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坐在工位上,盯着那张表格看了二十分钟,一个数字都没敲进去。
不是表格有多难。这份季度报告你做了好几年,闭着眼睛都能填完。但今天你的脑子就是不配合。办公室还是老样子,走廊里电话响个不停,同事在复印机旁边聊闲天。你把耳机戴上过一次,想挡掉那些声音,结果她还是打断你两回。你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耳机摘了。
你说你爱这份工作。大部分时候是真的。但今天不是“大部分时候”。今天你对着电脑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什么都打不出来。后来你伸手去够笔筒上那根橡皮筋,绕在食指上,一圈,两圈,勒到指尖发白。你盯着那截变白的指头,盯了很久。不是在看它,是借着盯一样东西,让自己别散掉。
因为你的脑子不在这个办公室里。它跑回了八个月前。
你想起那根绳子。不是吓人的那种,是被人攥在手里,慢慢绕过你手腕的那种。你记得它的重量,记得它贴上皮肤时的粗粝感。那种触感你到现在都没忘。不是因为它疼,是因为它让你没法想别的。那时候你只能做一件事——待在那。不动,不走神,不计划明天。这听起来不像什么大事,但你自己知道,这对你来说有多难。你的脑子从来不歇。它总在转,总在跑,总在替你预演最坏的结局。但那天,那根绳子把一切都按了暂停。你被迫留在自己的身体里,哪儿都逃不掉。
八个月过去了。你原以为那只是一次意外的新鲜感,过几天就忘了。可你没有。你把它收进脑子里,时不时翻出来,像一块含不化的糖。工作卡壳的时候翻一下,失眠翻一下,被同事打断的时候翻一下。不是刻意想他,是想那种“脑中安静下来”的感觉。你活到这把年纪,只有那么几次脑子里是干净的。一次是站在海里被浪拍翻之前,一次是那个房间,那根绳子。
没人知道你在想这些。你今天照常来上班,照常倒咖啡,照常跟同事点头。你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但手指上那圈勒白的痕出卖了你。你坐在人群中,心不在焉,呼吸很浅,周围所有的声音都隔了一层什么东西。你以为自己只是今天状态不好。其实不是。是你的身体已经先你一步,退出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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