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遇言姐想给大家介绍一下英国文学史上,最有才华的三姐妹,她们每一个单列出来都是能在作家史上名垂千古的名字,却诞生在女性不能追求文学梦想,甚至不能用女性名字出版作品的年代。
而且,她们可能还生活在幸福指数最低的年代,一生贫困潦倒,一场风寒就会被夺去生命,甚至等不到出嫁的时刻,更没有留下子嗣。
她们就是勃朗特三姐妹。
《简·爱》、《呼啸山庄》和《艾格妮丝·格雷》,都是留存至今的英文经典小说。
作者夏洛蒂、艾米莉、安妮三人,虽然出生于同一个家庭,但她们却有着完全不同的性格特点和文学特征,生命短暂(三妹安妮29岁,二妹艾米莉死于30岁,最“长寿”的大姐夏洛特也不过39岁)。
▲从上至下,依次是大姐夏洛蒂·勃朗特、二姐艾米莉·勃朗特、三妹安妮·勃朗特
她们的生活其实就是时代的悲剧
2016年底,正值《简·爱》作者、英国女作家夏洛蒂·勃朗特的诞辰200周年,当时在伦敦举办了数场与她有关的文艺活动,同时BBC也制作了一部电视电影《隐于书后》,以此来纪念这几位伟大的女作家。
这也让沉寂了二百年的勃朗特一家重新回到了大众视野,各家媒体的争相报道,使得她们的形象逐渐变得栩栩如生,迫使更多文学爱好者和媒体人主动参与打开那段历史,驱散了蒙在她们墓碑上的尘土,如此认真的展现了勃朗特一家的真实身份。
勃朗特姐妹的两部主要小说都包含明显的叛逆色彩与反主流倾向,这样研究她们的生活经历和时代背景就显得尤为重要。
▲电影《隐于书后》(To Walk Invisible),是关于勃朗特三姐妹的故事,时间设定为她们的弟弟布兰威尔人生中最后的三年,讲述勃朗特家发生的一些事。
勃朗特姐弟四人生活在19世纪前期到19世纪中叶的英国北部约克郡的霍沃思。实际上,她们原本是姐弟6人,有2位姐姐未成年就死于寄宿学校,所以世人只记住了他们4人。
遇言姐一直认为,英国有太多冷峻严肃的哥特式建筑,在这种风格里,你似乎很难感受到太多温暖柔情。
▲三姐妹家乡霍沃思的一条小街
在她们出生的房子周围,几乎都是荒地和墓地,父亲帕特里克是一名牧师,收入微薄。年轻的时候也是一名文艺青年,喜欢创作,也出版过诗集。
但在文学上并没有流传下什么只言片语。不过万幸的是,他教会了勃朗特三姐妹如何写作,这可能是他一生最大的成就。
▲三姐妹的故居现在是当地著名的旅游景点了
▲由于家庭住所原理人群聚居,所以周边也有很多这样的荒地
但是帕特里克牧师很有野心,经过个人奋斗,一步步爬升至国教牧师的地位。
后来来到英格兰,帕特里克甚至将姓氏由Bronty改成更具贵族色彩的Bront,但就社会地位而言,勃朗特家族实际上还是处于社会的下层中产阶级,生活状况也并不宽裕。
勃朗特姐弟的母亲在她们年幼时就患子宫癌(老实说,我其实很怀疑那个时代的人有没有癌的概念)早早地离开人世。似乎从这里开始,勃朗特一家就逐渐沦陷到一个不幸的剧情当中去了。
由于年少失母,勃朗特姐妹不得不先后被送到了豪渥斯附近的柯文桥的一所寄宿慈善学校。
因为是慈善学校,所以学校的设施是相当简陋的。在当时,只有穷人的子女才进这种学校。那里的条件极差,校规却非常严厉,孩子们很少有除暴的时候,犯一点错都要受体罚,每逢星期天,还得不管严寒或者酷暑,步行几英里去教堂做礼拜。
由于学校里十分恶劣的条件,她们的两个姐姐,都先后患病死去,这在当时也是震惊当地的社会新闻了。这件事情给勃朗特姐弟带来了极其沉重的打击。此后,他们就不再去学校,几乎都是在家里自学。
▲勃朗特三姐妹的雕塑
当她们长大以后,为了补贴家用,勃朗特姐妹先后离家给别人做家庭教师,屈辱的生活激起了她们强烈的愤怒之情。因为这一职业在当时是受歧视的,是穷人的职业。
大姐夏洛蒂开始憎恨家庭教师这个行当,两次都只工作了几个月就离开了,她在当时给二妹艾米莉的一封信中这样写道:“私人教师……是没有存在意义的,根本不被当作活的、有理性的人看待。”
屈辱造就了夏洛蒂要强的性格,同时家庭教师的经历也成为了《简·爱》的原形。
后来勃朗特姐妹打算合力办一所学校,可是贴出了招生广告,却没有人来报名。
▲知名度低又是女性,号召力实在是有限
这时她们唯一的弟弟勃兰威尔也因为爱上有夫之妇后失恋,开始了自暴自弃,养成了酗酒,吸毒的恶习,并为此丢掉了工作,最后因为对自己失望和绝望,走向了死亡。
其实弟弟勃兰威尔在文学和绘画上的天赋很高,只是对于才华璀璨的三姐妹来说,被埋没了而已。
而且他本身也是不务正业,曾经用于去伦敦求学的30先令却被他全部用在旅游和消遣上面了,浪费完回到家中他还谎称钱被人偷了。
但是对于父亲和长期闭关的勃朗特姐妹来说,作为家中唯一的男性后裔,布兰威尔曾是全家的希望,家人对他的期望过高也成了他困住自己的一道枷锁。
▲剧中弟弟的形象
他曾经在一次醉酒后在客厅声嘶力竭地大喊:“看看她们,她们都在盯着我!你们永远这样看着我,用你们愚蠢又空洞的脸!求求你们,不要看着我!还有他(指父亲),你已有了一切,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
当时的灯光也显得幽暗异常。
▲这是弟弟的画作,三姐妹中间的影子就是自己,是他死前把自己从画像中抹去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后来在布兰威尔的葬礼上,艾米莉因感染风寒而罹患肺结核,拒绝治疗并于三个月后去世;五个月后,安妮同样死于肺结核。
而夏洛蒂在5年后(那时候她已经是38岁高龄了)与父亲帕特里克·勃朗特的助理牧师亚瑟·阿贝尼科尔斯结婚,钟声响起那天,她的兄弟姐妹,却都在墓地。
六个月后的一天,夏洛蒂和丈夫到离家数英里的荒原深处观看山涧瀑布,归途中遇雨也感染了风寒,此后便一病不起,最终死于妊娠期的并发症。1855年3月31日,夏洛蒂不仅自己离开了人间,还带去了一个尚未出世的婴儿。
▲勃朗特三姐妹中夏洛蒂是唯一等到出嫁那一天的人
据某些文献资料显示,在19世纪中期在约克郡山区,因为生活条件和医疗条件太差,村民的平均年龄只有26岁,其中40%孩子都没有活过6岁。所以,勃朗特姐弟4人的早陨虽然让人悲伤无比,在当时却不是什么特例。
所幸她们的文学著作,永远的保存下来了。
▲虽然遇言姐不迷信,但是门前有这么一大片墓地,总会感觉阴森森的,最终,除了安妮,她们一家人也都葬在了这个地方
打破常规就是时代赋予某些人的责任
勃朗特姐妹的创作环境可谓是相当的艰辛。
因为从小生活艰苦,居住地又脱离人群,可能她们幼时记忆中最漂亮的景物,莫过于一片开到荼靡的石楠花。
石楠花的花语是孤独寂寞,也影射了她们与世隔绝,内心凄凉的孤独。
只有孤独才是真正属于自己一个人的。
艾米莉《呼啸山庄》
所以,这样枯燥的环境中,姐弟们最爱的游戏,大概就是一起簇拥在火炉前,玩到停不下来的文字游戏。而且从童年时期开始,勃朗特家的孩子就开始创作诗歌与小说,一起参与想象。
这其中父亲的培养对于他们的成长来说可谓是功不可没。
但是在她们共同成长的短暂时间里,弟弟布兰威尔却无奈的掉队了。
▲勃朗特三姐妹家中的火炉
更加无奈的是,作为男子的布兰威尔当时的个人成就长期无法得到满足,社会上对于女性地位的歧视更是严重,抛头露面的女人很多都成了家庭教师或者其他下等职业,更惨的沦落成妓女和情妇。
1836年,夏洛蒂曾经把自己写的几首诗寄给了当时著名的桂冠诗人骚塞,不料骚塞竟认为文学不是妇女的事业,而且也认为夏洛蒂没有特殊的才能,这件事曾经让夏洛蒂生气了好久。
▲年轻时在英国文学界红极一时的骚塞
在艰苦生活里,勃朗特姐妹之间经常利用晚上仅有的一点闲暇时间积极地写作,这是一天中最开心的时间。
尤其是艾米莉,她除了工作之外,还要承担全家繁重的家务劳动,洗衣服、烧菜、烤面包,为了随时记下写作素材,她在厨房里干活时,总是随身带着纸和笔,只要一有空隙,就立即把脑里涌现的思想写下来,然后继续烧饭。
艾米莉在三姐妹中,天赋最高,她后来在短暂的一生中留下近两百首诗歌,被誉为但丁之后最伟大的诗人。
石楠花海在它的吹拂下似波涛翻涌
子夜、月光伴着闪闪繁星
黑暗与荣耀欣然相汇
大地升空天庭陨落
将人的灵性从阴郁的地牢解放
冲破枷锁逃出桎梏
——艾米莉·勃朗特 《忆》节选
1845年秋季的一天,夏洛蒂偶然翻开艾米莉写的一本诗集,立即被妹妹的诗震撼到了,然而当艾米莉发现自己的诗作被姐姐翻看过,立即忍不住大声呵斥姐姐,甚至打了她一耳光。
艾米莉一直是她们中间,看起来强硬,但却最敏感,最柔软的那个人。
▲勃朗特三姐妹因为成长环境的原因,其实性格上都异于常人,其中艾米莉最为突出,外表刚强,内心却有些脆弱和敏感
后来,安静细心的安妮发现了她们的间隙,事实上,有两个文学上锋芒毕露,个性十足的姐姐,安妮一直在她们之间充当着润滑剂,她看出从小相依为命的姐姐们不可能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于是在她们中间做了周旋,最终使两人的矛盾解除了。
夏洛蒂希望撮合弟弟妹妹们出版诗集,弟弟和艾米莉坚决反对。
夏洛蒂和安妮一直劝说弟弟和艾米莉,最终在她们的努力下,弟弟退出,艾米莉加入。夏洛蒂不惜动用了去世的姨妈留给她们的遗产,与两个妹妹合出一本诗集。但是尽管诗写得很美,却未能引起人们的注意,只卖掉了两本。
▲影视剧中艾米莉的吐槽
后来弟弟提醒她们,写诗不赚钱,写小说可以赚得更多。
于是她们三个又凑在一起决定,开始写小说,由于她们姐弟四人曾经在一起幻想了太多的故事,所以她们有太多的内容可以写。
她们使用男子的笔名(因为在当时用女子的名字写小说,结果一定会和诗集的结果一样):柯勒·贝尔、埃利斯·贝尔和阿克顿·贝尔,来书写小说。
三本小说的创作完成只花了6个月时间!艾米莉的《呼啸山庄》和安妮《艾格妮丝·格雷》获得了出版,而夏洛蒂的小说《教师》却被打回,但是她没有灰心,她写了《简·爱》,再次投给出版社,出版成功。
贝尔三兄弟正式轰动英国文坛。
▲姐弟四个经常在一起讨论,曾经幻想出许许多多的故事
在这之后,夏洛蒂带着妹妹们亲自去往英国伦敦,找到出版社,证明自己的身份,惊呆了出版社大佬眼睛的同时,也获得了她们由衷的尊重,甚至激动到:“整个伦敦的人都想见到你们!”。
起初,高冷的艾米莉还不愿意来,认为自己知道是自己写的就可以,没必要让其他人知道,但是禁不住夏洛蒂和安妮的软磨硬泡,被生生拽到了伦敦。
后来,当她们把三本小说拿到了父亲面前,父亲顿时老泪纵横,不敢相信,这是他在儿子身上盼了一辈子的事情,最后却让是三个女儿实现了。
而在她们的伦敦之旅后不久,弟弟就去世了。
接下来的日子,就成为了她们永远的噩梦。
永远活在世界文学记忆里的勃朗特姐妹
她们是英国文学史上的三个太阳,短暂的生命散发出的光辉是无与伦比的炙热。
她们的作品也和她们的性格是息息相关的。
夏洛蒂·勃朗特坚强孤傲,浪漫勇敢,在追求幸福上也是一样。
《简·爱》是在那个时代顶级水准的自传小说,她描述了当时多层面社会。她笔下的角色,鲜活而生动。
而简·爱,拥有叛逆冲动,但坚韧不拔的独立人格。它戏剧化,通过美好的设定,把别扭的试探的爱情加以叙述,描写成一段浪漫的爱情。这么多年来,一直期盼着女人在隐忍中最终获得值得自己拥有的幸福,充满了对当时社会的抗议和颠覆性成分。
而艾米莉独立不羁,沉静刚强,内心狂热的像一团火。
《呼啸山庄》是跳脱出那个时代的作品,笔锋下力道十足。遒劲而刚猛的情感化作一种极端压抑的爆发,就像梵高的画一样,升腾而扭曲。它对人性的缺点毫不掩饰,不羁而狂乱,沸腾起来,不免伤人。自私,荒唐,变态,疯狂的追求爱情和对爱情近乎完美主义的执念。
它被赞誉为英国文学史上最奇特、最具震撼力的小说之一,这也是艾米莉除去诗歌后的唯一一部小说。
三妹安妮,温柔娴静、坚强执着。相对于她的两个锋芒毕露的姐姐,她没有那么强的个性。
她的第二部小说《怀尔德菲尔府的房客》因为风格和《简·爱》类似,光芒几乎都被掩盖了。但是安妮看似文静,但其实它在三个姐妹中反而是最激进的,她在她的作品中率先提出了女性独立的概念,并且对当时社会男权和恶习提出了最直接的控诉。
她在去世的那一天拉着夏洛特的手,依然冷静地告诉她说:“鼓起勇气来,夏洛特,鼓起勇气来。”似乎,年龄最小的她,才是三姐妹中,最成熟的那一个。
是的,你走了!你灿烂的笑容
将永远照耀不到我……
我曾认识最轻快愉悦的心
此生我所知,最和善的心灵。
——安妮的小诗《忆往》Reminiscence
她们的人生和作品如此短暂,好似夭折的石楠花在最美的年纪凋零,却成为照亮文学史上的三个太阳,刹那间芳华,刹那间永寂。即使生活是粗粝的石漠,也能让最丰富的心灵开出绝美的花朵。
遇言姐一直觉得,她们是上帝送来人间的礼物,给人世间带来美好的作品却又匆匆离去,仓促而又及时。
看到她们身后的故事,这感觉,正如《呼啸山庄》中的一句话:
我在那温和的天空下面,在这三块墓碑前流连!望着飞蛾在石楠丛和兰铃花中扑飞,听着柔风在草间吹动,我纳闷有谁能想象得出在那平静的土地下面的长眠者竟会有不平静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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