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桩强配的婚姻,造就了一段治沙传奇。

40 年前,那个把女儿嫁进沙漠穷汉的老父亲没有想到,因为自己的一个念头,他的女儿用大半生的时间,用所有精力和财力,彻底改变了毛乌素沙漠,成了足以名垂青史的治沙女将。

事情得从 2026 年 8 月 23 日的一则消息说起。就在今天,一个名叫赛考斯的67岁美国退休教师正计划前往毛乌素沙漠的新闻,一大早就刷了屏。

而在毛乌素沙漠,有一个叫殷玉珍的60岁村妇与家人一起,正在等着他的到来。

1999 年,赛考斯与33岁的殷玉珍、白万祥夫妇在毛乌素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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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 年,赛考斯与33岁的殷玉珍、白万祥夫妇在毛乌素沙漠

27 年前,赛考斯拿出 5000 美金,交给殷玉珍与丈夫白万祥,支持他们种树治沙。

27 年之后,毛乌素沙漠变成了森林。殷玉珍在沙漠种下了200多万株(约7万亩)各种林木,建起了4000米的防风带,蓄起了19000立方米的土层,形成了一道绿色屏障,将流沙牢牢困住。

截至2024年1月,殷玉珍搞的生态园每年收入100多万元,治沙工程完全自给自足。

50 多岁的殷玉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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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多岁的殷玉珍

毛乌素沙漠,位于陕西榆林的北边,榆林早年间也被叫做驼城(沙漠之城)。

实际上,从鄂尔多斯高原东南部,到陕北长城沿线的那一大片沙地,都被叫做“毛乌素沙地”,大概有4.2万平方公里。

毛乌素这个名字,是蒙族先民给起的,如今的陕北靖边县海则滩镇,真就有个毛乌素村。

毛乌素是蒙语,意思是“不好的水”。这说明当地还是有降水的,那为什么会被叫做坏水呢?

原因就是这里的水质苦涩与咸腥,口感又苦又咸,人畜都难以饮用。

科学检测显示,这些湖泊的水体全部呈碱性(pH值 8.51 - 10.95),且矿化度极高。水中的硫酸根含量超过400mg/L,属于“苦水”范畴。

因为毛乌素沙地的湖泊多为内流湖,水中的盐分无法外排,只能不断累积,形成的湖泊属于咸水、盐水甚至卤水湖,矿化度远超饮用标准。

这样的水,可以让植物寸草不生。

毛乌素沙漠不是生来就这样的。

史书记载,在秦汉时期,毛乌素地区是气候温润的绿洲,“沃野千里,谷稼殷积……水草丰美,土宜产牧,牛马衔尾,群羊塞道”。

到了唐代后期,当地气候变得寒冷干燥,不间断的狂风原本深埋在地下的流沙吹出,绿洲逐渐沙化。

后来人们才知道,毛乌素所在区域的地层深处,分布着至少50万年前就已存在的“古风成砂”。这些松散的沙质沉积物,是沙化发生的物质基础,当地表植被被破坏后,它们就会在风力作用下“复活”,成为流动沙丘的来源。

也就是说,这里生态脆弱,经不起长期的破坏性开发。于是,历经数百年的时间,到了明清时期,毛乌素地区的沙漠化继续扩张,毛乌素沙地基本形成,放眼看去,眼前一片茫茫大漠。

到了清末民国时期,近千年的人为活动(滥垦草原、过度放牧、战争)加剧了草原植被的破坏,在榆林、定边一代形成流沙,沿着河谷滩地垦区为中心向周围蔓延,导致长城沿线土地沙漠化的加剧,形成耕地与流沙、半固定沙丘、固定沙丘交错分布的局面。

到了1949年之前,榆林当地的林草覆盖率仅剩1.8%,绝大部分都是沙区。

流沙吞没了榆林北部的210万亩农田、牧场;有390万亩牧场沙化、盐渍化。 有6座县城、412个村镇被风沙压埋。

这片曾经水草丰茂的土地,彻底成了沙地。

自从5、60 年代,当地人就开始跟沙漠斗,也留下了很多悲苦感人的事迹,但总体来说,由于各种客观因素,治沙收效甚微。

到了1985 年,一个跟沙漠展开车轮战、最终打赢了的女人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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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殷玉珍,1966年出生于陕西靖边。她19岁那年,父亲外出外出放羊,一阵沙尘暴袭来,羊群受惊逃往沙漠深处。为了追羊,她父亲误入沙漠深处,迷失了方向,眼瞅天就黑了,正愁不知道怎么办,恰好遇到了一个晚归的老乡。

那人姓白,家住沙漠深处(鄂尔多斯乌审旗河南乡)的尔林川村。

就这样,她父亲跟救命恩人老白成了好友。

老白的儿子白万祥,勤劳,朴实。殷玉珍的父亲看中了他,主动提出要把女儿殷玉珍嫁给白万祥。

白家当然是喜出望外,只有殷玉珍暗自叫苦。

她才 19 岁,本可以有更好的生活,当然不愿意嫁到沙漠里吃沙子。但她没拗过父亲——老人曾经当过兵,一言九鼎,很爱面子。

1985年,殷玉珍嫁给了白万祥,住进了沙漠深处的地窨子(就是沙漠里挖出来的坑),方圆几十公里之内没有第二户人家。

地窨子里没有水,没有电,打眼一看,到处是漫漫黄沙。只要一刮风,沙子就可以把他们家的门堵上。这样的白毛风,经常一刮就是40多天,什么也干不了。无论你往地里种什么,大风一来,全部连根带走,细胞都不会留下一颗。

他们吃的东西,叫沙棉蓬、沙蓬子、沙米,难以下咽,现代人闻所未闻。

殷玉珍只有一个念头:离开!逃婚。

然而,茫茫沙漠,她跑都跑不出去。

结婚不到半年,父亲不放心,跑到沙漠里来看她。发现女儿被狂风沙土折磨得完全像变了个人,父亲在难过之余,也有些懊悔了。

据殷玉珍说,这次探望过后不久,父亲得了肝癌,年仅 59 岁就去世了。

殷玉珍彻底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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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淳朴的村妇,改变了念头:是父亲做主把自己嫁到沙漠里来的,现在父亲走了,自己就不能走了,她得留在沙漠里,不然“外人会戳脊梁骨,说他们家人不守承诺。”

再加上丈夫白万祥憨厚老实,对她非常迁就。闹了几次之后,她心软了,不忍心再让他为难。

就这样,遭遇人生变故之后,殷玉珍横下一条心:种树治沙。

“宁肯种树累死,也不叫沙欺负死!”她的念头就一个:“在沙漠里把树种活,人才能活下来”。

一个女人,没钱,没有外力支持,体力也有限,在几乎一无所有的情况下,要跟一眼望不到头的沙漠对抗,要跟老天爷对抗,这几乎是一个完不成的任务。

但是,殷玉珍咬牙去做。

1986年春天,殷玉珍和丈夫种下了600多棵树苗,她像对待孩子一样精心照顾,然而,大风一来,几乎全部给连根拔起。她在风沙里追着树苗跑,捡起幸存的树苗继续栽,就这样悉心照顾,最终600多棵树苗只成活了不到10棵。

在常年与风沙的搏斗中,殷玉珍和丈夫一点点积累治沙造林的经验。

后来他们知道了,应该先种沙蒿,目的是挡住风,把流沙固定下来。

再在沙蒿的中间栽植沙柳、杨柴、紫穗槐等灌木树种,这样他们才能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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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是在家门口种树,而是在离家几十里地的沙漠深处挖树坑,来回都是徒步杠腿走。

很多时候,沙尘暴一来,他们得疯狂往家跑,等到了家大概的位置,却怎么都找不到房子——它已经被沙子淹没了。

第二年(1986 年),她和丈夫徒手挖坑,硬是挖出了一条水渠,长达4公里。结果,一场大风连续刮了十多天,水渠被流沙掩盖,原本的水渠成了平地。

为了种树,她没日没夜在沙漠里操劳,第一个孩子沙漠里早产,没有医生,没有救治,孩子最终没活下来。

她把孩子埋在沙漠里,仅仅只过了一个月,孩子尸首全无,被风沙带走了。

殷玉珍绝望地哭了,眼泪熬干之后,她还得强打精神,与丈夫一起,继续跟沙漠抗争。

继续栽树苗、栽沙蒿,继续挖渠。到了冬天,大风一来,这些辛辛苦苦积累的家业,大部分都会再次失踪。

第二年,他们咬着牙,在绝望中一切从头再来。

1993年,殷玉珍夫妇打通了从东坑镇到井背塘村家里的乡道。

1999年,他们自己出钱,修建了一条长达9公里的沙漠公路。这条路给他们带来了更多的治沙人,也带来了新朋友。

熬到 1999 年的时候,巨大的转机来了。

当时,殷玉珍和丈夫已经成功种树近三万亩,电视台得知他们种树治沙的事迹,特意来拍了一部纪录片。夫妻俩的事迹逐渐被外界关注。

这其中有一个美国教师赛考斯。1999年,他通过中美教师交流计划,前往洛阳外国语学校任教。

赛考斯热心公益。在洛阳任教的一年间,他利用课余时间去过当地的20多所贫困学校,无偿讲学。当时,他在电视上看到了殷玉珍夫妇治沙造林的事迹,立即通过波士顿某机构,给他们捐了5000美元。

殷玉珍用这5000美元,买了数万棵优质树苗,栽进了沙漠。

捐款一年后,赛考斯在当地的安排下,特地到毛乌素沙漠腹地察看他那些钱换来的树苗,正在沙漠扎根。但赛考斯被漫天黄沙震惊了,他认为这里的环境要远比他在电视中看到的更为恶劣,那些树苗成活的希望,似乎非常渺茫。

差不多 20 年后,那些树苗都成大树,赛考斯再次感到震惊。“我从来没有想到,那里最终真的会变成一片森林。”他说,“殷女士是真正的英雄,我只是想亲口对她说一声谢谢。”

于是,2026 年 8 月,他再次踏上了从美国到毛乌素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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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2022年,殷玉珍在沙漠里建起了沙漠生态示范园,在沙漠里种谷子(小米)、还种了30亩沙漠玫瑰、西瓜、葡萄、苹果、山药等,每年收入100多万元,基本实现了治沙自给自足。

殷玉珍还带动了周边的群众积极治沙种树,当地的很多人家,靠着经济治沙,家庭年收入都不少于30万元。

当然了,偌大的毛乌素沙漠,仅靠殷玉珍夫妇也不可能。与他们一样的治沙人,有千万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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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来自靖边的治沙女杰‌牛玉琴。自 1985 年起,她与丈夫张加旺承包治理毛乌素沙漠,30多年累计植树‌2800 万棵‌,造林‌11 万亩‌,林草覆盖率达 70% 以上。

神木治沙人张应龙,在毛乌素的42.8万亩的荒沙里种下2500万株树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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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边十里沙村的石光银,是第一位全国治沙英雄。1984年举家搬进沙漠,成为全国承包治沙第一人。

他说过一句话:“狼吃人,虎吃人,还留点尸骨,这沙吃人,什么都不留。”石光银40多年扎根毛乌素沙漠,带领群众治理荒沙25万多亩,将“沙进人退”变为“绿进沙退”。‌‌
参与治沙造林的,还有老外。

2014年,正在哈尔滨当英语教师的美国青年唐纳德·琼斯看到了殷玉珍夫妇治沙的纪录片,非常激动:“我要跟她学种树,改变自己,改变地球!”

他很快就辞职来到毛乌素,跟着殷玉珍学习种树治沙技术。为表达敬意,他还特地改名叫:殷一凡。从2014年至今的10年间,他多次在植树季节来到毛乌素沙地,累计种植树木2000多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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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治沙英雄的努力,到如今,榆林沙化土地治理率已达93.24%。荒芜了数百年的毛乌素沙漠,差不多已经成绿洲。

20 年后,捐资 5000 美金的赛考斯再次来到沙漠,等待他的,是一个全新的毛乌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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