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偷到大师，普契尼虚实交织的音乐世界。

1924年11月29日，普契尼在比利时逝世，意大利歌剧的辉煌时代也就此终结。

这位威尔第的继承人奋笔疾书，以一人之力将意大利歌剧带入新的世纪。九十多年后，提起普契尼，我们想到的是什么？

烟

意大利卢卡城的普契尼家族是一个音乐世家，1858年冬天，小普契尼出生。

为了纪念家族中那些曾经光耀门楣的先人，父母给他起了一个长长的名字，贾科莫·安东尼奥·多米尼科·米凯莱·塞孔多·马利亚·普契尼（Giacomo Antonio Domenico Michele Secondo María Puccini）。

老年普契尼

父亲并没有等到小普契尼光宗耀祖的时刻。在普契尼5岁时，父亲去世了，家里人将他送到叔叔那里继续学习音乐。

叔叔并不喜欢这个侄儿——他认为普契尼没礼貌，太粗俗，也没多少天分。卢卡音乐学院的老师也不喜欢他，说他懒散懈怠，行为不检。

普契尼 18岁

14岁的普契尼像曾经的父亲一样，给教堂弹管风琴。缺少父亲的管教和家庭的约束，不知从何时开始，他抽起了烟，抽得很厉害。家里很穷，普契尼就去偷教堂管风琴的音管去卖掉买烟抽。

普契尼用实际行动回应了叔叔说他没有天分的评价——演奏圣歌时，他巧妙地避开了那些神奇消失的音管，借此来掩盖自己的罪行。

San Pietro Somaldi教堂，数代普契尼均为其演奏管风琴

烟草，尼古丁。它能增强人的专注力和注意力，让人镇静，缓解焦虑，在年轻人的眼里，抽烟的行为比烟草本身更有吸引力。

年轻的普契尼在意识到烟草带来的负面影响前，就已经染上了烟瘾，这一抽就是一辈子。

长期抽烟让普契尼的嗓音沙哑，喉咙疼痛。在创作歌剧《图兰朵》的那段时间里，普契尼一直被剧烈的疼痛折磨。1923年，在《图兰朵》即将完成之际，普契尼被诊断出咽喉癌。

他被送往布鲁克林接受治疗。手术很成功，但尼古丁损伤了他的心脏，最终普契尼死于手术引发的并发症，《图兰朵》也未完成，只写到柳儿自杀的那一刻。

歌剧

1880年，普契尼考取了米兰音乐学院。

他年纪太大，但琴弹得很好，学校破格录取了他。贫穷的家庭无力为他支付学费，母亲只好向Margherita女王提出申请，普契尼才得以借助奖学金进入米兰音乐学院。

Margherita女王

在这座意大利最时尚、最国际化的城市中，在这所意大利最优秀的音乐学院里，普契尼仍然没那么热爱学习。他上课三心二意，在戏剧文学课上给母亲写信说课无聊到他想哭。但是凭借着他的天分，普契尼还是能应付学院的课程。

实际上，在学生时期，他在管弦乐方面展现出了过人的能力，而参加的歌剧比赛只获得了一些小奖。

临近毕业的普契尼写了一部交响随想曲（Capriccio Sinfonico），他对管弦乐色彩掌控在这部作品中得到了充分的展现。

当时有人说，普契尼日后会成为一个伟大的交响乐作曲家。

可他志不在此。

早年间，他和朋友曾步行三十多公里去看威尔第的歌剧《阿伊达》。据他本人描述，这部歌剧像是上天突然为他打开了一扇窗户。他从此立志要成为一个歌剧作曲家。

电影《普契尼传》 剧照

1884年之后的十年里，普契尼接连创作了四部歌剧。前两部都不太出名，直到第三部歌剧《玛侬·莱斯克》 （Manon Lescaut） 1893年公演之后，他才真正打出了名声， 并且结识了他最重要的两位剧作家朋友Luigi Illica和Giuseppe Giacosa。

日后他们一起合作了普契尼最重要的三部歌剧，即《波西米亚人》、《托斯卡》和《蝴蝶夫人》。

在后来创作歌剧《波西米亚人》时，他将自己求学时的经历融入到里面，对他来说，几个穷学生抢着吃一条鳟鱼的场景再熟悉不过了。

让人惊喜的是，《波西米亚人》开场部分的音乐，正是来自于普契尼毕业作品交响随想曲的第二乐章。

《波西米亚人 la Boheme》

普契尼的歌剧是歌剧艺术走向现实主义的连接点，而《波西米亚人》则是其中重要的一环。它是写实的传奇故事，也是普契尼对过往的总结。

开车需谨慎

普契尼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愿望，他成了意大利歌剧最权威的代表。

贫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千万的版税如洪水般涌向他，他笑呵呵地不知所措。买衣服，买烟，买别墅，买新车，飙车，摔断了一条腿。

异域

或许是因为威尔第的那部《阿伊达》，普契尼对异域世界一直念念不忘——这种异域不一定是地理概念。

在描写巴黎拉丁区的《波西米亚人》之后，他创作了暴力血腥的《托斯卡》，之后的创作中，鲜血和色情更是如家常便饭。

歌剧《托斯卡》 托斯卡

而意大利歌剧，乃至西方古典音乐经过数百年的发展之后，都急迫地需要新的题材。 各个领域的艺术家们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转向了东方。绘画界的莫奈，音乐界的德彪西，都通过东方元素为自己的创作注入新鲜的血液。

普契尼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股潮流，于20世纪初创作了以幕府末期的日本为背景的《蝴蝶夫人》。

莫奈画作 Camille Monet in Japanese Costume

普契尼的过人之处就在于，将爱情这个永恒不变的主题设置在歌剧中，并且巧妙融合异域元素，光怪陆离却又不显得违和。

《蝴蝶夫人》中他使用了《江户日本桥》 （Oedo Nihonbashi） 、《樱花》等传统日本民歌；讲述残忍的元朝公主的《图兰朵》中，将《茉莉花》改编得倍加温婉凄美。

张艺谋导演、祖宾梅塔指挥的《图兰朵》紫禁城版DVD 封面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普契尼本身就十分擅长让观众沉浸到音乐中，场景与故事再奇特也盖不住感情的真挚。

像《图兰朵》这种中国听众觉得是外国故事的作品，仍然动人心魄。普契尼营造的不是真实的世界，在这些不切实际的异域中，只有感情才是最真实的。

女性

如果听众稍稍细心，就不难发现在普契尼的所有歌剧作品中，女性角色永远比男性占据更重要的地位。但这些女性角色无一例外都有着令人痛心的遭遇。

歌剧《图兰朵》 海报

《波西米亚人》中罹患肺结核辞世的咪咪、《图兰朵》中为了保护王子将利刃刺向自己喉咙的柳儿、《蝴蝶夫人》中被美国军官背弃自杀的巧巧桑……普契尼习惯于用女性角色去诠释他作品中爱的内核，而这些女性角色都会毫不犹豫地为爱去死。

普契尼向往这种纯粹的爱，即使他并没有权利去期望。

歌剧《蝴蝶夫人》 巧巧桑

当普契尼母亲过世后，他仍留在家乡卢卡，因为他爱上了自己旧日同学的妻子，艾尔维拉 （Elvira） ，一时间满城风雨。普契尼的姐妹们祈求他不要败坏门庭，但他却让艾尔维拉怀孕了。之后，1886年，两人私奔，还生下了个私生子。

Elvira

为了平静地生活，普契尼搬到了一个小渔村，但艾尔维拉是那种向往繁华的世俗女人。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出现了裂隙。普契尼名声大噪之后，稿酬颇丰，但还是满足不了艾尔维拉。

1900年，普契尼爱上了一个叫科琳娜的女子，艾尔维拉知晓之后自然拳脚相加。

电影《普契尼传》 剧照

当艾尔维拉的丈夫过世后，普契尼终于娶了这个做了他18年情妇的女人，又用钱打发了科琳娜。而婚姻从来没能给艾尔维拉带来安全感。

她私拆信件，跟踪普契尼，诬陷普契尼的一个女仆和他私通，到她家里辱骂她。最终，这个叫多利亚的女仆人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服毒自杀，十分痛苦地死去。

大师亡故

有人说，正是现实生活的境遇，让普契尼在自己的歌剧作品中营造出一个个单纯为爱而活的女性角色。对自杀这一情节的重复描写，似乎也成了他的一个心结。

冬

1924年11月29日，普契尼去世。Franco Alfano根据他留下来的草稿完成了《图兰朵》的结尾部分。

1926年4月，托斯卡尼尼在米兰的斯卡拉歌剧院指挥《图兰朵》首演。进行到最后一部分时，托斯卡尼尼放下了指挥棒，转身对观众说：

“歌剧到这里就结束了，因为这位大师在这里放下了他的笔。”

他是普契尼最喜欢也是一度最讨厌的朋友，可他一直都认为普契尼是一位真正的大师。

普契尼和指挥大师托斯卡尼尼（右）

那个遥远的仿佛是上辈子的冬日，年轻的普契尼脚底还在隐隐作痛。

他看着舞台上奇妙炫目的埃及场景，默默立下了自己的愿望，而实现这个愿望的道路上，注定疼痛与幸福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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