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砍柴：旅行是在文化碰撞中寻找“梦中情人”|梦中情人|沈从文|石崇

十年砍柴
本名李勇，1971年出生于湖南新邵县的一个山村，他这样说自己笔名的来历，"从6岁到16岁，整整砍了十年柴"，93年毕业于兰州大学中文系，后来到北京，一本《进城走了十八年》，讲述了一代人离乡的故事。他游走于中国各地，热爱人文旅行，他对故乡、乡愁的看法视角独特，认为现代人的故乡是《找不回的故乡》，今日【百代旅行】特邀十年砍柴，一起来说说关于旅行、关于乡愁的那些事儿。

「十年砍柴」

作家

文化评论家

如果只剩山水记忆，那你就是故乡的陌生人

|| 在过去，乡愁是个很奢侈的东西

S：过去能出家乡的只有三类：赶考、做买卖、当兵。在农业社会，乡愁是个很奢侈的东西，那时候离家的人很少，乡愁是属于少部分人的。上世纪八十、九十年代是中国几千年来最大规模的一批离乡，离乡的人越来越多，故乡渐渐成为了一种符号。过去的故乡，是可以回去的，城里人只有皇帝一家，其他的人不管做多大的官，在京城都是暂住，最后他要告老还乡，他家族的根在故乡，死在外面他们觉得是一件悲惨的事情。对于这一代的人就不一样了，离开故乡就不可能回故乡了。

▲作品《找不回的故乡》

|| 如果只剩下山水的回忆，你就是故乡的陌生人

S：现在回乡，我是故乡的陌生人。离乡的人回故乡就知道，除了有祖宗的坟墓，其余的联结都不复存在了，跟你同龄的那一代人，大多数在外面，反而是上大学或工作时你建立了关系，那你还不如待在北京、上海或者广州。实际上这是农村社会经济的发展，经营模式的发展带来的社会模式改变。在古代，最主要的社会关系是宗族关系，今天是完全不一样的，你回到故乡跟你到别的地方差别不大，甚至还不如。我们现在传统的乡村已经解体了，人对故乡的思念实际上是对一种文化的思念。那种文化很复杂，附加于山水之上的社会关系，如果连这层社会关系都没有了，只剩下山和水和回忆，那你就是故乡的陌生人了。

|| 作为70后，赶上一个拥有乡愁的尾巴

S：我作为70后，赶上一个尾巴，高中和大学以前都生活在一个比较稳定的空间，和一些比较稳定的人在一起，那样才会有稳定的记忆，所以才会有乡愁。我对于那个地方，那些人，不管放牛还是砍柴，对那个村庄的每一个沟沟坎坎都很熟，闭着眼睛都能想起来。然后你会记得村里很多人，有人对你好有人对你不好，有人骂过你、有人打过你、有人夸过你，那些人你会叫爷爷或者奶奶或者叔叔或者婶子，这种脉路很清晰。而现在很多人会强调家乡菜的味道，有时候我觉得故乡的味道在这个都市化社会被夸大了，因为他没有别的标志了。过去有宗族，有各种宗亲会，那么现在只剩下美食和方言可以被作为故乡的一点点符号，但是方言也越来越没有了。

|| 对西北产生深厚的感情，因为这是青春的回忆

S：对西北这个就是青春的记忆，把它当成第二故乡。以前你在一个小山村，你什么也不知道，也就是每天读书背书。考上大学开始进城了，实际上对于每一个农村孩子来说，大学很重要。它是乡村社会向农村社会的一个过渡，它是一个预备役城市，在大学里你也没有融入社会，跟一帮来自天南海北的同学在一起。18-20的时候，是性格或者人生观成熟的阶段，这个过渡是非常重要的，你对城市的认识慢慢形成，不同文化之间的碰撞，异同以及区别都非常重要，所以你就会对那个城市产生感情。

十年砍柴眼中的人文旅行城市

|| 兰州黄河边上闻泥沙味儿和果香

S：我刚去兰州的时候，那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城市，长几十公里，最短的就是几公里，顺着黄河的河谷，两边的山几乎不长草，那么高的黄土山，中间的那个黄河蜿蜒，从市中心流过，黄河两岸不是城市是果园，也就是说城市中间有个农村，所以那时候晚上我们顺着天水路，大学在市中心，那个黄河再往更中心的地方走又到了农村，听农村的狗叫鸡鸣，闻黄河的泥沙味儿、果香，再过了黄河，北岸就是穆斯林文化，那种清真寺，那种念经，在天图下冥想，这种文化在我当时看来，很震撼。

|| 西安早晨去城墙边上听秦腔

S：我一直说西安的布局普及了，大众的旅行社肯定让你看伪造的大堂，他一直是这样的。我说你要去西安，你一定要去西安的城墙上早晨听他们唱秦腔。我到西安那时候，我就住在西南，西安交通大学，城墙边都是工人，我就爬到城墙里一坐，那种秦腔的高亢，悲凉，当时有那种感觉，听惯了的人一听你就知道这就到了西北。

|| 山西中国最早的唐代木质结构建筑还在五台山

S：山西为什么好，为什么地面建筑最多的就是山西，它打仗打的少。打仗打的多的地方，最后就只有地下文物了，地上文物都被打的一塌糊涂。但山西可以说是山河表里啊，没什么打的特别毁灭的，山西毁的最多的是49年以后。太行山、黄河、大漠，中国最早的唐代木质结构建筑还在五台山。

||江西人文景观和自然景观结合得最好

S：江西是我见过把人文景观和自然景观都结合的最好的。有的地方只有人文，比如说陕西。去张家界，主要看山，没有太多文化元素。但是江西就不一样，一到庐山，庐山本身就是一个文化。我专门写过一篇文章说庐山，庐山为什么成为文人第一山，在古代，所有的文化山里面，它是交通最方便的。它矗在中国第一水道。长江的中游九江边上，在古代三天能到，算是很方便的。白居易、苏东坡坐船往江南那边走，到九江要大概走三四个礼拜，所以我觉得庐山处在的自然面貌肯定不是青山，而是它的文化。

▲十年砍柴隔窗赏花

|| 洛阳重游“落花犹似坠楼人”故地

S：那次我去洛阳，正下着雪，正好把水两边都是全盖得好白好白了，去白马寺，就感觉特别震撼，真是有种古都的感觉，当然是在有一些文化的储备的前提下才能看得出来。当时我去采访一个派所，那个派出所在金谷园，古时候石崇在的地方，“落花犹似坠楼人”写的就是石崇的宠妃最后跳楼的故事，杜牧当时写这句诗就是在金谷园写的。这件事就是说旅行还是需要一些知识储备，如果没有的话，你来到这个地方就没什么意思。当你的脑海里有所思，在旅行途中看到的景色刚好符合你脑海里的画面，那就好比寻找到了思慕已久的梦中情人。

也谈文化深度游

|| 内容和旅行的结合是文化深度游最难的一个问题

S：我曾经作为文化导师做过一次原水游，走这一趟大概是一周。设计的方案是沿从楚辞流出来的河流走，那是一条屈原的河流、沈从文的河流，概念和景点都非常好。这个从原水的上流一直到洞庭湖、常德。走这一趟我就发现了一件事情，就是说线上和线下、内容和旅游的感觉要结合起来是挺难的，这恐怕是做文化深度游我认为是最难的一个问题。

▲十年砍柴主持《砍侃财道》

|| 成熟的线路是最必要的一个要素

S：有一条做了十几年的线路，当时想做的概念重走玄奘路，相对比较成熟。那个时候还没有文化深度旅游的这个概念，第一次试走的时候是2005年，但是有很多文化名人都参加了，我们走了很多路，从西安开始走，一直走到新疆。经过实地考察，排查了文化、地域等更方面走起来可能发生的不可控因素，后来线路确定了今天的甘肃瓜州，就是安西古城，一座唐代的土城，依次到新疆的接壤那部分，一共大概是60公里。其中很多部分是沙漠，我们每天走个几十里地，晚上就在沙漠里边搭了点帐篷、看星星、聊天。到第二次第三次这个路线确定了，每天的内容确定了，后来就有不少商业大腕到这边报名参加，就开始挣钱了，非常好。就这条路非常成熟，当地也愿意配合，所以说做文化深度游就是必须要有个成熟的线路，不然成本太大，用户体验也不好。

▲十年砍柴

|| 就在这种文化深度旅行途中，历史凝固了

S：我记得我第一次安西古城的时候，甚至捡到了唐代的钱币，然后当地文管所就拿回去了，这是真的。当时唐代的运河改道，一改道断流河城市就废掉了，人都走了。留下一座空城，房子没有顶了，但石墨还在，这些好像突然一夜之间全走了，看到很多事就像停留在昨天一样，那时候土焊的城墙，上面的骆驼草。玄奘曾经过的白塔也摇摇欲坠了，但是那个塔还在，塔外面寺庙的墙还在，这就是唐僧遇到了孙悟空的典故的原型，就在这种文化深度旅行途中，你会感受到历史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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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由百代旅行网整理出品

图片：来源于十年砍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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