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按:本文系真实故事,侯总为化名,请勿对号入座。作者的意图在于如实地讲述故事,故事也没有波澜壮阔的曲折,然而为什么身家过亿的是他而不是你我,请读者自行揣摩。
书接上回,话说我和钱老板赌气,从东北郊跑到西南郊,租了很大一个院子,根据自己学过的化学知识生产一种食品添加剂(当时我认为钱先生快速由一个被排挤的知识分子升级为千万富翁的原因就在于学以致用,而我是学化工的)。由于三年来我跟钱先生学到了许多化繁为简步步为营的招数,因此把一件事分解成简单的几件一一解决,所以销路很快打开,生意非常火爆,常常忙得喘不过气来。
然而好景不长,被当地有背景的同行公报私仇以资质不全为由直接查抄。我瞬间又回到了解放前,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半年来许多相处愉快的客户突然变了脸,基本上都是一个理由:我们本来用别人的,你说的天花乱坠,我们辞退别的厂家用你的,你现在却供不了货,难道让我们返回去再找别人来供应吗?我们的损失谁来承担?理由略牵强可也有点道理,所以我欠在外边的大部分货款都无法收回。
世界上并没有一个彻底的坏人,一个关系很好的客户朗先生得知我的遭遇后,要帮我讨回公道,可惜我连来的那些人到底是哪个所的都不知道。朗先生给我两条路,要么他提供场地和资金助我重操旧业,要么让我去郊县管理他即将开业的涂料厂。让我去管厂子,而我不久前目睹了穿着制服的人撬门扭锁打砸抢我的设备和原料,这超出了我对文明的理解,我已心胆俱裂,不想再出头了!朗先生慷慨解囊为我提供食宿,让我整整修养疗伤了三个月。
然后,我拜别朗先生,去了侯先生的公司。
侯先生以前在某部所属的小公司做管理,公司当时对外打着某部的旗号。然而大锅饭总是没什么味道,随着改革开放的推进和深化,那个公司被从体系剥除。之前有编制的转岗调离,没编制的回家哄孩子,就地遣散。
侯先生的父亲曾是某部几把刷子中的一把,曾任某省副省长,但此刻早已退居“八线”数年。因此侯先生在部里根本就是个失意的官二代,自己所在的小天堂又瞬间崩塌,也相当郁闷。
然而上天关上一扇门却必然再开一扇窗这绝对是真理。侯先生虽是没落的官二代,却不是纨绔子弟。他思来想去,干脆辞掉公职,在离部里不远的体育馆租下一个破败的小院落,注册了公司,召回了回家哄孩子的三四个男女,依然生产原来的产品。
那几样产品,其实就是几个带继电保护的设备状态监测仪表。刚进公司时,我被安排在生产上,就是自己焊接线路板组装仪表并调试老化到出厂状态。一切都是原始的作坊手工活。
一块砖头大的小仪表,售价在五万左右,我去时侯先生已经跻身千万的行列。各位看官,那是99年啊,一个在民房院一样的环境中的公司,五六间房,七八条枪,除了侯先生之外,七八个人里只有两个大专,其余初中以下。没有研发,没有技术,就是这些人在依瓢画葫芦生产以前的仪表和技术服务。七八条枪还必须减掉一个做饭的农村女孩,一个连自己名字写起来都要思考笔画的司机。
这些人的工资分三档,最高的是那个当地女人学工商的算作管理人员;下来是我那一档1500算技术人员;其余几个800都打杂的。然而就是这么一支兵熊将弱的队伍,一年的产值都维持在千万左右。
当时的我是个浪荡轻狂的家伙,我根本不信自己能学会那些深刻的技术,也看不起那些少年老成一丝不苟的穷光蛋。毕竟和他们相比,我早已经走遍了祖国的大江南北,而此刻我只当做受伤的短暂栖息,所以那点工作虽不用心也总是很轻松完成,毕竟在钱先生那里不觉间比他们多了许多历练。
沙子里根本埋不住金子,连个玻璃碴子也埋不住。很快,我就成了侯先生的座上宾宴中客。侯先生直接把我调离了生产,而让我去和客户做谈判,没有谈判的时间,我只是和侯先生喝茶对弈,聊些与公司无关的事。
然后,侯先生偶尔不想吃小厨房的饭,就会叫着我两个人去外边下馆子,散步。还接受了我许多建议,给生产人员计件加钱,给接触服务的人员提成,由我主持重新编写产品画册等资料,改良公司各种制度。
2000年的时候,互联网的浪潮方兴未艾,平时志大才疏的我预感这是一个机会,我建议侯先生投资做一个网站,利用公司和某部的远亲关系,打响公司的名声,并以技术交流学习的名义进行会议营销,地点就定在某部的会议室。这一系列举动取得了非常好的效果。
侯先生也开始动心,他让我招人,把那个网站做成一个行业和跨行业的工业品分类展示和查询的网站。事实上当今那样的网站有很多,譬如马云的阿里。
我招了一个某交大毕业的研究生,负责后台和网页,而我自己负责内容,还有两个本科的女生,一个做我的助手,一个做英文翻译。那一段时间我在堆积如山的资料里废寝忘食地工作学习,死记硬背,网站很快成型。
但出于对侯先生知遇的感恩,我并不满足于仅仅用来展示和录入厂家与产品。我想的是如何让这件事本身可以赚钱。而事实上有无数的人和资金都投向了互联网,人们只是盲目地跟随,谁也没有搞明白网站建起来后怎么样才能赚钱的问题。
用今天的话说,必须找到一个商业模式,事实上我做了两种尝试,一种是把愿意出血的厂家的产品或公司的排序放到前边,或把公司的LOGO在首页展示,其实类似于今天的网络广告或搜索排名;另一种则是利用公司已有的销售网络和积累并假借与部里的关系进行其他厂家的技术推广和产品代理。也实际取得了一些收益。
然而,此时的侯先生他想的是把网站数据积累到足够大时转手卖掉,大赚一笔外国人的钱然后继续稳稳做自己的老本行。这让我非常苦恼,毕竟我是真的想做一件大事,却不被侯先生支持。我内心里充满了对侯先生的蔑视。这和当初与钱先生产生分歧几乎如出一辙。
表现在行动上,就是消极怠工,每次有一帮扎着辫子或光着脑袋的人带着老外来谈判,我都像对待孙子一样冷漠。我开始借故躺在宿舍睡觉,以至于引起了本就嫉妒的那个女人的不满。趁着侯先生不在公司的几天,她嬉皮笑脸阴阳怪气地找我谈话,先批评我迟到早退然后又激将法,说听说你要另谋高就。
我怎么可能忍受这些,在我眼里她算什么东东,我平静地告诉她,没错你说得很正确。然后就出去买了张报纸重新找工作了。
后来,和认识的一个人做锅炉空调展,找侯先生投资回去过公司。侯先生让我回去,我笑着说,等我这次失败了就回。侯先生答应给五十万作为启动资金并且和我签署了详细的合作协议,且要求我们必须在他的会议室办公。我后来当然没回去,因为万事俱备后批文却卡了壳,那个负责批文的官老爷要我的合作伙伴陪他一个礼拜……此处不提。
却说侯先生,三年来我从未见过他过问公司的业务,也不参与接待客户,只是发工资时出现一下或年终总结听每个人念念稿子却从不发表意见。此人不抽烟不喝酒不近女色无业余爱好。身家早过千万却一直开一辆白色的旧桑塔纳,从不招摇。个子不高,腰板挺直,头发银灰,满面红光,戴着眼镜,废话很少。从不大声说话,从不开怀大笑,微笑羞涩得像个孩子。
你根本看不出他在做什么,他确实什么也没做!与钱先生相比,他没有过硬的技术资本也从未投入研发,也没有钱先生的吃苦实干因为侯先生从未去过现场,他就像个清修的隐士一样整天关在办公室里看报纸。然而,他在98年就成为了千万富翁,为什么呢?
直到今天,还在为温饱而挣扎的我都认为他不如我,无论胆识气魄或是学识,哪怕比业余爱好,比办事能力,他哪里也没强。可他就是成功了!
我思索了许多年,终于找到了他发家史上的亮点:他辞去人人羡慕的部委员工那在当时还自带光环的工作,召回一帮残兵败将开了公司。而在这个公司里,他只做了两件事,一个是在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度的混乱时期,利用了自己和某部的远亲关系来做销售,这事实略有假天子而令诸侯的意味但尺度把握得很好;另一点则是他灌输给一帮在今天看来类似残疾的员工一种理念,什么意思呢?就是让这帮人在面对动辄几千人几十亿资产的大工厂的领导和工程师的时候,忘记自卑,很自信甚至有优越感地去做事,优越感来自两方面:一方面是我们曾是部委直属单位,另一方面则是我们的产品非常先进!不仅员工信了,还信以为真。
当一帮自信的傻子认真地踏实地去做一件事情的时候,真的好可怕!如果坚持做十年呢?你见过传销吗?虽不同亦相同。而侯先生在无数次和我长谈的时候,他把自己毕生绝学总结为四个字:以小搏大!就是用自己有限的资源去获取最大的利益。
他完美地践行了这四个字。因此他成了亿万富翁。他和钱先生一模一样,他们的发家史平平淡淡,并没有人们幻想的起伏跌宕。当然以小博大这四个字也害了他,他因此而失去了我,却也失去了成为马云的机会。而愚蠢的我,居然因为和一个不相干的女人赌气而放弃了说服侯先生支持我把那个网站继续做下去的机遇。
血淋淋的教训摆在那里。每个人都想成为亿万富翁,却不断地想不断地放弃,从没有人把自己早已拥有的资源的价值发挥到最大,却总是颠三倒四地乱撞譬如我,直到恍恍惚惚没有了资源,则戚戚然泯与众人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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