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逛过交易场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交易场的天空一点一点的挣脱浓墨，泛出湛蓝。在这里，天亮的时光格外宝贵。

早市从清晨6点就开始，持续两个小时结束。窄小的南京路被商贩、货车挤得满满当当。早起的老人、做餐饮买卖的采购、附近的居民接踵而来。

他们熟练地分开人潮、挤进人群，用最长的时间挑出珍品，用最短的时间杀价。镇守商铺的店家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才能经住这一波波的“进攻”。

人声仿佛一壶烧开的水，南宁的清晨，仿佛就是从这里开始，一声声地蔓延出去。

商圈的林立，互联网的发达，时代几度变迁，如今的交易场，人潮却依旧。

几条街外的快餐店老板步履匆匆，扛着两包一次性饭盒往大门外走，他一人横占三人的空间，毫不减速，来向的行人纷纷让行。

在学校附近开玩具店的大叔，虽然外表看起来一脸粗犷，清点玩具的时却一脸温柔。他的大袋子里，除了男生喜欢的手枪汽车，也少不了女孩们最爱的芭比娃娃。

每到年关来挑选年货的人就变多，人群吵嚷着到来，挑选、点货、算钱、收款，主客之间的配合行云流水，没几分钟就席卷而去。

作为广西最大的小商品批零市场，交易场的喧嚣，已经陆陆续续地持续了87个春秋。

据史料记载，民国二十年（1931年），交易市场位于南宁的西北边界，举目四望，只剩农田和坟地。

时间来到解放前，战争从北打到了南，又从南打回了北，神州大地人口四散。这一切的一切，在小小的邕城城郊，仿佛石入枯井，激不起一圈水花。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第一声吆喝响起。附近的农民自发将蔬菜、大米、肉类运到这里交易。渐渐地，越来越多地摊贩汇集到这里，形成了规模不小的郊区集市。

卖菜、卖果、卖小吃，杂货、打铁、工艺品，甚至于繁华市井里才能看到的耍把戏，应有尽有。来此采购的市民络绎不绝，1953年，顺应民意，南宁市政府在这里建成10多个长百米、宽10米的简易圩亭，这是解放后政府建立的广西首个农贸交易市场。

此后，交易场迎来了第一个黄金时期。就连国企外企也要抢摊进驻分一杯羹，春风得意可想而知。

1986年，背靠朝阳溪，一栋四层钢筋混凝土大楼拔地而起，一度被卷入历史风波中的交易场强势回归，迅速吸引了无数掘金者和寻梦人。

一楼菜市干货食品，二楼玩具文具，三楼生活百货。新生的交易场号称“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买不到。当时这里也是唯一能买到“高端货”的地方，款待客人用的螃蟹生蚝，给远方亲人寄去的本地特产等等，尽在交易场。

每天，来自天南海北的人资、物流、金钱在此交汇。那个时候的朝阳溪依旧清澈，上班之前撒下渔网，下班之后就能收获一道晚餐。

无权无势、仅靠勤劳肯干就养活一家老小外加买房买车的传奇，在交易市场遍地都是。

背负着曾经的辉煌，如今留在交易市场的老一辈经营者们，到底过得怎么样？

登上绿白相间的大交叉楼梯，我们发现，相比一楼的繁华，交易场的二楼三楼分外冷清。

店主们总是三三两两地坐在走道边，一聊就是一上午。这里的生意人中有不少都是在交易场几十年的生意“世家”，不单单彼此认识，甚至家里的亲戚好友都是熟人。看到我们拿着相机走过，店主们露出好奇又警惕的神色。

习惯了淘宝一键下单的我们已经很少逛商场了，早就忘了讨价还价的滋味，交易场还保有这种你来我往的生意智慧。

在一家专卖日用品的店里，我发现了一款早就想买的晾袜架，只收5块，非常便宜。

刚要掏出手机支付，对面商铺的阿姨突然拦了我，语气十分亲切熟络。她说，已经快要11点，她还没发市。“阿姨给你个发市价。7块！怎么样，便宜吧？”我被她的“真挚”打动，一瞬间竟然有些分不清究竟是5大于7还是7大于5……

尽管交易场一楼依旧繁华，却很难再带动这个交易场的颓势。渐渐的，藏在交易场的酸甜苦辣众生相，再也无法摆脱时代变迁下的焦灼。

一楼一家开了将近二十年的老字号粉店，知道我们是来采访的，粉店阿姨怀念起从前，“现在当然远不如前了。”

不过日子还是得照样过，她兴奋地跟我们谈起自己刚上大学、努力争取奖学金的女儿。她说，女儿懂事争气，是她最大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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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迟暮，年老色衰，和老商圈里的其他地方一样，交易场的未来不知归处。

然而，无论历史再如何变迁，科技再如何炫目，百年之后，这茫茫市井的喧嚣和奔波在生活中的人潮，会一如既往。

生活永不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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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 其雨

摄影 | jam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