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点抗美援朝第四次战役:四次战役的五个为什么

周明

摘要:抗美援朝战争的第四次战役是志愿军在非常困难的情况下进行的,出现了坚守防御、战役反击、运动防御等多种作战样式,特别是战役中的防御作战,时间之长规模之大,都是整个抗美援朝战争中罕见的。战役中为什么横城反击能够胜利?为什么砥平里之战却失利了?为什么又要退回三八线?彭德怀回国为什么会发火?麦克阿瑟又为什么会被撤职?

图1:第四次战役是志愿军在非常困难的情况下进行的

为什么横城反击取胜了

1951年1月8日,志愿军胜利结束第三次战役。但在1月7日,“联合国军”就开始反击了,到1月15日,更是投入韩军1个师、美军2个师和土耳其旅采取昼伸夜缩游动袭扰的战术进行试探性进攻。

1月24日,第8集团军司令李奇微亲自乘飞机沿战线进行了空中侦察,同时根据十多天来的试探性进攻得到的情况,认为志愿军补给困难,前线部队实力有限,不可能再进行有效的作战,因此全面反攻的时机已经到来。25日,“联合国军”投入了16个师又3个旅总兵力约25万人,在200公里正面开始了全线反攻,计划第一步夺取汉城,第二步再继续向三八线推进。

志愿军第三次战役结束后,1月14日才开始转入休整,前线各部队兵员还没得到任何补充,后勤补给困难的问题也没有得到显著改善,一线部队只有志愿军6个军21万人和人民军3个军团7万人,总兵力28万人,和“联合国军”的进攻兵力相比,几乎没有什么兵力优势,总体形势不容乐观。但面对“联合国军”的全线反攻,彭德怀还是于27日下令停止休整,举行第四次战役,首先确保西线的汉江南岸防线,为此志愿军38军、50军和人民军第1军团在汉江南岸展开了顽强的坚守防御。志愿军依托临时构筑的野战工事,每一要点都进行顽强坚守,战斗异常激烈。至2月7日,将“联合国军”阻止于汉江以南的内飞山、文衡山、武甲山、杨子山一线,“联合国军”14昼夜只前进了18公里。但这时汉江开始解冻,汉江以南的防线地域狭小,为避免背水作战,50军主力于7日晚撤至汉江北岸,只留下部分兵力和38军继续坚守汉江南岸阵地,牵制“联合国军”。

与此同时,东线“联合国军”8个师在砥平里、横城方向的攻势,志愿军以一部兵力节节阻击,诱敌深入。至2月9日,“联合国军”已进到砥平里、横城、下珍富里、江陵一线,态势突出翼侧暴露。志愿军立即抓住这一战机,投入第39军、40军、42军、66军和人民军第3、第5军团,发起了横城反击战。

2月11日17时,经过短促火力急袭后突然发起进攻。经过一夜作战,志愿军在浅近纵深对韩军第8师了完成分割包围,并歼其一部。12日继续发展进攻,全歼了韩军第8师的3个团。至13日晨,胜利结束横城反击。此战,志愿军经过35个小时激战,全歼韩军第8师以及韩军第3、第5师和美军第2师各一部,共1.2万余人,迫使“联合国军”后退26公里,是抗美援朝战争中最精彩的一次战役反击。

图2:横城反击战是抗美援朝战争中最精彩的一次战役反击

横城反击能取得这样的战果,首先攻击目标选择恰当,当时东线横城和砥平里两处都是态势突出,志愿军先打以战斗力较弱的韩军为主要守备力量的横城,确保了一战成功;其次在投入尽可能多的兵力火力,以4个军11个师约12万人攻击韩军4个团和美军2个团共2万人,形成了6倍的兵力优势,同时各种火炮679门,火箭筒285具,超过了对手的555门火炮,虽然优势不太大,但已经是尽了最大努力;战术上采取多层迂回、分割包围的战法,以42军124师和40军进行内层迂回,42军125师和66军196师进行外层迂回,39军117师进行战役分割,将敌军的战线彻底打乱。同时强调进攻突然性,参战主力从休整地隐蔽开进,一边开进一边部署,到达进攻出发地10小时左右就发起了进攻,达成了战役突然性。

志愿军进攻的铁拳狠狠砸在韩军第8师的头上,因为韩军第8师的迅速崩溃,直接导致了“联合国军”在横城地区的惨败。李奇微在回忆录中曾有这样一段话:“南朝鲜军队在中国军队打击下损失惨重,往往对中共士兵怀有非常畏惧的心理,几乎把这些人看成了天兵天将……脚踏胶底鞋的中共士兵如果突然出现在南朝鲜军队的阵地上,总是把许多南朝鲜士兵吓得头也不回地飞快逃命。”这段话说得就是横城反击战。

为什么砥平里之战失利了

横城反击胜利结束后,志愿军乘胜进击东线“联合国军”的第二个突出部——砥平里,砥平里位于横城以西约30公里,坐落在一个直径约5公里的小盆地里,汉城至原州的铁路和多条公路都从砥平里经过,因此是重要的交通枢纽,对于依赖交通线的美军来说更是具有战略意义的要点。本来美军第10军军长阿尔蒙德同意砥平里守军撤退,以免过分孤立而被歼。但是李奇微却下令必须坚守砥平里,因为他很清楚,如果放弃砥平里,就会让美军第9军右翼完全暴露,如果志愿军再趁势猛攻,很可能导致整个战线的崩溃,所以他可以放弃汉城却严令不惜代价确保砥平里。

图3:砥平里的卫星照片

志愿军估计砥平里守军为美军4个营约2000人,因此决定投入39军、40军和42军的8个团总共约2万人实施进攻。实际上砥平里守军包括美军第2师23团全部、法国营、第37野战炮兵营、第503野战炮兵营B连、第82高射炮营B连、23团坦克连、第2工兵营B连等部队,总兵力足足有6000人,比志愿军估计的多了整整两倍。而且还有6门155毫米榴弹炮、18门105毫米榴弹炮、6辆自行高射炮、51门迫击炮和23辆坦克,守军在23团团长弗里曼上校的指挥下,已经全部收拢,集中部署在直径只有1.6公里的环形防御阵地,在环形阵地的前沿密集布设了大量反步兵地雷和照明汽油雷,炮兵事先都标定了射击诸元,做好了充分的防御准备。

2月13日晚,志愿军发起了攻击。42军126师376团由于地形不熟,将砥平里西北的田谷村误以为是砥平里,在占领田谷村后 就报告占领砥平里,结果导致其他几路攻击部队稀里糊涂停止了进攻。等到发现这个乌龙,再发起进攻,却已经快要天亮了。天一亮,美军的飞机就铺天盖地而来,对砥平里周围的志愿军轰炸持续了整整一上午,下午砥平里的守军又向志愿军发动了凶狠的反击,志愿军为了确保夜间进攻的出发阵地,和美军展开了反复争夺。入夜后,志愿军再次展开猛攻,美军所有的坦克和火炮用最大发射速度向志愿军开火,在志愿军的冲锋道路上形成一道钢铁火墙。志愿军前赴后继不惜重大伤亡,攻势一波接一波,凌晨时分才终于在美军的环形阵地上打开了缺口,但地形狭窄,志愿军难以展开大部队迅速解决战斗,很快天就亮了,美军的飞机又蜂拥而至,志愿军的进攻再度失利。

图4:砥平里的美军

15日,美军的增援部队全力驰援,与外围阻援的志愿军展开激战,最终只有少数援军突破阻击进入砥平里。但就在这天,美军“联合国军”有多路部队正在逼近砥平里,同时在原州、骊州一线组成了纵深防御。本来东线志愿军指挥部还准备在15日晚再次组织进攻,但彭德怀判断即使能攻占砥平里,继续突破形成有利战机的时机已经失去了,加之参战部队伤亡惨重,是否还有力量继续作战也要打个问号,因此于15日17时下令停止对砥平里的进攻。

砥平里之战志愿军失利的原因,兵力虽有一定优势,但分别隶属不同建制的师和军,缺乏通信设备,因此难以形成统一协同的组织,只能各自为战;火力上原来配属有炮兵42团支援作战,但因遭到空袭而无法按时赶到,导致参战部队重武器就只有队属的迫击炮,和美军的炮火完全不在一个水平上;另外志愿军没有制空权,进攻行动只能在晚上发起,这也给作战带来了巨大困难。可以说,志愿军在作战上的各种问题几乎在砥平里之战中集中暴露了出来。

砥平里一战虽然规模并不大,但美军评价很高,认为堪称朝鲜战争的转折点。因为此战之后,美军再被志愿军包围,就不再像第一、第二次战役那样急忙后撤,最后在后撤过程中导致人员和装备的惨重损失,而是在夜间依托有利地形组成环形防御,依靠猛烈的火力坚守,天亮后再在强大的空中掩护下突围。在接下来的第五次战役中,志愿江曾经多次包围了整团整营的美军,美军就是采用这种新战术,只要志愿军不能当晚解决战斗,天一亮被围美军就能在飞机、坦克的掩护下成功突围。从这点上来说,砥平里之战对于后来的战争确实有很大影响。

为什么彭德怀会发火

第四次战役刚开始,毛泽东于1月28日指示彭德怀第四次战役还要像第三次战役那样向南进军,毛泽东认为再打一仗,大局就可以定了。但是,战役进行到2月下旬,志愿军虽然取得了歼敌2.2万人的战果,但大部分都是韩军,而志愿军伤亡也不小,再加上前三次战役的伤亡也都没有得到补充,减员总数已经达到10万,相当于志愿军作战部队的四分之一,而且随着战线大踏步向南推进后,补给线已经超过了500公里,粮食弹药的补给非常困难,部队也因为连续三次战役而疲惫不堪,而国内第二番参战部队还没有完成入朝参战的准备。在这种情况下,还要不要继续向南进军,能不能一下子把美军赶下海?彭德怀对此有了不同的想法,对战局的进展深为焦虑和担忧,他深感战场情况很难用电报说清楚,于是急电毛泽东请求回国当面汇报,毛泽东回电同意后,彭德怀于2月20日晚就只带着两名参谋、两名警卫员乘吉普车,连夜向北疾驰,于21日早晨到达安东,立即乘上早已在机场等候的专机飞回北京。飞机中途在沈阳机场着陆加油,当时机场上的人员见彭德怀很疲劳,就请他到机场休息室休息,但彭德怀既不进休息室,也不吃饭,就在飞机旁等着飞机加完油,就立即登机飞回北京。由此可见彭德怀赶回北京的迫切心情。

图6:毛泽东和彭德怀

午后飞机在北京西郊机场降落后,就急忙乘车直奔中南海。不巧,毛泽东当时住在西郊静明园,彭德怀马上赶去西郊,当他火急火燎地进入静明园时,毛泽东正在睡午觉,秘书和警卫人员都劝彭德怀等一等。但彭德怀一脸严肃大声说道:“前线军情如火,莫要拦我!我有急事向毛主席汇报!”说着他不顾警卫的拦阻,推门而进。彭德怀的大嗓门已经惊醒了毛泽东,毛泽东一边穿衣,一边打趣说:“我以为哪个铜锤花脸在叫板哩,原来是彭大将军在闯宫,我岂敢不见。请进!”

随后,彭德怀就向毛泽东详细汇报了朝鲜战场的情况,以及志愿军所面临的各种问题。毛泽东听后沉思了一会儿说:“中央对志愿军在朝鲜前线的困难处境很关心,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能速胜则速胜,不能速胜则缓胜,不要急于求成。”

正是彭德怀的这番闯宫陈情,才使毛泽东真正了解到了朝鲜战争的真实情况,从而将原来速胜的战略思想改为长期作战。

2月23日,为了解决志愿军后勤供给问题,中央军委在中南海居仁堂总参谋部会议厅专门召开扩大会议。在会上彭德怀首先介绍了志愿军在朝鲜前线作战中物资、生活、兵员等各方面存在的严重困难,他希望国内不论军队和地方都要全力支援。当会议讨论到具体问题如何落实时,但有些干部强调国内机构刚刚建立,许多问题一时还难以解决。

彭德怀听了此言,立刻火冒三丈,拍案而起,大吼道:“这也困难,那也困难,我看就是你们爱国,难道志愿军战士们都是猪?他们不知道爱国?你们去前线看一看,战士们吃的什么,穿的什么!现在第一线部队的艰苦程度甚至超过长征时期,伤亡了那么多战士,他们为谁牺牲?为谁流血?现在既没有飞机,高射火炮又很少,后方供应运输条件根本没保障,武器、弹药、吃的、穿的,经常在途中被敌机炸毁,战士们除了死在战场上的,还有饿死的、冻死的,他们都是年轻的娃娃呀!难道国内就不能克服困难吗?”

彭德怀这番话,居仁堂内一片肃然鸦雀无声。片刻的沉寂之后,周恩来打破沉寂,从国家全局讲了国内的困难和所做的努力。当彭德怀听到国家已将财政收入的60%以上都用到抗美援朝上时,颇感意外。彭德怀意识到刚才在周恩来面前这样发火是很不妥当的。在讲完客观情况后,周恩来将彭德怀的要求逐项作了落实,然后问彭德怀:“彭老总,这样安排满意了吗?”心怀愧疚的彭德怀连声答道:“我代表志愿军将士感谢大家!”

图7:毛泽东写给彭德怀的诗

3月1日,彭德怀重返朝鲜前线,他的这次回国促使中央火速做出了一系列增援前线的决定:补充西线部队5万新兵和7000名老兵立即日夜兼程赶赴朝鲜;补充东线19兵团的4万多兵员和三个师的苏式装备也迅速开赴朝鲜;第二番入朝部队第3、第19兵团迅速完成参战准备开往朝鲜;空军到朝鲜加紧抢修机场(因美军飞机轰炸,最终没有修成);炮兵立刻派出1个高炮师、1个战防炮师、3个火箭炮团和2个榴弹炮团入朝;从苏联援助的5500辆汽车中分给志愿军4000辆;周恩来甚至亲自动手,在国内掀起了制作炒面的全民运动,以解决志愿军的熟食供应……

在第四次战役激战正酣之时,身为志愿江最高统帅的彭德怀回国必然是有绝对的必要,一是说服毛泽东重新修正了战争的指导战略思想,二是为志愿军争取到了国内的支援。特别是在后勤补给方面得到了某种程度的解决,还专门成立了志愿军后勤司令部,由志愿军副司令员洪学智兼任后勤部司令。应该说这些切实加强后勤的举措对于后来的第五次战役和阵地战都具有极大的意义。

为什么麦克阿瑟被撤职

也是在第四次战役后期,“联合国军”总司令兼美国远东军总司令麦克阿瑟被突然撤职。

麦克阿瑟是美军著名将领,是美军中最年轻的准将、最年轻的少将和最年轻的陆军参谋长,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担任盟军西南太平洋战区总司令,对战胜日本贡献良多,1944年12月晋升美军最高军衔陆军五星上将。在1945年9月2日主持日本投降签字仪式,并作为同盟国代表第一个在投降书上签字,此后担任驻日盟军总司令。麦克阿瑟长期在亚洲工作,是美军高级将领中和亚洲最有渊源的,因此无论是在二战还是在朝鲜战争中,他都坚持主张亚洲优先的战略。

图8:仁川登陆时志得意满的麦克阿瑟

在朝鲜战争中,麦克阿瑟力排众议坚定地领导组织了一举扭转战局的仁川登陆,更是使他的威望达到了顶点。但是在1951年4月11日,麦克阿瑟竟然是在广播中听到了自己被撤职的消息,而不是先接到军方的正式通知,以这样近乎于羞辱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军旅生涯。

要说麦克阿瑟被撤职的原因,通常都认为是他所指挥的“联合国军”在和中国人民志愿军作战中接连失败。其实,真正的原因一是麦克阿瑟自恃资格老威望高,对杜鲁门总统极不尊重。

1950年10月,杜鲁门希望就朝鲜形势听取麦克阿瑟的意见,麦克阿瑟居然以前线战事正紧为由不愿回国汇报,于是杜鲁门只好屈尊从美国赶到威克岛和麦克阿瑟会谈。杜鲁门的飞机着陆后,直到杜鲁门走下舷梯,麦克阿瑟将军才走下吉普车,向总统迎去,而且没有向杜鲁门敬礼!会面过程中,麦克阿瑟取出烟斗,装上烟丝,把烟斗叼在嘴里,再取出火柴,做好所有准备之后,他才问杜鲁门:“我抽烟,你不会介意吧?”这根本就不是真诚地征求意见,而完全是在假客套,何况杜鲁门是不抽烟的,但此情此景,如果杜鲁门说介意,就会显得粗鲁,杜鲁门看了麦克阿瑟一眼说:“抽吧,将军。别人喷到我脸上的烟雾要比喷在任何一个美国人脸上的烟雾都多。”如此桀傲不驯目无领导,换了任何一个领导都难以接受。可以说,威克岛之行,就已经在杜鲁门心中狠狠地扎上一根刺。

图9:1950年10月,杜鲁门和麦克阿瑟在威克岛

第二个原因是麦克阿瑟的观点和美国的国家战略发生了严重分歧,更严重的是麦克阿瑟还故意将这种分歧公布出来。先是1950年底新闻界指责麦克阿瑟指挥下的军事失利时,麦克阿瑟否认促使失败是他的草率行事,他说:“这次行动并非是全面进攻,而是对敌人兵力的一种火力侦察。”他认为自己的军事行动计划是得到参谋长联席会议批准的。他谴责记者不负责任的报道使自己成了恶毒的宣传工具的牺牲品。他指责美国政府给了敌人在中国东北有了喘息的机会,从而束缚了他的手脚,这在军事上是没有先例的。这让杜鲁门十分恼火,杜鲁门不愿让白宫来承担战争失利的责任。麦克阿瑟通过报刊发表的反击,使美国政府处于十分尴尬的境地。杜鲁门气愤地对自己的顾问说:“麦克阿瑟在推卸责任,决不能让这情况继续存在下去。”为此,杜鲁门命令国务卿艾奇逊和陆军参谋长马歇尔对朝鲜战场上的所有指挥官和驻外使馆发出指令:一、有关朝鲜战场情况的言论,书面材料和声明,不经国务院和1批准不得私自发表;二、务必谨慎小心,避免同新闻界就外交和军事政策方面的事务进行直接对话。其实这项指令就是针对麦克阿瑟的。

1951年3月20日,美国政府终于通知麦克阿瑟寻求与中朝方面谈判。可是麦克阿瑟拒绝和谈,于3月24日公开发表声明,威胁要轰炸中国沿海和内地,甚至不惜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这使美国政府和英法盟国都大为愤慨,时任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的布莱德雷陆军五星上将在国会表示:“如果把战争扩大到共产党中国,会把我们卷入一场在错误的地方、错误的时间和错误的敌人进行的一场错误的战争中。”杜鲁门终于不愿意再容忍麦克阿瑟的狂妄、傲慢和野心,下令剥夺了麦克阿瑟的全部军事指挥权。

为什么志愿军要退回三八线

2月17日,也就是砥平里之战后的第二天,彭德怀和人民军前线司令部副司令官朴一禹联名下达了志愿军和人民军全线转入运动防御的命令。此时,中央军委已经确定了轮番作战的方针,第二番参战部队第19兵团已经从2月16日开始渡鸭绿江,正向前线开进,预计3月中旬可以全部到达前线。但第二番参战部队中的第3兵团尚在国内集结中,最快要到4月初才能到达前线。而国内准备补充第一番参战部队的新兵和有实战经验的老兵也要在3月中旬才能到达前线。而眼下在前线第一番入朝的6个军,已经连续进行了四次战役,减员很大,非常困难。彭德怀认为在补充兵员和第二番入朝部队到达前线之前,“联合国军”肯定会凭借装备优势,全力展开进攻。因此决定采取以空间换时间的策略,在南起汉江北岸、横城一线,北到三八线之间,部署三道防线,采取节节抗击的运动防御方法,每道防线争取坚持20至30天,这样总共争取两个月的时间,以掩护第二番入朝部队开进和集结,同时利用这段时间,改善后方的运输条件,囤积粮食弹药等作战物资,以利而后的作战。

图10:彭德怀在朝鲜战场

2月18日,“联合国军”发起“屠夫行动”,目标直指汉江南岸的志愿军第一道防线。在这一线防御的志愿军第42军、66军,在粮食弹药非常匮乏人员迭经苦战的情况下,依托简单的野战工事,顽强抗击“联合国军”的进攻,几乎每个连排阵地都要经过多次争夺,“联合国军”经过15天直到3月6日才到达预定目标线。

3月7日,“联合国军”紧接着发起“撕裂者行动”,不过这回李奇微将全线进攻改为重点进攻,在中线和东线发动主攻。3月15日,“联合国军”占领汉城,并于3月底全线进至三八线。随后又于4月初发起“狂暴行动”,越过三八线,进攻铁原、金化、平康一线。志愿军采取阻击和反击相结合的战法,使“联合国军”直到4月5日才越过三八线,但因为连续多日作战,也已经渐显疲态,进攻逐渐疲软。

4月12日,志愿军确定了最后阻击线,为了下次战役便于出击,从17日开始主动后撤,从原来的节节抗击改为了诱敌深入,至21日,“联合国军”被遏制在开城、华川一线,第四次战役结束。

图11:志愿军节节抗击以空间换时间

在战役最后阶段,志愿军之所以从三七线以空间换时间的策略,节节抗击退回三八线,最主要的原因是一线部队已经连续作战四个月之久,伤亡很大,粮食弹药消耗殆尽,已经是强弩之末,继续坚守三七线必然要付出极大代价,而且战线的延伸对于后勤的压力实在太大,事实上志愿军的后勤补给线能够维持到三八线附近地区,在当时已经是极限了。所以就是想坚守三七线也是不太现实的,那么以空间换取第二番部队入朝的时间,且战且退,自然是明智的选择。而之后的战争进程也证明了,即使在后来空军和高射炮部队陆续到位切实掩护后方交通,各项后勤交通措施相继落实的情况下,能够保证维持部队在三八线地区的补给,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因此三八线地区才成为双方最终相持的战线,这不是由统帅所决定的,而是由后勤补给的能力所决定的。

本文刊登于《世界军事》2016年24期(12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