守住了自己的诺言。
故事到这里还没完。
看透了纳粹本质的法肯豪森，最终因为卷入了1944年刺杀希特勒的“720事件”而被捕。
他不仅信守了对中国的承诺，也用自己的方式，反抗了那个把他拖进不义深渊的政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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