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因不满千篇一律的贝多芬石膏像，她亲手为其塑上古铜色“外衣”。
因感慨女性之间的无条件的信任，她尝试颠覆传统男性拍摄视角。
因自己的作品在展场由于近乎可笑的原因被撤掉，她开始了一个人的美术馆。
……
对从不循规蹈矩的司马源来说，玩艺术，是自由，更是一种鬼马的使命。
工作中的司马源 / Anita摄
01
出道作品是恶作剧
司马源在作品中把自己身份证件上的出生年份改成了1832年。弹了十多年钢琴、身带古典气质的她被朋友称为是“来自19世纪的人”，殊不知她从小就是个爱恶作剧的“鬼马少女”。
童年时期的司马源
小时候家里也“不免落俗”地在钢琴上摆了贝多芬像。因为觉得“每个有钢琴的家里都是这样、白白的不够酷”，小小年纪的司马源拿出水彩试图调成古铜色给石膏像上色，结果下班的妈妈被棕黄色的贝多芬吓了一跳。
初中最好的朋友怕壁虎，她一直记得这件事，直到后来有一次爸爸打扫房间时在窗边发现已经晒干了的壁虎。“我就把壁虎干尸塞进了自己做的一个小信封里，再装在可以邮寄的大信封里，然后用左手写了班级的地址和好友的名字。寄到的当天我刚好不在，好朋友第一时间往我家打电话，告诉我说自己在刚要上课的时候拆开了那个信封，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大叫了一声，把好多人都吓坏了。可我心里想着，事已至此，只得继续下去，就安慰了她一番。”
司马说，到现在这位朋友都不知道那个壁虎干尸是她寄的，“如果她看到了这篇文章，那就算我给她道欠了。”
这些“小惊喜” 放在以前就叫恶作剧，现在做就是作品了，“我长大才知道这其实就是艺术。”
少女时期的司马源 / 湛静如兰摄
几年以前，司马给自己写过关于自己的25件事，纪录了她的一些有趣的时刻，比如
“ 17岁夏天去丹麦时发现，那里的女孩在十几岁就能把低胸装和高跟鞋穿得很好看，香水和首饰也运用自如。而那时我还是塑料框眼镜+齐刘海+运动装+球鞋，相当丢人，所以回来后马上改走性感路线，雷倒了所有同学和老师。”
” 在澳门，有天晚上从赌场出来之后，我突然对他说，我们一起去夜店吧。于是作为全场唯一一名女观众，我观看了高水平的全裸钢管舞。出乎意料的是，那里的音乐，舞蹈和人体都极美，并不像人们所说的那般龌龊。至少我那一次，看到的是迷人的艺术。
旅行中的司马源 / 魏土土摄
“ 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我失去过亲人，爱我或我爱的人，健康，我喜欢的动物；我失去过钱，珍贵的礼物，对生活的希望，失去过别人对我的信任以及我对别人的信任。他们之中有些回来了，有些则永远离去，但我始终觉得自己是个宠儿。所有的灾难最终都会通往另一种幸福。我已然痊愈。”
02
抛开男性目光创作《第二性》
司马本科在南京大学读生物学专业，后获得伦敦艺术大学LCC学院设计管理硕士学位。回国后，她从《第二性》开始自己的艺术探索之路。
《第二性》本是应邀给《les+》做的拍摄项目，拍摄两期后杂志遗憾地暂停了。拍摄过程中她渐渐意识到自己应该为女性做一些事情。她本能地开始颠覆传统的男性目光去拍女性的美，决定独立把拍摄继续下去。
《第二性》“白夜之三”
最终《第二性》选取了12位模特来展现女性不同的精神寓言。模特中的两位是司马的朋友，其他的都是由朋友推荐的朋友。拍摄前司马会以邮件的形式和拍摄对象确认，把计划和具体步骤告诉对方。
“我会要求被拍摄对象事先发照片给我。我不是根据她们的外貌，而主要是根据她们的内在特质来设置适合的场景和道具。拍摄结束后会请她们吃饭，整个项目结束后会赠送她们每人一幅原作。”
让她最感动的是，这些几乎完全没有表演经验的人会信任她这个陌生人。“被拍摄对象开始可能都不太理解，但在我解释了自己的观念后，她们都接受了。她们甚至不知道我的作品会被以什么形式展览，用在哪儿，说躺下就躺下了，说全身涂白就涂白。”女性和女性之间的无条件的信任让她动容。“我想把女性当做独立自由的人来拍，而不是当做符合某种统一审美标准的女人来拍。”
2014年《第二性》在连州国际摄影节展出，但九组作品中的两组被整组撤掉了：一组是金箔纸上两个裸体女孩拥吻的系列，还有一组是穿内裤的短发女孩在床上蜷缩独处的系列。
当司马意识到自己的作品可能仅仅因为一些近乎“可笑”的原因就被停掉时，她开始考虑做点什么事来反抗传统的美术馆体制。
03
在公寓里办《一个人的美术馆》
于是《一个人的美术馆》作为对抗美术馆艺术权力系统的实验，应运而生。“这座美术馆，同时是我的创作材料、居所和工作室。而我自己，则兼任这家美术馆的馆长、策展人、艺术家、布展工人、观众、保安、清洁工、材料以及展品。由于馆内的人数不得超过一人，本馆的展览谢绝实地参观，只在线上发布。”
“一个人的美术馆” 九个展览海报
曾经在画廊就职的经历让她对自己的工作近乎苛求。把一个容纳三代人用品的家居房屋改成美术馆是个不小的工程，为在拍摄过程中呈现出简洁的展览现场就要避开繁杂的家居用品，周年展的时候司马自己举着摄像机绕场一圈，用“一镜到底”的方式记录了一个人的美术馆。她的每一次布展都以专业的展览的标准来执行，即使布展人只有她一个人。
《性幻想》系列 贝壳和珊瑚
《性幻想》系列 热水器管子
《性幻想系列》 打码的地毯
“我的艺术馆里所有相关角色都是我一个人承担的，我不用再向任何机构妥协或是取悦谁，这才是比较自由的。”
而且，这种全能的多重角色的扮演对司马来说，也是种享受——甚至包括保洁员这种角色。“我打扫的不是灰尘，而是自己的思路。” 在生活中，司马身上覆盖着艺术家的角色，女儿的角色，女朋友的角色，以及工作中的很多角色，现在还偶尔会充当老师的角色。“我觉得人不应该只拥有单一的角色，或者说，并不是把某个单一角色处理好就了不起了。而是应该不断完备自己，在各种角色的融合和转换中获悉世界的真相。”
如果说《第二性》是司马和其他生命的交汇的结果。那么《一个人的美术馆》更多的是司马自己与自己的对话。其中的等待、焦虑、狂喜……种种情绪和感触都是属于她一个人的。
自拍之二
创作《一个人的美术馆》给司马最大的启发是， “尽管你会有自己的偏向，但要学会先放下这些评判，去自由地感受一个事物。否则会被自己的所谓‘标准’所限制，无法看到更加广阔的世界。”
04
相思是一种性感
2月16号，司马源把原名中的“媛”换成原来是字的“源”。“我觉得名字中还是不要带性别标签比较好。” 在司马看来，女性的身体就像是窗外的一棵树或是天上的一片云，都是一样的平等。“身体，应该是平常且自在的。欲望是美好的，但是仅仅把身体当做欲望的对象来拍摄是较为狭窄的。”
在她成长的每个阶段，都会收到爸爸送的书， 十二岁的时候她收到了一本性教育的书。而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说 “人体是部非常精细的机器，到什么点儿就会有什么现象。”当她初潮时，她想到了母亲的话、意识到人类有那么多有待发掘的功能，觉得太神奇了。除此之外，她非常喜欢《红楼梦》、每隔几年就会翻出来看一看。
“性感是一种非常微妙的感觉，《红楼梦》中的性感就是非常微妙的。贾宝玉和大观园中的女孩或男孩发生关系，每一种关系都很独特。”“相思就是一种性感。”
“性感就是遇到一个人之后，让你对自己的性别有了强烈的意识。不一定非要脱光了站在谁面前。大众色情审美是被成年人赋予的狭隘概念。”
司马源小视频作品
Q: 《性幻想》里有很多抽象、隐喻的表现，最喜欢你身体的哪些部位，为什么？哪些部位带给你的愉悦感最多？
A：《性幻想》展览里全部是用日常物品表现对性的联想，这比直接用身体表现好玩。关于身体的愉悦方面，我从小就做了大量探索。我发现某种程度的“痒”是非常具有快感的。还有用某种力度挠脚心的感觉、自己舌尖轻轻滑过上颚的感觉、有人用下巴在肩胛或上臂后侧不停滚动的感觉，用毛笔在整条腿上来回刷过的感觉等等，这些都是非常舒服的。我喜欢我身体所有的部位。
Q: 为了提升更多愉悦/自主感受，你对你的身体做过什么改变？
A: 我对自己的体重做过改变。大二的时候用游泳和吃素食的方式从120减到98斤，用了半年时间。并不是觉得120这个重量有什么不好，它放在有些人身上会非常好看。只是我本人骨骼比较细，这个体重不适合我自己的身体结构。关于胖瘦的问题，我觉得要听信自己的感受。对着镜子，那个让自己最自在、最符合自己精神长相的样貌就是最好的样貌。不必被任何鸡汤或反鸡汤所影响。
司马源在《一个人的美术馆》
Q： 随着年龄增长，你的内在欲望/能量会发生变化吗？你如何看待这些变化？
A: 很小的时候就会有性意识，但那时的欲望和它还无法相匹配。我感觉13-20岁有个特别巨大的能量增长过程吧。在青春期，无论身体的能量还是精神上的吸收能力，都向一块膨胀的海绵。过后慢慢变成平缓上升，我觉得自己的巅峰还没到来呢，其实最好永远不要到来哈哈。
Q：你觉得性对你来说，好玩的地方是什么？
A: 性是让人惊奇的。《第二性》项目的第二部分是我和34名观众的私密对谈。有观众抽到关于高潮的问题，就反问我。我说高潮的意义在于，可以发现生命里有那么一刻，是如此地精彩、如此地辉煌（请自动脑补延参法师口音），而且会时不时地出现。那么生活中所有悲伤和难以忍受的时刻就都可以被赦免了。
司马源小视频作品
Q：关于女人享受性福，你有什么建议给姑娘们？
A: 放下心理负担。像欣赏作品一样，放下一切偏见，专注于感受。放下评判，深刻地体味其中的感觉。让自己时时刻刻处于自在的，与万物接通的状态中。
Q: 下一阶段有什么计划和未来的作品。
A：我会继续创作啊。我要持续地开发自己，开放自己，参加什么展览、拿什么奖、赚多少钱，这不是我的人生规划中最重要的部分，而是附带的。我的生活中，有趣始终是第一位的。 而且，我未来的作品可能会更有意思，想把电影和戏剧的东西放在我的作品中，艺术对于我来说就是自由。（司马源更多个人作品，可参见其公号：yimengweima2015）
作者 → 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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