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文祸史上第一起比较典型的文字狱事件——杨恽之死

子凡shine

杨恽,今陕西华阴人,是汉宣帝时期的臣子。杨恽的父亲杨敞非常显赫,官至丞相,封平安侯。汉昭帝辞世,汉宣帝即位,感念杨敞之功,令其子杨忠嗣爵。杨恽是杨忠的亲弟弟,在杨忠的举荐下,杨恽得以入仕,初为郎官,后补常侍骑。

当时大司马霍禹谋反,杨恽得到消息密报宣帝,因此杨恽被封为平通侯,迁中郎将。

杨恽为人耿直,做事公正廉洁,但是居功恃才,难免心高气傲,不知收敛;经常喜欢揭发别人的过失,因此人缘不佳。

《汉书.杨恽传》记载:太仆戴长乐被人举报而被拘讯,戴长乐怀疑是杨恽举报的,因此也上书检举杨恽的不端言论,譬如:

有一辆马车奔至北掖门的时候马惊了,杨恽说:以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结果门坏马死,昭帝驾崩,如今又发生这样的事情,是天意啊。

宫中有尧舜桀纣的画像,杨恽指着桀纣的画像议论说:天子经过的时候,要是能把他们的过错一一指明,就可以获益了。

匈奴有投降汉朝的,匈奴单于被杀,杨恽说:祸由自取,秦帝亲任小臣,诛杀忠良,最后灭亡了,古与今如一丘之貉。

杨恽还和戴长乐说:正月以来,天阴不雨,这是反常现象。天时这样,主上一定不会去祭祀了。

戴长乐把这些言论都添油加醋地汇报给汉宣帝,结果杨恽也被拘讯。不过宣帝念及杨恽以往的政绩,不忍加诛,将其贬为庶人。

杨恽无官一身轻,在家里开始添置产业,兴造宅第,每天呼朋唤友,喝酒赴宴,丝毫不知收敛行踪。他的好朋友西河太守孙会宗写信劝他要闭门思过,谨慎行事,不要太过张扬。杨恽本为宰相之子,后又官至中郎将,煊赫一时,突然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一败涂地,心中的愤怨不满可想而知。于是,他回了一封信给孙会宗,字里行间都充满了愤怨之情。

这封《报孙会宗书》是这样写的:

恽材朽行秽,文质无所底,幸赖先人余业,得备宿卫。遭遇时变,以获爵位。终非其任,卒与祸会。足下哀其愚,蒙赐书教督以所不及,殷勤甚厚。然窃恨足下不深惟其终始,而猥随俗之毁誉也。言鄙陋之愚心,若逆指而文过;默而息乎,恐违孔氏各言尔志之义。故敢略陈其愚,惟君子察焉。

恽家方隆盛时,乘朱轮者十人,位在列卿,爵为通侯,总领从官,与闻政事。曾不能以此时有所建明,以宣德化,又不能与群僚同心并力,陪辅朝庭之遗忘,已负窃位素餐之责久矣。怀禄贪势,不能自退,遂遭变故,横被口语,身幽北阙,妻子满狱。当此之时,自以夷灭不足以塞责,岂意得全首领,复奉先人之丘墓乎?伏惟圣主之恩不可胜量。君子游道,乐以忘忧;小人全躯,说以忘罪。窃自念过已大矣,行已亏矣,长为农夫以末世矣。是故身率妻子,戮力耕桑,灌园治产,以给公上,不意当复用此为讥议也。

夫人情所不能止者,圣人弗禁。故君父至尊亲,送其终也,有时而既。臣之得罪,已三年矣。田家作苦。岁时伏腊,烹羊炰羔,斗酒自劳。家本秦也,能为秦声。妇赵女也,雅善鼓瑟。奴婢歌者数人,酒后耳热,仰天抚缶而呼乌乌。

其诗曰:“田彼南山,芜秽不治。种一顷豆,落而为萁。人生行乐耳,须富贵何时!”

是日也,奋袖低昂,顿足起舞;诚滛荒无度,不知其不可也。恽幸有余禄,方籴贱贩贵,逐什一之利。此贾竖之事,污辱之处,恽亲行之。下流之人,众毁所归,不寒而栗。虽雅知恽者,犹随风而靡,尚何称誉之有?董生不云乎:“明明求仁义,常恐不能化民者,卿大夫之意也。明明求财利,常恐困乏者,庶人之事也。”故道不同,不相为谋,今子尚安得以卿大夫之制而责仆哉!

夫西河魏土,文侯所兴,有段干木、田子方之遗风,漂然皆有节概,知去就之分。顷者足下离旧土,临安定,安定山谷之间,昆戎旧壤,子弟贪鄙,岂习俗之移人哉?于今乃睹子之志矣!方当盛汉之隆,愿勉旃,毋多谈。

此外,杨恽还经常发泄自己的不满。公元前54年,出现了日食,杨恽家的一个仆人乘机上书告发杨恽经常在家里发牢骚的事情,说日食出现是杨恽骄奢不知悔过所导致的。汉宣帝非常生气,派人去杨恽家里调查,结果发现了这封《报孙会宗书》。宣帝读完,勃然大怒,下令将杨恽腰斩,妻子儿女被流放远徙酒泉郡。他的侄儿杨谭连坐被废为庶人,平时和杨恽交好的未央卫尉韦玄成,京兆尹张敞,孙会宗等都被牵连罢官。

杨恽之死是中国文祸史上第一起比较典型的文字狱事件,因为杨恽《报孙会宗书》中有“田彼南山,芜秽不治。种一顷豆,落而为萁。人生行乐耳,须富贵何时”之诗,也被认为是中国历史上“诗祸”之滥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