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2017年3月13日,星期一,农历丁酉年二月十六。

深紫色的叙事思想家

1996年3月13日,被称为“电影诗人”的波兰著名导演克日什托夫·基耶斯洛夫斯基因心脏衰竭去世。

二十一年后的今天,基耶斯洛夫斯基非但没有被世人遗忘,当年他鲜为人知的作品甚至还打入了流行电影的排行榜。

当我们避开喧嚣的人群,静静重温《蓝》,《白》,《红》三部曲的时候,才明白,我们失去的不只是一位电影大师,更像是一个挚友,一位精神上的引领者。

优秀的电影导演有很多种。有些如特吕弗以细腻深入地刻画人物见长,法国自由浪漫的气息洋溢于片中;有些则如库布里克擅长编织瑰丽诡秘的奇异世界,让观众在虚幻与真实之间留而忘返。

相较之下,基耶斯洛夫斯基并不是一个编故事的好手。

他的大多数作品没有紧凑的情节,以娱乐为目的的观众面对他的影片肯定会失望已极,甚至昏昏欲睡。

而打造动人的故事赢得观众也从来不是基氏的兴趣所在,他所关注并终生探讨的是个体的精神世界

可以说,他更接近于运用电影语言讲述个人存在状态的哲人,因而被哲学家刘小枫称为“深紫色的叙事思想家”

作为一个有着深刻哲学思想的电影大师,基耶斯洛夫斯基电影中的镜语含蕴丰富,每一个看似平淡无奇、朴实无华的镜头之下都有着导演精心的设计,于简单平常之中展现了导游深邃冷峻的玄思。

图为基氏与朱丽叶比诺什

他声称自己是一个“古老的”人道主义者:“我知道它现在很不合时尚,但是我非常相信人道主义。我相信有对错, 虽然我们生活的年代讲正确与错误是很困难的,但我想这个肯定比那个好些。我相信人们要选择对的,只是有时他们不能这样做罢了。”

从文学世界开启的电影之旅

1941年,基耶斯洛夫斯基出生在波兰一个清贫的工人家庭,父亲是一位工程师,而母亲则是一名办公室职员。童年的基耶斯洛夫斯基被肺病折磨着,体弱多病给他带来了诸多痛苦,同样也带来了热爱阅读的习惯,书则给他带来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异常迷人的世界。

左:基耶斯洛夫斯基和父亲;右:母亲、基耶斯洛夫斯基和妹妹

幼年的基耶斯洛夫斯基在书中结识了阿尔贝·卡缪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知道了大西洋彼岸美国的西部世界,还有像汤姆·索亚一样的冒险英雄。

难能可贵的是,基耶斯洛夫斯基并不排斥那些二流三流的文学作品,这样兼容并包的思想让他在书中触摸到了更大的世界。

少年时期的基耶斯洛夫斯基在文学世界里徜徉,但他与电影结下不解之缘到后来当上电影导演,经历了一个漫长的过程。

童年的基耶斯洛夫斯基

之后,在华沙戏剧技术学院,基耶斯洛夫斯基便认识到学校讲授的那些价值观和普通生活不太一样。

当时的他不知道哪一种更高级,但他知道的是,那种价值观能实现他的价值。

这好像在冥冥之中注定基耶斯洛夫斯基会成为一位杰出的艺术家。

基耶斯洛夫斯基想成为一名戏剧导演,但在当时的波兰,想成为一名戏剧导演必须受到其他的高等教育,也正是因为这个不成文的制度,促使基耶斯洛夫斯基去考洛兹电影学校。

这是当时波兰最优秀的电影艺术院校,在这所学校,有安卓耶·瓦耶达、罗曼·波兰斯基、乔吉·斯考里毛斯基和克日什托夫·扎努西等著名校友,基耶斯洛夫斯基后来也成为其中一员。

基耶斯洛夫斯基进入洛兹电影学校的道路并不平坦,已经考了两次的他信心渐无。

随后的三年年间,为了逃避兵役,他断断续续做了很多和艺术相关的工作。

基耶斯洛夫斯基逃避兵役的方式是向征兵委员会谎称自己有精神分裂症。

经历了在军队的“冒险”后,他第三次来到洛兹电影学校参加考试,而这次,他是为了证明自己能够考上。

青年的基耶斯洛夫斯基坦言,他在第一次看完肯·洛奇的《小孩与鹰》(Kes,1970)后,就很愿意为肯·洛奇冲咖啡,而他所谓的冲咖啡仅仅是“想看看他是怎么做事情的”,但好学的基氏一点也不愿意做任何导演的助手。

1969年,28岁的基耶斯洛夫斯基从洛兹电影学校毕业,进入国家纪录片厂当起了职业纪录片导演。

他曾一度在WFD纪录片工作室工作。

后来,他对记录片的局限性产生了不满,发现“摄影机越和它的人类目标接近,这个人类目标就好像越会在摄影机前消失”

或许就像基耶斯洛夫斯基所说,“纪录片先天有一道难以逾越的限制。在真实生活中,人们不会让你拍到他们的眼泪,他们想哭的时候会把门关上。”

于是在拍了十余年纪录片后,他逐渐转向了发挥空间更大的故事片领域。

充满神秘色彩的基氏作品

《十诫》讲述的是居住在华沙公寓楼里的居民的生活故事,主要关注人们道德和伦理方面的困惑。作为宗教道德规范的圣经《十诫》在过去是不容置疑的,但它与当代生活的矛盾却使人们不知如何选择,时时违背它。

《十诫》剧照

十诫之杀诫

十诫之情诫

自《十诫》后,基耶斯洛夫斯基的名字已越入世界级大导演的行列,但他仍认为自己是个“朴素的、地方性的”导演。

1990年代是基耶斯洛夫斯基生命中的最后几年,这几年间共有四部长片问世,而这随后几部电影,在耗尽他所有心血的同时,把他推到了世界艺术电影的巅峰。

图为《两生花》海报

1991年的《两生花》讲述了两个心心相印的女孩的故事,其中涉及了一些不可名状的不合理的感觉,比如人的预感。当时只有24岁的伊莲娜·雅各布一人分饰两角,把片中的两个维罗妮卡演绎得唯美、楚楚动人,她凭借这部电影获得了当年的戛纳影后。

图为基氏为伊莲娜·雅各布说戏

如果把《蓝白红三部曲》算作一部作品的话,那么这是基耶斯洛夫斯基转战法国影坛后的第二部作品,前一部是上文提到的《两生花》。

《蓝》

《白》

《红》

和《十诫》类似,基耶斯洛夫斯基将一种人文概念影像化,探讨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只不过这次不是把旧的教条翻新,而是来自法国国旗三色的象征意义:自由、平等与博爱。

《蓝》剧照

图为基氏在拍摄《蓝》的第一场

图为《白》剧照

图为《红》剧照

基耶斯洛夫斯基电影中的神秘主义倾向被很多评论津津乐道,这也是他的作品魅力之所在。他热衷于展示冥冥之中摆布人生的力量,制造突如其来的命运轨迹转折。

不可否认的是,这是我们生活中时有出现的真实境况。

《两生花》是基氏神秘色彩最为浓郁的一部,他自己也称之为“讲的全是非理性的东西”。那种纯粹心灵与心灵间的感应难以言传,而基耶斯洛夫斯基将之付诸电影。

他在关于此片的谈话中曾提到,《两生花》让一位巴黎的15岁少女相信了灵魂的存在,这是对他的工作的最大回报。

《两生花》剧照

命运无常,但基耶斯洛夫斯基的神秘主义不仅于此,从《十诫》系列起,他的不同作品中的角色们就互相印证,彼此旁观,产生一种共时性。

在完结篇式的《蓝白红三部曲》之《红》的结尾,三部曲中的人物集体出现于一条沉船上。他通过这种方式将系列作品编织成了内在呼应的体系,也表达了他的世界观。

《红》中,三部曲中的人物集体出现于一条沉船上

然而,我们所看到的这些并不只是导演的一味煽情,不只是他的一点技术手法上的直观表现,而是他对待生命过程及生存状态的独立思考。

《蓝》中的方糖

关于《蓝》的选角,有一个有趣的故事。

咖啡沿着方糖的一角渐渐地浸漫整块糖体。那么这个过程需要多久呢?

基耶斯洛夫斯基认为,8秒钟太长了。

在《蓝》这部电影里,他的助手花了一天的时间,试遍不同品牌的方糖,终于找到这一块5秒钟的方糖。那么,这方糖也是通过了选角的程序——5秒就是这块方糖的戏份。

图为基氏与朱丽叶比诺什

图为大师长眠之地,有取景框的墓碑

正如基耶斯洛夫斯基自己所言,在所有人都经历了苦难的洗礼后,方体会到生的伟大与成功的喜悦。他用他自己的最后一部电影点出了这一点,并以救赎的方式提醒我们:

不要丧失我们身体内最宝贵的东西,不要漠然视之,当我们需要的时候,最强大的原动力是来自于我们体内的这股力量。

编辑/俞乔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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