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久见”的你都用过什么材质的毛笔写字？柔软的羊毛，刚劲的狼毛，还是顺滑的兔毛……但都不敌野草做成毛笔来得“奇葩”。这可不是玩笑话。事实上，正是这样一只材质新奇的书法笔，已正式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它还有个霸气的名字——“茅龙笔”。

圭峰一草，岭南一宝

路边的野草也能做成高雅的毛笔？答案是肯定的。

不同于传统的毛笔，茅龙笔的最大特点是在材质上大胆创新，笔体以新会圭峰上的茅草为主材。每年7月到10月，从上山采摘茅草开始，经过选草、剪裁、浸泡、锤砸、刮青、削峰到上胶、装饰，需要近10个环节，制作过程全靠人手，每一步都含糊不得。不同时节的茅草浸泡所需时间不同，如时间过长会损坏纤维，影响笔的寿命，时间过短则笔的书写效果不好。这都要凭借丰富经验来判断。在流程性的工序中，每支笔依然需要一个月的制作周期。

（图片来自新快报）

贫寒广东大儒的“DIY”作品

从明代创制至今，茅龙笔已将书法文化延续了562年。其创始人可不是什么造笔匠，而是集理学家、诗人、书法家于一身的广东大儒陈献章。陈先生还有一个雅号“陈白沙”，相传是因为他曾在白沙村十年静坐苦读而得此名，其“原创”的墨宝也被称为白沙茅龙笔。关于茅龙笔的起源也是“简单粗暴”，《白沙子研究》中有相关记载：“陈白沙早年作书皆用毛笔……其后，以居乡买笔不易，即就地取材，束茅代之。此或亦因用笔多而自制应用较为经济之故。”

（图片来自江门市文化馆官网）

为笔“痴狂”

有人为功名痴狂，有人为金钱变节，而陈白沙却对自己发明的茅龙笔爱得如痴如醉，甚至到达了“人笔合一”的境界。朴素又坚韧的茅龙笔是陈先生思想外化的载体。陈白沙学识根基深厚，开创了中国哲学领域的“江门学派”，却如同外表质朴、内在坚韧的山间狂草，扎根深入，茕茕孑立。他一生淡泊名利，不爱著书立说，唯钟情用“原创”的茅龙笔写诗，一抒胸臆。茅中为诗，诗中有茅，舍色态而求神骨，叫人心野俱怡。在他的诗中，有赞美茅龙笔之神奇：“茅君稍用事，入手称神工。”晚年病中，他更慨叹：“长楫谢茅君，安静以待终。”

（图片来自影视编剧曾阳漾新浪微博）

魅力大揭秘

让一代大学如痴如醉的茅龙笔究竟有什么魅力？这与茅草的材质有直接关系。

原本粗粝的根茎经过浸泡软化，变得软硬适中，坚韧耐用。笔尖虽然没有动物毛的柔软细腻，但天然纤维吸墨性好，脱俗于传统材质毛笔笔式格局，笔划中自然开出空隙，形成其它书法难有的“飞白”，落笔顿挫拙重，别具一格。陈白沙挥毫茅龙笔，“一洗元代以来柔弱萎靡的书风”，树立了岭南书法史上的重要地位。《广东新语》记载：“白沙晚年用茅笔，奇气千万丈，峭削槎枒，自成一家……得之者珍犹美壁也”。

白沙先生的“茅龙书”（又称“白沙书”）字体多种，但都“奇气千万丈”，其中以草书最具特色。现留的茅龙书法作品20多件，均收录在广东江门的陈白沙纪念馆中。其代表作《慈元庙碑》（石刻行书）共600多字，巧拙并用，刚柔相衬，流利与丰腴互陈，被誉为“岭南第一碑”。茅龙草书《种蓖麻诗卷》为中国国家博物馆研究馆员朱万章称为“精品中之精品，国家一级文物”。

（图片来自书法字典）

由生到死，死又复生

在陈白沙发扬光大后，茅龙笔的命运却并未一帆风顺，反是像坐了一趟高低起伏的过山车，差点断送书墨生涯。

由于茅龙笔书法独树一帜，学习和效仿者甚多，风潮由文人聚集的新城一带兴起，后在全世界有力流播。清朝康熙年间，新会就开始有专制茅龙笔的店铺，当时比较有名的是伍氏办的“捷元斋笔庄”和“先贤白沙茅龙笔”。时至清末，茅龙笔工艺仍有传人维持。清光绪三十四年（1908）的《新会乡土志》也有相关记载。

直到抗战前夕，茅龙笔的生产已经具有一定规模，笔市兴旺繁荣。当时在新会（现惠民西路）聚集大量做笔工厂，有蓬江区的登元阁、会元阁，新会城的文香阁等等，因此也被称为“做笔街”或“笔街”。

令人惋惜的是，最早陈白沙的制笔技术早已失传，后期的制作过程是后人经过反复推敲重建起来的，但在整个流程的研究却更具科学性。据会员阁的老伙计透露，自家的茅龙笔之所以质量优良、美观且实用，关键在选草。白茅以岩石上生长为最佳，不开花的、兼具圆、扁纤维的内芯才能有好材质。而切选“茅心”部位，实际上是靠近根部20厘米长的那一段草胆并除去脚叶。

（图片来自搜狐广东）

抗战期间，民不聊生，制笔业随之式微凋零，但白沙茅龙笔依然名声在外。于中国，乃至日本、东南亚、澳大利亚都得到广泛的流传和推崇。日本人喜欢单字书法作品，茅龙笔生化奇巧，在一字中可实现多种变化，因此也受到日本人青睐。

1978年，日本代表团到中国访问时，有代表曾打算买一批白沙茅龙笔回国却发现很难找到。政府因此拨巨款给新会美术工艺厂，重新发掘白沙茅龙笔制作技术，但不幸的是工艺厂不久转型生产服装。在省市的大力支持下，新会工艺美术厂深入民间访寻挖掘传人师傅，成立茅龙笔试制组，后终研制成功。

不担心被新时代淘汰

目前，除了新会有多家商铺生产茅龙笔，江门、广州等地也有人制作，但质量参差。一是因为天气、地质变更，圭峰茅草材质已经不同于明、清时期；二是因为工艺流传多变，缺少明确规范。作为白沙茅龙笔传承人，张瑞亨将茅龙笔的混乱风气归宗整合，他从一名笔头雕工学徒做起，近40年钻研革新，使茅龙笔在提笔收锋、吸墨、软改性等方面均有改善。

（图片来自南方日报）

如今的茅龙笔，已不仅是用来书写，而是衍生为文化载体，承接着中华书法的悠久历史和创新精神。2008年，茅龙笔制作技艺正式入选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不仅在中国国内揽获众多奖项，茅龙笔在国外也大放异彩。近年来，茅龙笔成为中国文化特产，供于外事赠礼的“新宠儿”。2016年7月15日，江门市书法家协会副主席陈荣访问美国中国书法家协会，在雅集活动上就赠送了茅龙笔书法作品。美国、加拿大等众多华人社团也举办了多场茅龙笔系列文化活动。

（图片来自中国江门网）

2014年8月，江门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布《江门市文化产业发展规划（2014-2020）》，其中强调白沙茅龙笔在内的文化遗产，“要好好保护下去”。同年，新会石涧公园的茅龙草堂建成，对公众开展制笔工艺、书法传授等活动。

面对电脑输入的时代背景，张瑞亨表示，茅龙笔不仅是一个静立高悬的工艺品，“它其实本身是一种书画工具，有很强的实用性”。茅龙笔如今已经是具有“地方特色的文化品牌，将在未来有更多展示空间”。

来源：华舆 撰稿/孙东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