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经常说人生得一知己足矣,但生活却常常告诉我们知己难求。读《史记·张耳陈馀列传》后,这种感触更深。司马迁说:“张耳和陈馀都是当时贤能的人,最初的时候为生死之交,但到后来却因为争权夺利而互相攻伐,为何当初互相倾慕,真诚相待,而到后来却恨之入骨,必灭之而后快呢?难度两个人不是以势利相交吗?”

张耳和陈馀都是魏国大梁人,在当时都以贤能著称于世。陈馀年轻,他就像对待父亲一样对待张耳,两人建立了刎颈之交的深厚情谊。

秦国灭亡大梁时,张耳家住在外黄,汉高祖刘邦还是普通平民百姓的时候,曾多次追随张耳交往,在张耳家一住就是几个月。秦国灭亡魏国后,听说这两个人是魏国的名士,就悬赏拘捕,捉住张耳赏给千金,捉住陈馀赏金五百。张耳、陈馀就改名换姓,一块儿逃到陈地,当看门人维持生活,两人经常相对而站。里中小吏曾因陈馀犯了小错鞭打他,陈馀打算反抗,张耳赶快用脚踩他,示意陈馀不动,接受鞭打。小吏走后,张耳就把陈馀带到桑树下,责备他说:“当初和你怎么说的?如今遭到小小的屈辱,就要死在小吏身上吗?”陈馀认为他说的对。

陈涉在蕲州起义,张耳、陈馀便投奔陈涉。后跟随武臣转战赵地,有一次,张耳兵败逃入巨鹿城,被秦将王离团团围住,危在旦夕。此时,陈馀在北边收集了常山的残余部队几万人,驻扎在巨鹿城以北。张耳多次派人召陈馀前来救援,陈馀考虑到自己的兵力不足,敌不过秦军,不敢前往。相持了几个月,不见救兵,张耳大怒,怨恨陈馀,派张黡、陈泽前去责备陈馀,说:“当初我和您结为生死之交,如今我危在旦夕,而您拥兵数万,不肯相救,我们同生共死的交情在哪里呢?假如您要信守诺言,为什么不和秦军决一死战?何况还有十分之一二获胜的希望。”陈馀说:“我估计即使向前进军,最终不光救不成你们,还要白白地全军覆没。况且我不去同归于尽,还有机会为你向秦国报仇。如今一定要去同归于尽,如同把肉送给饥饿的猛虎,有什么好处呢?”张黡、陈泽说“事已迫在眉睫,需要以同归于尽来确立诚信,哪里还顾得上以后的事呢!”陈馀说:“我死没什么顾惜的,只是死而无益,但是我一定按照二位的话去做。”就派了五千人马让张黡、陈泽带领着试攻秦军,到了前线便全军覆没了。

最终,项羽通过巨鹿之战击败秦军,救出了张耳。张耳和陈馀相见,责备陈馀不肯救他,并追问张黡、陈泽的下落,陈馀恼怒地说:“张黡、陈泽以同归于尽责备我,我派他们带领五千人马先尝试着攻打秦军,结果全军覆没,没有一人幸免。”张耳不信,认为陈馀把他们杀了,多次追问陈馀。陈馀大怒说:“没有料到您对我的怨恨是如此的深啊!难道您以为我舍不得放弃这将军的职位吗?”就解下印信,推给张耳。张耳也感到惊愕不肯接受。陈馀站起身来上厕所了,有的宾客就劝张耳说:“我听说‘天上的赐予不去接受,反而会遭到祸殃’。如今,陈将军把印信交给您,您不接受,违背天意不吉祥。赶快收下它吧!”张耳就佩带了陈馀的大印,接收了他的部下。陈馀回来,也怨恨张耳不辞让就收缴了大印,于是就离开,独自和他部下亲信几百人到黄河边的湖泽中打鱼捕猎去了。从此,陈馀、张耳的交情产生了裂痕。

张耳跟随着项羽和其他诸侯进入关中。公元前206年被项羽封做常山王。陈馀因为没跟随项羽入关仅仅被封为侯。后来陈馀心有不满,怨恨张耳,就调动军队袭击张耳,张耳败逃,投奔刘邦。在刘邦东进攻打项羽的时候,陈馀要求杀掉张耳,才同意跟随出兵。于是刘邦找到一个和张耳长得相像的人斩首,派人拿着人头送给陈馀。陈馀才发兵助汉。刘邦在彭城以西打了败仗,陈馀又觉察到张耳没死,就背叛了刘邦。汉三年,张耳攻破了赵国的井陉,在泜水河畔杀死了陈馀。

张耳和陈馀本来是互相信任的刎颈之交,可当彼此开始怀疑,争权夺利的时候,交情便荡然无存,甚至非要致对方于死地。普通人的争斗也很少有达到这种程度的,这让现在的我们依然感觉震撼,痛心。叹息之余,我们又不能不反思,如果换做我们应该怎么做?一生的知己固然难求,但当我们遇到了人生知己的时候,就一定要好好珍惜,多一些信任和体谅,少一点利益之争。也许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自己的朋友,尤其是多年的知己之间不存在利益之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