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突然有那么几天,就像预示着有什么事要发生,一群燕子飞来了。它们或一片片歇在院里的大树枝头,或一排排落在楼前的电缆线上。一会儿三三两两地从楼道的窗口飞进飞出,一会儿又聚在一起叽叽喳喳,交头接耳。我在窗前看书时,也时常会有几只燕子落在窗台上,扑扇扑扇翅膀,来来回回地走动着,朝窗里探头探脑地张望,我颇觉有趣,轻轻地拉开窗户,想请它们进来,它们灵巧地向后跳开,却并不飞走。

我想它们也许饿了,忙去厨房抓了一碟小米,倒了一小碗水,轻手轻脚地放到窗台上,算是聊尽地主之谊。奇怪的是燕子们围着小碗跳了几跳,并不去吃,却扑愣愣地一起飞走了。接连几天,它们仍时不时地来我的窗前转转,而碗里的水米依旧一点儿都没动。接下来的几天,就更奇怪了。

聚集在楼前的那一大群燕子不见了踪迹。每天早上大楼里的住户陆陆续续地出门以后,就会出现这样一番奇异的景象,一只只小燕子们,秩序井然地在大楼里进进出出。到了中午,人们回家吃饭,燕子也不知去了何处。楼里的人出去后,燕子就又开始忙碌。这样的情景持续了多久,没有人注意。因为对于人来说,自己的事才是大事,谁会关心这些小小的燕子呢,它们太微不足道了,它们每天在忙些什么,在做什么事,又有谁会在意呢。直到有一天我从外面疲惫地回家,正要开门时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猛一抬头,赫然发现,在我的头顶上,出现了一个崭新的燕子窝。它就筑在防盗门的左上方,那里有一个宽带入户的接线盒。燕子窝的底部就以这个接线盒为依托,呈巴掌大的一个精美的皿形,两只成年的小燕子正从窝里探出头来看着我。

原来这就是燕子们这些天来忙碌的成果。我这才意识到,那些每天聚集在院里的燕群都是来帮忙筑巢的。它们先是三三两两地飞出去分头选址,再飞回燕群商量结果。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在精心选址的同时,竟然还对未来的邻居进行了一番细致的考察。我确信落在我家窗台上的那几只燕子的行为,绝不是偶然的。后来听说,这也是这栋大楼里唯一的燕子窝。我忽然对这小小的燕子充满了感激。

打这以后,我每天回来,都要和我的新邻居打个招呼。小燕子有时候头朝外面,看见我了,就把头点一两下。偶尔屁股对着外面,就把尾巴晃两下,算是打过招呼了。我作为回礼,也要习惯性地点两下头,但因为是抬着头,看起来就有点滑稽,不像是点头,更像是前后摆动,每次搞得整个身子都站不稳。我一改往日的习惯,关门时尽量轻手轻脚,免得震动和响声惊扰到我的新邻居。而本应该整日叽叽喳喳的小燕子,在这个新家里居然也出奇地安静,如果不抬头看,甚至感受不到它们的存在,你说怪不怪。

没过多久,燕子的小宝宝诞生了。四个小宝宝总是把头伸出来,好奇地打量着周围。一天我出门时习惯性地抬头一看,发现其中一个小燕子的头耷拉在窝的边缘,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没有了气息。我想搬个凳子凑到跟前看看,但是一来要赶时间,二来也怕惊吓其它的燕子,只好放弃了。就这样担心了一天,晚上回来时心想,不管怎么样,一定要上去看看。如果那只小燕子真的死了,就把它取下来埋了,放在窝里总不是个事儿。

就这样一路想着,上了楼。刚走到门口,只听咚的一声,那只死去的小燕子掉在了我的脚下。我忙抬头一看,那三只小燕子正向我张望着。一定是它们看见我回来了,合力用嘴把它推了出来。它们竟然能猜透我的心思。此时,它们冲着我使劲地点头,像是在拜托我埋葬它们死去的亲人。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捧起已经变得僵硬的小燕子,把它埋在了楼前面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下。那也是燕群最初出现的地方。

今年秋天的时候,我发现燕子把它们的小窝整体进行了加固,并且高度还增加了不少。干完这些活儿,它们就飞走了。看来,开春后它们再来的时候,又有小宝宝要出生了。

天气渐渐冷了,进入了初冬,不是有句话叫:“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到了春天,它们就会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