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经》中除了“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这一章之外,还有一章也同样提到了损和益:“人之所恶,唯孤、寡、不穀,而王公以为称。故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那么我们就把这两章并起来讲。

益,增益;损,减损。一般人非常不喜欢的,就是孤啊、寡啊、不榖啊之类的称呼。当然了,说你是个孤家寡人,老绝户,你会喜欢吗?然而有一类人就很喜欢,不但喜欢,还拿来做自称。

搁我们现在,就好像有人自称“本屌丝”,“本傻二”一样,这不是自贬自损吗?神经病的行为。但这类人并不是神经病,而是王公贵族。

所以王公们的思维方式让一般人很难理解,按照一般人的思维,一大堆金光闪耀的头衔挂在身上,那才是荣耀,才是对身份的彰显,对地位的增益嘛。然而如果真的按照他们的想法去做,那么他们想要增益的东西,往往反而会减损;他们想要减损的东西,往往反而会增益。

老子指出:“企者不立,跨者不行,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无功,自矜者不长”。踮着脚后跟强行拔高自己,结果反而站不稳。迈开大步跨着行走,结果反而走不动。

所以有见识的人不自我显摆,自我显摆的人往往没有见识;有功绩的人不自我夸耀,自我夸耀的人往往没有功绩;真正高贵的人不自命高贵,自命高贵的人往往得不到敬重。这就是“益之而损”。

那什么是“损之而益”呢?老子所谓“悠兮其贵言”,少说些话,那么你的话就会更有份量,“轻诺则寡信”。

“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我不多事强行管理百姓,百姓就能有序发展;我好清静而不折腾百姓,百姓就能和谐安宁;我不生事侵扰百姓,百姓就能富裕;我少欲望而不过多驱使百姓,百姓就能朴实。

无为、好静、无事、无欲,这就是损。一损再损,就能达到“无心”的境界,而“以百姓心为心”。连自己的主观意志都削弱到忽略不计的地步了,而是以百姓的意志为意志。

“在天下,歙歙焉;为天下,浑其心”,行走天下,就像婴儿一样,收敛自己的主观欲念和偏私;治理天下,就像婴儿一样,用一颗浑沦的心对待天下万物。

如此,则“太上,下知有之”,因为百姓不会受到侵害,所以几乎感觉不到头顶上有这个人的存在。因此,这个人“处上而民不重,处前而民不害,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全天下的人都会很乐意去推崇他,愿意去归附他。这就是以“无为”而取天下,治天下。如何做到“无为”?“损之又损”而已。

那么要损去的是哪些呢?强行的作为,横加的意志,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刚愎自用”,要损掉。因为一个人的能力始终是有限的,如果只注重贯彻个人的意志,发挥自己的个人能力,那么最终是成不了事的。

傲气、上位者的意识,要损掉:下者,众人之所恶,时时表现自己上位者的意识,则众人都会觉得自己处于一个低下的位置,没有人会喜欢。

自满的心理要损掉:杯子满了,就不能再继续装水了;觉得自己圆满了,也就不再具备容纳的特性了,所以“大成若缺”。

损掉自身的狭隘,变得心胸宽广,才可以海纳百川;到最后连自己的个人好恶之见,主观之心也要损掉,“以百姓心为心”。能做到这个地步,就可以说是“无为”了。

能损之者,是为道者。为了阐明这个“为道者”的定义,老子列举了一个“为学者”作为对比。因为对于学者,大家都是很熟悉的,所以就容易理解这二者之间的差别。

致力于学习的人,他掌握的东西是每天都在增益的。我们常说“技多不压身”,技能当然掌握的越多越好,然而致力于道的人,他走的却是另外一个方向。

形象一些,就好像一棵树,为学者在往上看:满满的树冠,一个树枝分出数个枝杈,一个枝杈又长出N片树叶,越往上爬,抓到的东西就越多。然而为道者呢,他在往下看:数个枝杈归根到一根树枝,N根树枝归根到一个主干,主干再往下,就是根了。然后为道者就稳稳的躺在树下,倚靠着树根,开始闭目养神了。

老子说,“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天地只要还在运行,新的事物就会层出不穷,无穷无尽。就像大树生叶一样,新旧交替,没完没了。因此对于为学者来说,他们是永远达不到终点的,终生都在忙碌,没有片刻可以安神的时候。如同庄子所说:“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

但是在“为学者”朴素的世界观中,铁棒可以磨成针,滴水可以凿开石,积腋成裘,积沙成塔,只要能坚持到底,就一定会获得成功。如同宋代程颐所说“今日格一物,明日又格一物,豁然贯通,终知天理。”

一个物理不通,就再多通几个物理,最终定能贯通天理。然而事实却是:我们不但多学不了几个物理,反而在一个物理上,越深入,分科就越多,越学越细,最终我们每个人所能掌握的领域,反而越来越小。

所以有时我不禁在想:如果当一门学问的知识,丰富到一个人用一辈子的时间也学不完的地步时,那么这门学问又该如何继续往下发展呢?假如一个人终生都在学习知识,那么他生命的意义又体现在何处呢?

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交流探讨欢迎关注公众号“道家大师兄”,欢迎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