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旅行,要么读书,灵魂与身体,总有一个要在路上”,这段文字常在朋友圈见面。对我这种少小离家的人而言,读书与旅行,不是选择题,而是必答题。
纵情山水、沉迷书籍的人,要么百无一用是书生,要么深情巨恸只有大山大水才能漫揾英雄泪。
夜读李白的《秋浦歌》系列,“愁、猿、寒、空”频频见于笔底,如:
秋浦猿夜愁,黄山堪白头。
清溪非陇水,翻作断肠流。
欲去不得去,薄游成久游。
何年是归日,雨泪下孤舟。
对他这样没有故乡的人而言,漂泊已是宿命,文学才是归途。若干年后深陷牢狱、流放之灾的他,再回顾这段漫游,大概能觉悟彼时只是清愁吧?
蜗居的小城,与李白曾悲歌的贵池只一小时左右的车程,得闲,二三好友或家人一起去那解放解放被格式化的身心,甚宜。一旦转入秋浦河那条左傍青山右绕白练的公路,总会趴在车窗上呆望蜿蜒随性的河流,没有照水的山鸡,亦没有天上人间的锦驼鸟,看不到采菱女的红裙,也闻不到郎岸上的踏歌声,全留在诗歌里,只剩我痴念妄想的眼。
这些水、这些树、这些岸滩,应该都不是唐时的明月照过,但连绵的山,一定见过诗仙狂歌当哭、白发三千的样子。人呢,自卑到自大,我们活得过谁呢?
正值菜子收割季节,漫天的油菜花季其实很短,凋落后排生出青嫩带尖角的长壳儿,日晒夜露,慢慢饱满结实坚硬,也慢慢变黄变老了,农民该开镰了。
这时特别怕大雨,一夜狂雨的话,菜子的根不深、茎不壮,很容易匍匐在地。若再连雨,烂在地里,大半年的辛苦期盼就真泡汤了。
因而天晴的日子里挥镰抢收,对农人而言,其喜悦不亚于儿子娶媳妇、媳妇生娃儿。看天色过日子的农民,往往更容易知足和感恩,谁奈天何呢?妈妈小时候常说:你还想拿石子砸天啊?天太远了,所以日日站着的土地上,学会谦卑与隐忍。那一畦畦割倒后整齐摆放的菜子,也是他们一年年在大地上创造的艺术品啊!
到牯牛降,一路欢悦的溪流瀑布冲掉了我乱七八糟的想法,每个人内心都住着一个小孩,惟有在疼爱你的人面前才会任性,水,亦能让人卸下一切的不得不。
看溪水翻山越岭而来,在石滩上漫漶,于尖锐中冲突;青草绿叶间如碧玉,飞溅奔腾中似白雾;
用手掬一捧,一片冰心在玉壶;用脚踢一片,飞流直下三千尺。或者,什么都不做,就傻傻呆呆听流水哗哗淙淙叮叮地演奏交响曲也好,不觉会忆起那年去凤凰古城,半夜坐在沱江的石墩上,江水不息拂过双脚,吹面不寒杨柳风似的,两岸酒吧歌手的歌声映着水的清凉,无端希望岁月就那样短暂地天长地久。
文化与风景,也许是灵魂的双翼。
山中小路多为石径,孩子们或采野果,或抓蝴蝶,或为一只巨大的蚂蚁驻足,他们其实不为山来。
山间多云雾,尤其清晨雨后,一叠叠、一卷卷、一层层,堆积、上涌,铺散,淡远,山始终岿然不动,无非险峻峭拔中多点朦胧与婉约,云消雾散后自露峥嵘,像放过一场电影,慢慢散场,徒留一幅白幕。
那一年,几个友人带着孩子在秋浦河上漂流,一路水仗高歌猛进,水枪冲杀,倾盆兜面,叫个凄惨,湿个通透,怎么求饶都不肯善罢甘休。其实,水呢,百炼成钢绕指柔的女人。我最喜欢的,是站在桥中央,看夕阳如金,铺洒河面,两岸翠色渐黛,月亮也无言爬过山头。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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