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有疾。寡人惧内。寡人荷包里每个月的零花钱,仅有区区二百元。
于是,如同饥肠辘辘的叫花子晚上饿得睡不着时,直冒金星的眼前总是会幻觉出现大碗红烧肉一般。囊中羞涩的我,接到赴非洲撒哈拉大沙漠采访的通知后,便整日里琢磨着怎样才能瞒过太太,多留点儿“私房钱”,好在路上用。
然而,多情的现实,给予我这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家伙,迎头痛击。
临出发的头晚儿,太太极其大方地塞给我10张百元面额的dollars(美元),说:“出去一回不容易,拣国外的稀罕物件,给我们娘俩儿买点回来!”
老天,这可真是从“天上掉下来个林妹妹!”我激动地瞅着美元上的美国开国总统华盛顿肖像,嘴里喃喃自语:“亲爱的华盛顿,俺可想死你了!”
我心中盘算着如何将这dollars花得物有所值。
比如:按照行程安排,我们一行回国时要在卡塔尔首都多哈转机。听说多哈机场免税店里的商品极便宜,不给太太买一瓶正宗的法国香水,如何说得过去?
再再比如:多哈机场免税店的中国香烟便宜的拦腰砍价,不买回来一条“中华”或“熊猫”,单位里那些“烟枪”们还不“唾死”我……
过去没钱,这些事儿俺压根儿就不去多想。但现在不同了,俺腰里有了“硬通货”,这感觉真是太爽了。
我敢说,此时要是纽约的索斯比拍卖行里正在竞拍“自由女神”象,哥们我也敢挤进人堆里大声问问价儿。
那一夜,我是在愉快的念头里睡着的。
在撒哈拉大沙漠里工作的日子里,我克服长达7个小时的时差,造成严重睡眠不足的痛苦,加班加点地工作。在那些日子里,我满脸胡子拉渣、瞧人眼光迷离、走路摇摇晃晃,整个人儿犹如沙漠里缺少了水的鲜花儿——眼瞅着就枯蒌了。瞅着就让人心痛……
更要命的是,由于整日里处在黑白颠倒的状态,我的思维也开始混乱,说话前言不搭后语——早晨与工友们见面,心里分明想说:Good morning(早上好);但脱口而出的却总是:Good Evening(晚上好!)。
弄得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云。
整整20多天后,我在撒哈拉大沙漠里的紧张工作,终于结束。登上了卡塔尔航空公司的“空客A330”航班,呼啸着离开了非洲大陆,朝着终点站——上海飞去。
飞机在地中海上空经过6个小时的飞行,于当地时间晚上8点10分到达卡塔尔首都多哈。我坐的“空客A330”航班,需待机2小时之后才起飞。这宝贵的2个小时,对于我们来说那就是狂欢时刻——进入机场免税店狂逛、狂购、狂花美元。
奶奶滴,俺手中的dollars(美元),都快攥出汗水来了!
我们一行人走出国际航班出港口,径直前行,一会儿功夫,便来到了机场免税商店(DUTY FREE)。
中东地区浓烈的异域风情,在我们走进免税商店的时候,就已经展现出来了——满眼晃动着雪白长袍的大胡子男人;还有黑袍、黑面纱的女人也不时婷婷掠过,直瞅得我眼花缭乱、心乱神迷、不能自持。
在机场里的免税商店,数码产品、化妆品、金银首饰、名表、服装以及香烟等等商品一应俱全。
我惊奇地发现:免税商店各柜台的营业员,几乎都是年轻帅气的中国小伙儿和漂亮的中国姑娘。同行的哥们说:这是多哈机场聪明的一招,他们知道每天到这里来的乘客绝大部份是中国人,要购买很多东西带回国。因此这里的营业员都由中国人来当班,语言相同呵!
听听,人家这生意做的,真可谓用心良苦啊。啧啧!
于是,呐一声喊——众伙伴们怀着对免税店里那些价格诱人的商品的深仇大狠,个个红眉毛、绿眼睛地冲了上去,很快便融化在抢购的人海之中……
我也当仁不让地扎在人堆中,按照1、法国香水;2、欧州巧克力;3、中华牌香烟的既定采购方针,在诺大的商场里左顾右盼,急切寻找着目标。
终于,我发现有几个中国人怀抱中华烟在转悠,立刻挤上前去询问。对方象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里的党代表洪常青,给苦孩子吴琼花指出一条光明大道似地,随便朝商场某个方位一伸手指,我立马顺着那个方向扎进人丛里……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幅在国内改革开放初期商场里常见的景象——足足有二三十个中国大老爷们挤在一面靠墙的巨大柜子前,几十只大手疯狂地乱抓着柜子里的中华、熊猫等高挡中国香烟。
片刻功夫,柜子里面便空空如也。
抢到香烟者,心满意足地走了;后来者,等待服务员送来新的香烟后,又是一轮疯狂……
眼前一幕,看得我目瞪口呆。直到同伴朝我重击一掌,大喝道:“快往上冲呵?再不抢就没了!”
心急火燎的我,顾不得细找,一眼就瞄准了那款产自奥地利萨尔斯堡的“莫扎特”牌巧克力。这是一种包装精美,三角形、20多公分长、份量足有一公斤重的超大型黑巧克力。
得意洋洋的我知道:就凭这块国内市场上还没出现的巨型巧克力,儿子那儿算是“过关”了。
第三个战场最重要——给太太买法国香水。在化妆品区,还真有许多国际知名的香水和化装品等,只可惜,我一个大老爷们。对此类东东知之甚少。
无奈之下,只好拎着购物篮,尾随几位面目娇好的中国美女们,东施效颦 。不料,我的鬼祟举止却引起对方警戒,众美女投向我的眼神中充满着不屑,大有将我视为“阿里巴巴”(阿拉伯语:小偷)的意味。
见行踪败露,我只好讪讪地上前说明情况。
闻听,众美女捂着小嘴,笑得花枝乱颤,一致同意我加入其采购行列中。“
他乡遇故知”的喜悦,将我感动的够呛。
和美女一起采购就是长知识,不一会儿功夫,我就知道了什么是法国CD香水、眼影、唇彩粉等等过去想也想不到、但也从不愿意去想的这些香喷吨的劳什子们。
热情的美女们还给我介绍了古奇欧.古孜、娇兰和香奈儿绿色气息等十大法国女士品牌香水;卡夏尔、卡地亚等十大法国男士品牌香水……直听得我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
情急之下,一句粗话脱口而出:“香水嘛……这个、这个香水,都是外国有狐臭的男女们才使用的!”
不料,我此番话立即召来众美女一片“没品味”、“不懂生活”的娇喝。
我只好低眉顺眼地不再吱声。
几十分钟后,我在众美女的鼓动下,咬牙跺脚掏出美元,买下了一款名叫LANCOME“兰蔻璀璨红情”的30ML法国女用香水,另外再买一瓶用中文标明:“皮肤细腻水嫩,让你的肌肤会说谎”的法国EA“雅顿绿茶”女用嫩肤香液。
柜台的中国服务员立即用POS机打出单价:香水(液)两瓶,人民币730元;香烟650元;巧克力130元,再加上其它一些小物件,我共计消费人民币1510元整。
老天!这点儿东西竟然就要了我200多美元,顿令我倍感肉痛。然而,我却发现那几位美女在结账时,个个出手大方,人均拍出美元都在1千元以上,这便令我很景仰。
采购完毕的我,开始拎着东西,在商店里面随便转悠。
免税店里食品,烟酒,香水,包类的基本都有,跟国内差不多。但贵重物品的价格并没有想象的那样便宜,甚至一些电器类可能还高出国内销价。
不过,瑞士生产的“天梭”手表好象比国内便宜不少,标价美金331.49元,折合人民币2100多元。须知,在国内大商场里,该款手表标价一般都在3300元左右。
迎面,碰见同行的哥们。只见这老兄左顾右盼地拎着个鼓鼓的大塑料袋走来,瞧那架式象是偷了别人的东西。上前一摸,好家伙——全是香烟!
于是,笑着悄声问:“哥们,买了多少烟?”
对方回答:“6条中华、外加3条大熊猫!”话说得有些咬牙彻齿。
再问:“这些烟都是你自已抽吗?”
对方再答:“花自已的钱从国外买烟,带回去给别人抽?我TM有病是怎么着!”
老天爷!我虽不抽烟,但还是基本知道些国内高挡香烟的价格:中华烟售价650元一条、熊猫烟1000元一条。就算多哈免机场税商店里,中国香烟拦腰砍价,那也是一笔不菲的价钱。不明就里者,以为这小子临出国前抢了银行!
可我心里明镜儿似地——这都是给多哈机场免税店里的便宜货给闹的!
分析众人在多哈机场免税店里的疯狂采购行为,其原因不外如下三点。
——首先,多哈机场商品便宜的消息,都是那些长年在国外工作人们带回的传言。他们在国外工作1年收入十几二十万人民币,对于他们而言,多哈机场免税商店的商品真的很便宜。
但对于我们这些短期出国者来说,却一点也不便宜。比如那位花费6750多元的购烟者,再好、再便宜的香烟,也得花自已的“银子”购买不是?
抽着“大中华”和抽15元钱一包的“红南京”,除了增添些心理上的快感外,都是不良爱好。
难道不是吗?
——其次,机场免税商店各柜台的营业员几乎都是中国人,它乡遇见“龙的传人”,最易令人产生信任感。顾客经不住热情推介,从而花大钱购买了原本并不想买的商品。
单从这一点上,就充分说明:人家机场早就将宰你的小刀磨的雪亮,以“乡亲”为诱饵,就等你小子伸头呢——伸头就是温柔一刀。
——再者,绝大部份回国在此转机者,均抱有“好孬就这一回”的认宰心理。给家人或朋友们捎点儿礼物,价钱多少就不较真了。
比如,我给儿子买的那块价值230元人民币的巨型巧克力。要是在国内,商家就是用菜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会买——什么巧克力不是吃呵!莫非欧州的巧克力吃下去,儿子的身体便会立马拔高几公分?可当时……可当时,俺不是在多哈嘛。哈!
其实,等回到国内,面对便宜又实惠的中国小商品时,这种心理上的吃亏上当感,也就油然而生了。
比如,我在多哈机场免税商店时花自已的钱,给单位里众“烟枪”们买香烟,却只给办公室里的“半边天”们带两袋小食品,这就惹恼了那些美女们。
好嘛,从我在办公室现身那一刻起,耳朵便灌满了娇柔的抱怨声。无奈,只好再掏出“银子”,给人家买来大堆国产零食。就这还不落好呢,众美女边吃我的东西,还边数落我不知“怜香惜玉”。
恼得我脑门子直冒火星——我招谁惹谁了,这是?!
尤其令我沮丧的是,我在多哈机场免税店费神劳神购买的法国香水,讨好地送给太太后,却被好一通嘲笑。
人家说:“这些物件,金鹰百货就有得卖,价格差不了多少。你呵,真是有钱都不会花!”
闻听,我顿时冷汗淋漓,万念俱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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