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应邀而来,不列颠雾气诡谲。

诗人缄口不言,紫色的蔷薇,只可现于黑暗。

一定会有影子钻进我的屋子,翻开我的纸卷。

所以我唱腔激昂却隐晦,歌唱理性和蓝色的爱恋。

二十世纪,有三位诗歌界的庞然大物,叶芝、艾略特和奥登。叶芝很多人熟悉,我们在年轻时读着《当你老了》,给爱的人作为誓言;艾略特也不陌生,总有人不时引咏《荒原》里沉郁斑斓的句子,哀叹不毛的现代精神社会。只有奥登的诗歌姗姗来迟,但也终于出现中国的视线里。叶芝的诗歌具有古式的优雅,艾略特凝视现代社会的黑暗与荒诞,奥登的诗歌性情丰富而不易清划边界。正因如此,即使放到今天,奥登的诗歌依旧值得注目。

W.H.奥登(Wystan Hugh Auden, 1907-1973),出生于英国,后加入美国国籍。奥登毕业于牛津大学,后成为激进青年作家的重要领袖。奥登的诗歌,既表现出对社会政治状态的关注,也描绘个人生活,以及丰富而不可捉摸的内心情感。他的政治诗歌催人奋进,爱情诗坦然赤诚,但要理解奥登的诗歌,不可忽视奥登是位同性恋这一点。尽管如此,奥登并不试图在诗歌中克制对爱的热忱。不过世人总是对这类隐晦的私情最为好奇。为免得好事者对自己的私事的偏见与歪曲,奥登嘱咐家人在自己死后把信件日记等全部销毁。这些因素并不能影响奥登成为优秀的诗人,文明失落、战火蔓延的时代也不能。除了作为情感上的敏感之外,也是反而是时代会成就以为伟大的诗人。还有自然,最善于滋养诗性的美丽的大自然。

奥登的诗歌,对于二十世纪之所以重要,正如他的学生丹尼尔·霍夫曼所言:“不仅因为他在书写自身之时书写了自己的时代(诚如艾略特所说,伟大的诗人理应如此),更因为他为诗歌想象力做出了表率,舍此我们的文学将变得十分贫乏。在一个疯狂的年代里,他是一位张扬理性的诗人;在一个丧失信仰的年代里,在左翼思潮和心理分析之后,他在英国国教之中找到了精神天堂。”
今天推荐奥登的代表诗歌之一:《Funeral Blues》即《葬礼蓝调》 ,作品初次发表于1936年。

《葬礼蓝调》

(娜斯 译)

停止所有的时钟,切断电话 ,
  给狗一块浓汁的骨头,让他别叫
  黯哑了钢琴,随着低沉的鼓
  抬出灵怄,让哀悼者前来。
  让直升机在头顶悲旋
  在天空狂草着信息他已逝去,
  把黑纱系在信鸽的白颈,
  让交通员戴上黑色的手套。
  他曾经是我的东,我的西,我的南,我的北,
  我的工作天,我的休息日,
  我的正午,我的夜半,我的话语,我的歌吟,
  我以为爱可以不朽:我错了。
  不再需要星星,把每一颗都摘掉,
  把月亮包起,拆除太阳,
  倾泻大海,扫除森林;
  因为什么也不会,再有意味。

——W.H.奥登

1994年的电影《四个婚礼和一个葬礼》(1994)中,Matthew (John Hannah)在自己的同性恋伴侣的葬礼上朗读了奥登的十四行诗《葬礼蓝调》(Funeral Blues)。作为悼词。

《四个婚礼和一个葬礼》电影海报

英文原文

 Funeral Blues

  Stop all the clocks, cut off the telephone,
  Prevent the dog from barking with a juicy bone,
  Silence the pianos and with muffled drum
  Bring out the coffin, let the mourners come.
  Let aeroplanes circle moaning overhead
  Scribbling on the sky the message He Is Dead.
  Put crepe bows round the white necks of public doves,
  Let the traffic policemen wear black cotton gloves.
  He was my North, my South, my East and West.
  My working week and my Sunday rest,
  My noon, my midnight, my talk, my song;
  I thought that love would last forever; I was wrong.
  The stars are not wanted now: put out every one;
  Pack up the moon and dismantle the sun;
  Pour away the ocean and sweep up the wood;
  For nothing now can ever come to any good.
  -- W. H. Aud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