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问哪里是米格-23战斗机最理想的战场,当属中东地区。早在1970年埃及就向苏联提出了购买请求,但那时米格-23 还没有投产,因此这个请求很自然被苏联拒绝了。在埃及和伊拉克的再三要求下,1973年初第一批米格-23MS战斗机——专供出口的简化版米格-23终于问世了,它的武器系统只相当于米格-21MF战斗机的水平,而发动机用的是R-23F2M-200型涡喷发动机。有趣的是第一批得到米格-23战斗机的阿拉伯国家不是埃及和伊拉克,而是叙利亚。1973年10月14日正值第四次中东战争如火如荼之际,两架米格-23MS战斗机和两架米格-23UB双座教练机被装箱空运到叙利亚al-Mazzah 空军基地。可是等这四架飞机组装好完成作战准备的时候,战争已经结束了。

尽管当初叙利亚人对米格-23战斗机寄予很高期望值,但等到拿到这种飞机后他们才发现操纵这种飞机飞行要比苏联人宣传的要难得多,以至于他们不得不花更多的时间进行转换飞行训练。单单在1974年初,叙利亚空军就发生了好几起训练事故,为此损失了几架米格-23MS战斗机。到了当年4月,叙利亚空军的第一战斗机中队(位于Dmeyr空军基地)还是没能完成战斗准备,该中队只有8架米格-23MS战斗机保持作战状态。但时不我待,很快该中队的飞行员就意外地卷入空战并驾驶米格-23战斗机获得了第一个战果。

叙利亚坟场米格-23

尽管叙利亚人的米格-23MS战斗机到1974 年还没有部署完毕,但是叙以双方自第四次中东战争结束后的消耗战和拉锯战并没有停止,双方沿着戈兰高地紧张对峙并不时爆发武装冲突,尤其是在战略要地赫尔蒙山(以色列人称之为Jebel Sheikh山)一带尤为激烈。1974年4月13日,在经过连续100天的持续炮兵对射之后,由叙利亚、伊拉克和利比亚共同计划的“超级攻势”开始了,叙利亚直升机搭载突击队袭击了以军在赫尔蒙上上的观察哨所。激烈的战斗持续了一周左右的时间,双方空军都付出了沉重代价:在空战和对地打击行动中互有伤亡。冲突持续升级,尤其是当4月18日以色列空军开始出动战机猛烈打击赫尔蒙山一带的叙利亚防空阵地时,所有人认为一场新的战争不可避免。

这场空地较量从18日开始持续到次日,为了保存实力叙利亚人并没有让装备米格-23战斗机的部队主动出击,但是在19日下午驾驶米格-23MS战斗机在大马士革西北部进行武器测试的al-Masry上尉却与敌人不期而遇:

al-Masry上尉当时驾驶的米格-23MS

“当时米格-23战斗机是我军所有战斗机里性能最先进的,可是我们手头只有8架这样的飞机。那天我驾机执行任务时看到 7、8架以军的“鬼怪”战斗机在我正前方排成一个编队飞行。我以前从没一口气见过那么多敌机,更没见过它们竟然排成一个编队飞行。我试着通过无线电联系地面指挥中心,但是发现空地联系遭到严重干扰。然后我又试着用另一个通信频率进行联系,结果也一样。最后我把电台频率调到一个公共信道,通报了敌情。然后我要迎战了,老实说我没有太多选择,敌机在数量和质量上都占优势,如果它们发现我的话,可以随意攻击我,而我却没有太多办法,于是我决定先发制人。”

以色列F-4编队

他驾驶战机从很低的高度迎向敌机飞去,打开加速,然后以飞机能承受的最大过载来了个转弯,就这样绕到了敌机群的右后方,然后发射了导弹:

“我发射了三枚导弹,其中两枚各命中一架敌机。我亲眼看着它们燃起大火向下坠落。”

发现自己遭到攻击后,剩下的以色列“鬼怪”立即四散奔逃。叙利亚米格紧紧咬住最近的一架敌机准备用航炮进行攻击。被咬住的敌机向左急转弯打算甩掉追兵,可就在al-Masry上尉机动到敌机后方准备开火时,他的飞机突然被击中了:

“当我机动到敌机后方并锁定目标准备开火时,我的飞机被一枚导弹击中。当时情况很危急:战机着火了,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当我做最后祈祷时,战机突然断成了两节”。

当被第二颗导弹击中后,al-Masry上尉的飞机再也保不住了。事后有人分析认为击落他的不是别人而是部署在附近的叙军 SA-6导弹阵地发射的两枚地空导弹。此时al-Masry上尉的座机断成两截向地面坠落,事后他根本没法清晰回忆起自己是如何在这次空战中幸存的:

“我和燃烧的飞机残骸一同落到地面上,但很快就被救起。我的肩膀和胸部受了重伤,直到一个月后才从昏迷中苏醒。”

al-Masry上尉在此次战斗中有出色表现:成功地击落了两架以军“鬼怪”战斗机并挫败了对方企图轰炸叙利亚地面目标的图谋。今天以军只承认这次空战中自己损失了一架F-4E“鬼怪”战斗机:其中一个机组——飞行员Yigal Stavi上尉阵亡、武器操作员Benny Kiriyati跳伞后被俘;而另一架“鬼怪”战斗机看上去应该也损失了,但是机组成员都幸存下来。al-Masry上尉后来凭战功晋升为空军中校,并获得了Mustafa Tlas将军亲自颁发的“共和国英雄”勋章。可是从那以后他再也没重返蓝天:几年后当他试图重新恢复飞行时,他的伤势使得他无法重新通过飞行体检。

叙利亚空军的米格-23BN战斗轰炸机

al-Masry上尉不能飞行了,但叙利亚空军订购了更多的米格-23 战斗机:1974年整整一年里,叙利亚人又购买了24架米格-23MS战斗机和差不多相同数量的米格-23BN战斗轰炸机。它们都被部署到大马士革附近的al-Mazzah空军基地,足够装备4个中队。

黎巴嫩上空的交战

伴随着1974年4月停火协议的签署,戈兰高地的炮声沉寂下来,赎罪日战争结束了。从此双方虽然偶有交火,但总的说从那开始很长一段时间叙以两军保持了相对和平的状态。而到了1979年和1980年,双方围绕着盘踞在黎巴嫩的巴勒斯坦解放组织问题又一次兵戎相见。当时以军频繁地对巴解阵地进行空中侦察和轰炸,对此叙利亚空军当然不会坐视,他们不由自主地投入到空中拦截行动中,渐渐地米格-23MS战斗机取代米格-21战斗机越来越多地出现在黎巴嫩上空。当两军交锋并开始有损失后,情况立即变了,叙利亚地面雷达站开始积极搜索合适的目标并引导米格-23MS进行攻击。

第一次攻击发生在1981年4月26日,当一个以色列空军攻击机编队轰炸了黎巴嫩南部城市西顿附近的巴解阵地后,两架正在黎巴嫩北部低空埋伏的米格-23MS战斗机立即被叙利亚地面指挥中心引导拦截,最终他们成功地击落了两架以军的A-4“天鹰”攻击机。之后又爆发的几场冲突使得黎巴嫩局势愈加紧张,但当时以军正忙于策划针对伊拉克核反应堆的空袭行动,无暇顾及黎巴嫩上空发生的一切,这使得叙利亚“鞭挞者”在这段时间鲜有空战机会。等到他们再一次与以军战斗机交手,那已经是一年后的1982年6月6日,以军发动代号为“加加利和平”的军事行动,大举入侵南黎巴嫩。

Robert Taylor "Bekka Valley GunFight"

最初,以军试图尽量避免与叙利亚正面交火,IDF/IAF都把主要精力放到掩护地面部队向贝鲁特进军。但是很清楚的是,当以军装甲部队越来越逼近贝卡谷地侧翼或以军对部属在那里的叙利亚地空导弹阵地进行详细侦查的时候,叙利亚军队是不会坐视的。因此当以军的入侵行动开始后不久,第一批叙利亚战斗机就出现在黎巴嫩上空。尽管如此,当6月6日叙利亚“鞭挞者”成功地击落了一架以军BQM-34无人驾驶侦察机,并躲过一个以军F-15四机编队发射的多枚“麻雀”空空导弹。次日叙军又宣称自己成功击落了一架以军F-16战斗机后,叙利亚“鞭挞者”们保持了“沉默”,再没有参加任何初期战斗。

转折点

入侵开始后的第三天,伴随着以军地面部队与部署在贝卡谷地和贝鲁特周围的叙利亚装甲部队发生正面交火,形势发生了重大逆转。为了确保战区制空权,经过精心准备和周密策划,1982年6月9日下午14:14分,以色列空军发动了针对贝卡谷地叙利亚防空阵地的大规模空袭行动——著名的贝卡谷地大空战打响了:26架携带了AGM-78“标准”反雷达导弹和AGM-45“百舌鸟”反雷达导弹的F-4E战斗机对部署在那里的叙利亚防空雷达进行了第一轮打击,结果总共有19部雷达被摧毁或重创;接着由92架A-4“天鹰”、F-4E“鬼怪”和Kfir“幼狮”攻击机组成的第二攻击波在F-15/16战斗机的掩护下对剩下的叙利亚防空阵地狂轰滥炸,同时对赶来拦截的54架叙利亚米格机大开杀戒,而后者却由于缺少地面雷达引导变成了“瞎子”。为了挽回颓势,叙利亚不得不动用部署在本土境内的远程雷达为己方战斗机提供信息,但是由于地面山峦遮挡其效果大打折扣。更致命的是,以军没有放过任何机会对叙利亚雷达和空地通信进行干扰,叙利亚战机不但当了“瞎子”更成为“聋子”。地面指挥中心的命令根本无法及时传送给飞行员。相反在E-2C“鹰眼”预警机的引导下,在黎巴嫩山区低空设伏的以色列战斗机一次次猎杀闯入埋伏圈的叙利亚战机。

贝卡谷地之战中被击落的叙利亚米格-23MS

接下来的战斗中,参战的几个叙利亚米格-21战斗机中队损失惨重。但叙利亚“鞭挞者”的情况稍好:一个米格-23MS双机编队同时发射R-3S导弹击落了一架 F-4E“鬼怪”,但自己也迅速被击落,飞行员Sofi中尉牺牲;米格-23MF则是击落敌机三架,自己损失三架,飞行员全部获救。

艰苦的战斗

6月6日到9日在黎巴嫩上空爆发的空战是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场喷气机之间的大空战,由于失去了战区制空权,形势对叙军很不利,随后叙利亚空军开始尽量避免与以军在空中交战,转而把更多精力放到对地打击和支援地面部队作战的行动中去。最初一个中队的攻击机群在至少一个中队战斗机群的掩护下出击,战斗机飞行员接到的命令是:尽最大努力将以军战机阻挡在海岸线以外。一位化名为K.H.*上校的原叙利亚空军米格-23飞行员向我们描绘了当时的情况,他当时在黎巴嫩执行了13次攻击任务:

“尽管形势对我们很不利,但我们还是在地面引导下一次次投入拦截行动中。敌人很狡猾,他们充分利用了自己的优势:他们设置了很多埋伏圈,常常出动少数飞机当诱饵引诱我们进入他们的射击区域。当我们的飞机接近到距离敌机10-15公里的范围内时,我们的雷达屏幕就“黑屏”了,完全无法探测到敌机。强烈的电磁干扰不但扰乱了我们的机载雷达,就连空地通信也难以正常保持。当然我们也有自己的办法:采用多波次多方向同时进入,或者“波浪战术”——一个攻击波紧跟另一个攻击波。这样一来后面的飞机仍有机会趁敌机忙于对付前一个攻击波时使用雷达瞄准敌机并开火。但事实证明这种战术的代价很高昂,每次出击我们都要蒙受损失。”

“我们的很多飞行员都缺乏‘失控’条件下作战的经验,他们总是不折不扣地执行地面指挥中心的命令,结果很多人献出了自己的生命。最后一位老飞行员给了我有用的提醒——不要上级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要根据战场实际来制定战术。事后证明他的经验救了我。我试着采用激怒敌人的办法来与敌机周旋,首先驾机高速接近敌机,在进入‘麻雀’空空导弹有效杀伤半径前又掉头离开。如此反复,以军飞行员终于失去耐心,在‘麻雀’导弹最大射程外发射了导弹。我用这个办法一口气躲过了四枚“麻雀”。等他们打完自己的导弹,我又开始高速逼近对方,这回轮到他们掉头逃跑了,因为他们担心我会发射导弹。就这样我顺利的完成了自己的任务,驱逐敌机并掩护己方战斗轰炸机攻击以军地面目标。”

6月10日,叙利亚“鞭挞者”们没有任何出击记录。经过前两天的大空战,叙利亚人意识到形势对他们日渐不利:装备精良的以色列战斗机好几次成功地把叙利亚攻击机编队和战斗机编队割裂开来各个击破。形势是如此糟糕以至于叙利亚空军的精英飞行员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试着充当“诱饵”——把敌机引进萨姆地空导弹的埋伏圈里。就如K.H.*上校所说:

“在我最后执行的几次任务里,我在原有战术基础上稍微发挥了一下:我两次成功地把敌人的F-15战斗机引进了萨姆导弹埋伏圈。第一次很可惜没能击中它;但第二次我们得手了,后来别人告诉我那架敌机被我们击落了,为此我受到了嘉奖。”

一组据称叙利亚战机击落以军战机的照相枪画面

6月11日,叙利亚空军又一次改变了战术:两个大型编队同时出击,每个编队包含一个中队的战斗轰炸机和一个中队的护航战斗机。有几次包括米格-25战斗机也加入了战斗,它们负责在高空高速飞行,把以军的注意力从低空吸引开,为己方攻机编队撕开缺口。这些战术使得情况有了一些改观,以军战斗机陷入了首位难顾的境地。即使一个叙利亚攻击机编队遭到拦截后被迫放弃攻击或者遭受打击,紧跟其后的另一个攻击机编队也能趁乱突破敌机拦截对以军地面目标进行攻击。

显而易见,至少有两个苏-22战斗轰炸机编队用这个战术突破了敌机拦截并攻击了以军地面目标,摧毁了一处以军MIM-23“霍克”地空导弹阵地,连带攻击了一个正在贝鲁特-大马士革公路附近和叙军第三装甲师激战的以军装甲旅。此外,按照以军的说法,他们的F-15和F-16战斗机和地面防空导弹击落了5-7架苏-22战斗轰炸机,此外两架米格-23MS战斗机趁乱高速离开,并且还袭击了一个以军战斗机编队:Abdul Wahhab al-Kherat 上尉和另一位身份不详的飞行员宣称自己同时发射了R-3S空空导弹同时击落了一架F-4E战斗机。而按照叙利亚人的说法,两架“鞭挞者”后来都被F-15击落,但飞行员都顺利逃生并徒步返回了己方阵地。

关于这场三十年前的空战,另一位前叙利亚空军飞行员D上尉有自己的看法:

“毫无疑问,在那场战役中我们犯了很多错误,许多缺乏经验的年轻飞行员为此付出了生命代价。但是即便如此,以色列人还是没能完全夺取黎巴嫩上空的制空权。许多叙利亚飞行员们仍旧成功地把握了战场形势。虽然敌人经过精心准备先发制人,加上强烈的电子干扰让我们陷入被动还给我们制造了很多麻烦,但叙利亚空军从未被彻底打垮,也没有就此瓦解,我们仍然坚持战斗到11日中午停火生效的那一刻。”

总的说,从1981年4月到次年6月,在黎巴嫩上空爆发的空战中,叙利亚“鞭挞者”至少获得了两个战果,自身则损失了四架飞机并有一名飞行员牺牲。按照叙利亚方面的说法:在1982年6月6日到11日的战斗中叙利亚损失了85架飞机,27名飞行员牺牲,8人受伤;与之对应的是击落以军飞机和直升机21架。而以色列人则拒绝承认任何损失,坚持他们获得了82:0甚至85:0的战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