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下“大眼睛女孩”35年后，再为一群女骑士拍下人生照|大眼睛女孩|女骑士|摄影师|罗伯特|解海龙|陈利|骑士团

摄影生涯横跨将近50年，解海龙始终想把镜头对准时代的普通人。

35年前，他拍下希望工程“大眼睛”女孩，让百万名想要读书的孩子被“看见”，找到“希望”。

过去的35年，是中国社会迅疾变化的35年。

35年后，他将镜头再次对准了一群特别的人，“看见”外卖骑士。每天在城市里流动的他们，停下来，是一个个寻常又具体生动的普通人，正在一份愿意为之努力的职业上，一起搭建更美好和更加值得向往的“希望”。

文 |方邢

编辑 |西打

运营 |歪歪

跑出自己的轨迹

75岁这一年，摄影师解海龙再次乘船进入浙江舟山。回顾自己的职业生涯，他仿佛始终感受着这片山海的召唤。

上一次进入这片海域，是31年前。1991年，解海龙为“希望工程”定格了苏明娟那双渴望知识的“大眼睛”。那张照片，改变了百万名处在失学边缘的女孩的命运，给了她们希望。1995年，解海龙进入舟山，参与落地“希望工程”全国第一个教师培训基地。

▲解海龙（中）。

31年后，再次顺着滚滚海浪前往舟山，当年的“大眼睛”们都已长大，解海龙再次把镜头对准了一群特别的人——淘宝闪购在舟山衢山岛的女骑士团。她们平均年龄超过40岁，不同的是，这次，她们在距上海200公里的小岛上，建构着属于自己的陆地，也创造着属于自己的“希望”。

和全国绝大多数地方不同，衢山岛上大部分外卖骑士是女性。她们跟随丈夫，从安徽、河南等地来到这座小岛。在本就就业机会不多的岛上，大龄、女性、母亲这三个标签，让她们总是被职场排除在外，只能辗转在餐厅、网吧打零工。在成为外卖骑士之前，她们像岸边的一艘艘小船，只能随着命运的波浪漂泊。而成为骑士，是她们第一次为自己做出的选择。

结识这群女性，纯属偶然。去年，解海龙无意间刷到这群女骑士的视频，点开的那一刻，就被她们爽朗的、无遮无拦的笑声吸引。快乐的力量，很自然地抵达了屏幕那端，这也是解海龙一直在捕捉的精神——“一种普通人战胜困难，战胜命运的精神”。

当这位摄影师得知，有机会到浙江舟山衢山岛记录她们的生活，他更是兴奋得“好几天没睡好觉”。

一碰面，解海龙就跟她们熟悉起来。这个队伍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地方。最年轻的队长、29岁的陈利荣看上去就像领导，说话做事最“雷厉风行”；46岁的队员胡应荣最能干，最高纪录是在一天之内送完189单，也是团队里公认的“单王”；44岁的王金荣的笑声最爽朗，丝毫听不出生活的磨损......

▲女骑士们迎着海风，自信地笑着。图 / 解海龙摄

几天时间里，解海龙跟随女骑士们去了岛上的“CBD”，也是她们的据点——人民路。这是岛上唯一的商业街，不到两公里的路上挤着1家咖啡店、4家奶茶店，还有各种各样的餐馆。用餐高峰，女骑士们在这条街上来回奔跑；到了下午不忙了，她们又三三两两回到这里，聚在一起聊天。

再走近一些，解海龙才发现，这些女性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了同事、伙伴，更像是一群“战友”——闲下来，她们带着孩子聚餐聊天；跑单遇到困难的时候，她们彼此分担。

每一个新人“开跑”前，几乎都经过“老兵”的培训。去年7月，王金荣加入了骑士团。正式开工前，她已经被经验丰富的胡应荣带着预习了跑单路线。王金荣不熟悉操作系统，心里总是不踏实，胡应荣就手把手教会她，“什么时候应当点进店取餐，什么时候可以确认送达”。

在衢山岛，跑单是个体力活。这里的楼房几乎没有电梯，送一单常常得爬四五层楼。一天下来，爬100多层楼是常事。正因为辛苦，她们才更加心疼彼此。有时候，一个客户会同时下几个外卖订单，分配给不同的骑士。女骑士们就会及时在群里沟通，把几单转到同一个人手里，“省得每个人都要爬楼”。而这纯粹是帮忙，没有人肯收对方的配送费。

解海龙和她们聊天后发现，她们成为淘宝闪购的骑士，不止意味着挣了一份稳定收入，还拥有了尊严，更建立了人和人之间真诚的连接。有了朋友之后，她们开始融入这座小岛，不再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王金荣（左）和胡应荣（右）下了早班，一起去菜市场买了很多菜。图 / 解海龙摄

上岛的第一天，解海龙就被王金荣邀请到家里聚餐，她和胡应荣下了早班后，去菜市场买了很多菜，二人一起掌勺。王金荣今年44岁，在衢山岛生活了超过20年。她摆开过年的阵仗，菜摞得“里三层，外三层”。晚餐时间，骑士团的姐妹带着刚放学的孩子涌进了王金荣的家门，一下子来了20口人。一屋子热热闹闹，像是一群亲姐妹。

工作的时候，她们照样快乐。即便穿着统一的制服，她们也绝不放弃爱美的天性。解海龙发现，其中最爱美的是徐丽梅，她送外卖，衣服口袋里永远放着两三管唇膏，每天涂不同的颜色。徐丽梅跑单空下来的时间，还要对着电动车后视镜，给姐妹也都挨个化上妆。只要她们在一起，总是充满笑声。有时候解海龙招呼她们拍照的声音，都会被笑声淹没，“只能扯着嗓子喊她们”。

▲衢山岛码头边，等待接单的女骑士们开心笑着。图 / 解海龙摄

解海龙想将镜头对准时代的普通人，记录下骑士们最真实的一面。在城市里流动的他们，停下来，就是一个个寻常的普通人，拥有着生动、具体的人生。解海龙和女骑士团待在一块的日子，总是热热闹闹的，相较之下，今年3月早些时候，在江苏常熟跟拍另一位淘宝闪购骑士杨章全时，他更多的时候都在观察。

解海龙发现，43岁的杨章全不是一个轻易表露情绪的人，这种沉稳来自于10年前的一次救灾经历。2016年，杨章全位于江苏盐城的老家突然遭遇龙卷风，瞬时风力超过17级，同时伴随冰雹袭来，大量的民房、教室因此倒塌。

杨章全知道后，自发加入了民间救灾队伍，徒步把救援物资送到灾民手里。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面临灾害，也是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命运无常。看到村民原本坚固的房子塌到只剩一面墙，他意识到，每个人都有需要帮助的时刻。也因为这次经历，他决定成为一个任何时候都不吝惜伸出双手的人。

从此之后，杨章全有了自己坚定不移想做的事——公益。为此，他付出了在外人看来超乎寻常的热情和精力。三年前的元宵节，杨章全与同事在送餐的路上，途经一个河边，听到一个女孩子在呼救。顾不上危险，杨章全直接跳进冰冷的河水里，把人拉到了岸上。当时，他心里就一个念头，“救下这个人，就能救背后一个家庭”。后来，他被平台授予了“社区侠”的荣誉称号。

今年，是他从裁缝转行成为骑士的第8年。如果要拍下他的人生照片，他最希望定格的瞬间是在跑单路上，帮助过的人，和传递过的那些善意。

他不放弃一切能帮助别人的机会。现在杨章全的外卖箱上，贴满了走失儿童的信息。一开始，他的想法就很简单，自己常年在常熟的路上奔波，跑单范围很广，他希望能靠这种“奔跑”，为丢失孩子的家庭跑出一些希望。

▲杨章全的外卖箱上贴满了走失儿童的照片。图 / 解海龙摄

人生的车把

骑士们的生活不是只有笑声，也有分别和艰难的时刻。解海龙想要忠实地记录下它们。他知道，淘宝闪购的骑士们在路上飞驰，最想要握紧的是人生的车把。

过往的职业生涯里，解海龙见证过不少人生和时代的跌宕，但这一次，他为了一张送别的照片流泪了。照片的主角是29岁的女骑士队长陈利荣和她即将出海打鱼的丈夫。

为了记录这场离别，当天凌晨4点，解海龙就出发去了港口。他相信，“好的照片是追出来的”。码头的夜，只能听见海风卷动船帆的声音。解海龙没有等待太久，就看到陈利荣骑着电动车赶来。远处的大海一片漆黑，只剩渔船上的一盏灯亮着。分别在即，画面定格——陈利荣背对着镜头，看不见表情，只是接过丈夫从船上递来的东西。丈夫像是有什么心事，表情严肃。

▲凌晨4点，陈利荣把即将出海打鱼的丈夫送上船。码头见证了无数离别。图 / 解海龙摄

解海龙为了留住生活里“最真实的瞬间”，决定不单独打光，只把相机的感光度调到最高。看过这张照片的人，很难不对它印象深刻，因为能打动人的，只有真心。这对年轻夫妻没有拥抱、挥手，两个人心思千回百转到嘴边，只能说出最朴素的话——陈利荣反复叮嘱丈夫一切小心，而丈夫不接话，只是担心夜风太冷，催促她早点回家。每个看过这张照片的人都能感受到，他们对彼此的牵挂。

陈利荣夫妇，是这座小岛上万家庭的缩影。舟山是我国的第一大渔场，而衢山岛是舟山群岛中第六大岛，大多数男性靠打鱼为生。从大海里讨生活和种地一样辛苦。近海的鱼越来越少，渔民不得不去更远的海域。和他们日夜相伴的只有鱼群、巨浪、高强度的劳动，“常常每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

进入深海，风浪会让他们呕吐，无法缓解。深海捕捞也是世界上最危险的职业之一，保险公司甚至不接受个人购买保险，只有远洋公司能为整条船投保。

而留在岸上的妻子、家人，要经历漫长的等待。每次分别的时间都是未知的，“最快要半个月”。有时候，过年丈夫出了海，再见面已经是夏天。海上的信号不好，并不是总能联系到对方。渔船离开陆地，从码头到深海，前方的一切都是未知的。解海龙走过南方不少沿海城市，许多渔民临行之前，家人都会烧一炷香，祈祷他们平安回来。

拍摄这组照片，让解海龙走到了女骑士们命运的深处，那是少有人抵达的地方。解海龙想到了1991年，那双属于女孩的“大眼睛”。过去的35年，是中国社会迅疾变化的35年。乡村的女孩们一步步拥有了安稳的课桌，而受到教育之后，如今这些女性，何尝不是长大后的“大眼睛”，她们渴望经济独立，证明自己的价值。一想到这些改变，解海龙就不能控制地流泪。

日复一日在惊涛骇浪中搏命的渔民薪水相对更高。生意好的时候，“平均一个月能赚一万多元”。海上的男人们赚“大钱”，留在岸上的女人也要想办法增加收入。

丈夫出海，陈利荣就要一个人撑起这个家。她今年29岁，在女骑士团里担任队长，是姐妹们的主心骨。

▲女骑士们回到小岛的“CBD”等单。图 / 解海龙摄

作为队长，陈利荣的重要工作之一，是协调姐妹们的排班。衢山站分早、中、晚班，女骑士们大多有孩子，其中还有不少生了二胎、三胎。孩子们放学时间也不一样。陈利荣会一一记下每个孩子的下课时间，再和其他骑士商量，让女骑士们多上早班和中班。晚饭前后，她们就能安心把孩子接回家。

更多时候，她是整个女骑士团的粘合剂。旺季“爆单”的时刻，她会帮着姐妹们送餐。去年9月，大家都在买“秋天的第一杯奶茶”，短短20分钟，就涌入了几十单。她立刻换上制服出发。陈利荣还有个更广为人知的外号——“车神”。只要她拧动油门，电动车就像鱼一样快速穿梭在车流中，车身稳得几乎不会晃动。而如果偶尔有队员完不成每天保底单量，她和其他队员就把自己的单子分给她们，总归不能让任何一个人落下。

偶尔，她还会扮演队员们的“心理医生”。爱美的徐丽梅还是新人时，地形不熟，订单量少，陈利荣不止在下班后安慰她，还建议她干脆换一款适合女骑士的电动车。

亲密的姐妹，也会在陈利荣最需要的时刻托住她。有时晚餐高峰，骑士实在忙不过来。陈利荣只要打一个电话，下了早班的女骑士们收到召唤，就又重新奔跑在路上。

一个常常被提及的问题是，如何才能交到这样多知心的朋友。她们想，同样的处境、命运成为了她们情谊的开端。

女骑士们几乎都是从各自家庭出发，跟随丈夫来到衢山。而在这里，留给她们的工作和选择都太少。如果想要照顾孩子，就只能做餐厅服务员、织网、“撕网”（清理和修补渔网）这类零工。她们不止一次经历过来自职场的拒绝。看到她们求职，许多老板的第一个问题总是“家里孩子谁管”，就是担心照顾孩子会影响工作。

▲在成为外卖骑士之前，她们只能做织网、“撕网”这类零工。图 / 解海龙摄

即便只想打零工，也相当困难。骑士团里几乎每个人都做过“撕网”的工作。每年开海之后，陆续会有从船上换下来的渔网。衢山夏天的气温普遍超过35度，网中死掉的鱼虾在高温中散发着恶臭，常常熏得她们流泪。而回报相当微薄，清理一张十米的渔网，只能赚到一两元钱，织一张网只能赚到七八元，这样的辛苦活，只有女性愿意做。

女性、母亲的身份，是这群女骑士们共同的处境。所以，她们对彼此总是愿意体谅和担待。

加入淘宝闪购女骑士团前，陈利荣打遍了所有零工，同时还要照顾家里的两个孩子。现在成为队长，陈利荣从来不觉得辛苦。这是她做过的工作里，最高薪，又有上升空间的工作。在解海龙看来，陈利荣们不止抓住了车把，抓住收入，也重新把人生的主动权握在自己的手里。

想要握住人生主动权的还有杨章全。一台小小电动车，承载了他的生计。每天，他奔跑在路上的时间超过12小时，跑单量超过60单。他付出汗水，都是为了让常熟的儿子能够安心念书。

▲杨章全渐渐爱上了帮助别人的感觉。图 / 解海龙摄

比起自己的人生，杨章全仿佛更在意别人的。最近，他预定了一份外卖，原本应该在上午10点15分送达，没想到商家看错出餐时间，导致骑士送餐延误了半个多小时。杨章全开门的瞬间，就听到骑士跑上楼的脚步声和喘息声。他一边安慰，一边悄悄打赏了骑士5元。在他看来，这不止是红包，也是来自同行的理解和善意。

这样的共情能力，是杨章全这些年日积月累练就起来的。第一次参与公益时，他的目的很简单——为了给儿子读书攒积分。作为外来务工人员的子女，需要相应的积分才能获得异地读书的机会，而做公益可以帮助杨章全快速累计积分。

但后来一次又一次的参与，让他渐渐爱上了帮助别人的感觉。今年2月，一个幼时走失的人主动联系他，希望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他随即帮忙对接了当地专业的寻亲机构，现在，DNA比对流程已经在收尾，这位走失的人已经成功找到家人，很快就能正式见面。

帮助别人，也让杨章全获得了成就感。比起贴满卧室的奖状，更让他开心的是儿子的称赞。知道杨章全所做的事情，他的儿子自豪地告诉每个同学，“我爸爸是英雄”。那一刻，杨章全觉得一切都值得。

“从来没有过这么好看的照片”

如今，杨章全想把美好传递给更多人。他仍然怀揣着善意，在路上奔波，并且听到过善意真切的回声。

一次，杨章全在送单途中赶上了暴雨，电动车突然进水断电。就在他担忧送餐超时的时候，一个路过的骑士，主动将自己的车借给他。杨章全为了表达感谢，想要发个红包，但那位同行说什么也不肯收。从那以后，杨章全的电动车里常年自备了打气、补胎的工具。杨章全觉得，他淋雨的时候，有别人撑伞，现在，他要把这份善意传递给更多人。

跟拍的这次机会，让解海龙走近了骑士们，最让他难忘的是王金荣。在她身上，解海龙看到了和“大眼睛”一样的特质——不论生活多么残酷，她永远“有战胜困难的精气神”。

王金荣是队里的“开心果”。只要有她在的地方，总是充满笑声。有一次，她下了班和队友们一起玩闹，不知怎么就拉着队长陈利荣跳起舞来。两个人的舞步没有什么章法，看上去舞姿有些笨拙，可这丝毫不影响她们的美丽和快乐。这一幕定格在了解海龙的照相机里。

▲油菜花田里，王金荣（左）给队长陈利荣（右）戴上了一朵小花。图 / 解海龙摄

解海龙喜欢的战地摄影师罗伯特·卡帕说过，“如果你拍得不够好，是因为你离得不够近。”近并不特指物理距离，也要考验拍摄者能不能靠近人物的内心。而真的走近王金荣，解海龙才发现她掩藏起来的痛苦。

3年前，王金荣决定和酗酒、家暴的丈夫离婚。她终于远离了危险，却也失去主要的经济来源，生活压力随之而来。王金荣是四个孩子的母亲。两个女儿离岛去读了大学，每年学费不是一笔小数目。小儿子还在读小学，由前夫照顾。只有14岁的三女儿，留在衢山和她生活。两年前，王金荣就跟老乡打好招呼，希望成为一名骑士，每隔一阵就去问“有机会没”。直到2025年5月，淘宝闪购入驻衢山岛，她才终于穿上了期待已久的骑士制服。

此前，她找过很多工作，都因为照顾家庭不得不放弃。一次，王金荣好不容易在夜市找到了服务员的工作，因为接送孩子次数多了，老板发了脾气，数落她的表现会“带坏”同事。最后，她只能辞职。成为外卖骑士，是她能抓住最好的机会。

而就在王金荣以为一切都好起来的时候，三女儿患上了抑郁症。一个月前，她用刀自伤，直到现在，胳膊上还裹着纱布。

为了带着女儿到市中心的医院住院治疗，王金荣向骑士团请了半个月假。不管再怎么节省，钱还是流水一样地花出去。外卖费、药费，最贵的是一项心理咨询，“30分钟就需要大几百”。半个月时间，治疗费用超过1万元。但比起生活的压力，王金荣最恐惧的还是失去女儿。她的痛苦无处倾诉，只能埋藏在心里。

骑士团的姐妹们，都知道她处境艰难。为了方便她照顾女儿，队长陈利荣给她排了早班。每天早晨6点，王金荣总是第一个去站点报到，下午2点就能回家。送完早高峰的订单，只要有空闲，哪怕只有十分钟时间，她也想回家看看女儿，“确定她平安”。

王金荣没有被生活压垮，反而总是能发现细微的幸福。有时候，王金荣会哄着女儿陪她一起送外卖。母女俩有个约定，高层的订单让女儿跑，配送费可以给她买炸鸡、奶茶。就这样女儿偶尔也愿意打开自己，走出家门。她还陪着女儿，一起参加了学校组织的春游。提到这趟亲子旅行，她又笑起来，“日子总要过的，哭着是过，笑着也是过”。

几天的相处，解海龙把镜头对准了这对母女。她们经历了坎坷，但是“永远百折不回”。在海边，她们笑着抱在一起。看到照片，王金荣高兴地大喊“从来没有过这么好看的照片”。穿越过磨难，人们更是热切地想要珍惜、留住这些美好的生命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