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人物单朴实习生崔慧莹综合报道

11月12日下午，摄影师沈玲正准备去中山讲课，突然接到了空军发言人申进科的微信:把您手里有关余旭同志的照片尽快找出来,发给我。

“余旭同志”，多么严肃的称谓，作为老兵，沈玲或许已经明白了这则微信意味着什么。也就在当晚，她接到了朋友的电话，知道余旭真的出事了。正在课堂上讲课的她失声痛哭。

当天上午，这位叫她沈阿姨的可爱女孩正在天津武清地区上空驾驶着歼-10飞机进行飞行训练。飞机突然出现险情，最后坠落在河北省玉田县境内。前舱男飞行员跳伞成功，余旭弹射时撞到僚机副翼，不幸牺牲。

空军新闻发言人申进科说，飞行是勇敢者的事业，确保飞行安全是世界各国空军的共同追求和良好愿望。空军女飞行员余旭同志在飞行训练中不幸牺牲，我们失去了一名好战友。

不止失去了一名好战友。也就在那一天，有人失去了朋友，有母亲失去了女儿，人世间也失去了一个可爱的生命。

“几分妩媚、几分可爱”

2009年，沈玲曾拍过余旭，那时她正作为首批歼击机女飞行员参加六十周年国庆阅兵训练。用沈玲的话说，那个时候的余旭“几分妩媚、几分可爱”。7年后，当沈玲再看到这照片，却已是天人永隔。

沈玲不敢相信，“余旭,你怎么就这样走了呢?”就在8天前，余旭还发微信，问她“腰没有大碍吧？”第二天晚上，她们继续聊天，余旭留给沈玲的最后一句话是“好的，晚安”。

沈玲与余旭的微信聊天记录

从此，沈玲就只能从影像里见到这位好友了。沈玲说，要用镜头为她送行。

余旭的大学同学们也不敢相信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有好友给她发微信，希望能再次听到她的声音。然而，余旭的微信永远安静了。

出事当日深夜，空军在微博上发布了一段视频纪念她，并写下八个字：“深表痛惜！深表哀悼！”

在视频里，余旭说，她曾经也会羡慕身边的同龄人，当她们在辛苦地进行飞行训练的时候，同龄人可以在享受自己的生活。但她选择了飞行事业，没有感到后悔，因为与普通人选择的生活方式不一样，所以追求的东西也不同。

7年前沈玲为余旭拍的照片。

好友也听余旭念叨过，她特别喜欢翱翔在蓝天的那种感觉，我喜欢飞行，想一直干下去。

余旭曾在日记里写到：“每个人的青春乐章中，总会留下动人的旋律和音符。女军人、女飞行学员，是我在自己生命乐章中留下的一笔，我期待在飞翔之路上能多添几笔，把每一笔都当作书签，收藏在我生命的每一页中。”

如今，生命在飞翔的中途折断了。

从20万应届女高中毕业生中脱颖而出

飞翔始于2005年。那时她19岁，高中马上就要毕业，看到了空军女飞行员的招募信息。

“小小的一页纸贴在那里，很多人不知道或者没看见”，余旭却上了心。飞行员对身体素质要求很高，同学们就随口说让她试试看，却没想到余旭真的考上了。

她进入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航空大学，成为我国的第八批女飞行学员。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当年，全国有20万应届女高中毕业生参加报考，经过了116个大项、上千个小项的航空医学健康鉴定、航空飞行心理素质检测后，最后才有35名女飞行学员脱颖而出。

这也只是飞翔的第一步。之后，她要面临更多挑战。

余旭第一堂课是3000米长跑，之前她从没跑过这么远。跑完，她气喘吁吁，明白了这条路并不好走。

训练强度不会因为北方的寒冷天气而减弱半分。余旭冬天训练时戴着围巾，呼出的哈气都会在围巾上冻成冰碴，两条腿也经常冻到没有知觉。但每当这时候，就显出了川妹子身上那股不服输的泼辣劲，“我既然来了，就得坚持下去”。

在从初教机晋升到高教机时，她遇到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师傅。在师傅严苛的要求下，一向认真的余旭也经常因为一些“很小的问题”挨批评。女孩子总是“脸皮薄”，也会有情绪，但就是这样，她也不肯放松学习。终于，她得到了师傅的认可。

这只是她通向飞翔道路上面对的难题之一。要知道，在学习飞行的过程中，如果不合格，随时都有可能被淘汰。在基础教育和航理教育阶段，就有6名学员被淘汰；初教机飞行训练阶段，7人因技术原因被停飞；2008年转入战斗机高教机飞行训练的只有22人。

2009年，努力的余旭顺利成为了空军飞行员。到了2012年，她更是成为歼-10首位女飞行员。

而到了2016年，她已是空军八一飞行表演队中队长，是全国仅有得4名具备表演机飞行资格的女飞行员之一。

此外，在她飞行履历上也有这样的光辉业绩：我国首批16名歼击机女飞行员之一，同时也是我国首批具有表演机飞行资格的女飞行员。

再回望过去的路，余旭看起来走得十分顺利，但同学们知道这一切都来自不易。有同学曾说，她能坚持到现在，特别“不可思议”，训练中的辛苦与危险是外人难以想象的。

纵使这样，但余旭还想飞得更高。成为一名女宇航员就成了她的另一个梦想，“太空真的很神秘，很奥妙，谁都想去看一下，很想去看看人类的太空到底是什么样，为人类的航天事业做一份贡献。”

但她已经不可能再为这个梦想努力了。

空中女汉子，地面女孩儿

余旭看起来更像是一个邻家女孩。她的微信头像有着爱美女孩特有的风格，闭着眼睛，口含着一朵白色栀子花。

余旭也曾说过，在空中得把自己当女汉子，回到地面才做一个女孩儿。

作为女孩，余旭爱美。她的初中政治老师说，小时侯的余旭学习成绩就很不错，爱美的她还会在教室里放一面小镜子，她还是个能歌善舞的漂亮姑娘。

在许多大学同学印象里，余旭也始终是那个“活泼可爱”、“爱说爱笑”的川妹子。余旭有一个好听的绰号叫“金孔雀”，就源于她在学校时跳了一支孔雀舞。

然而穿上军装，她就是一名军人。军人就要隐藏女孩儿那一面。她的朋友圈永远停在了2016年11月11日，最后一条信息是《人民空军！67岁生日快乐》。

余旭在最初入伍的4年里，只回过三次家。每年春节，她都没办法回家与亲人团聚。妈妈会打电话来问她，过年你到底回不回家？妈妈向她抱怨，“这放出的女儿，怎么就收不回来了” 。

余旭想哭，却只能安慰母亲，“我说我迟早会回去的，我根在那里”。

2014年，余旭首次驾机在珠海航展上表演，妈妈专程赶去为女儿打气。然而今年，母亲没能到场，直到女儿牺牲前也没有见上一面。

以后女儿是真的“收不回来了”。

来源中国军网、cctv、北京青年报、武汉晚报、华西都市报等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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