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丁·芬奇,1880—1937,在航向美国时遭遇海难,57岁。

伊迪·芬奇,1917—2010,亲人纷纷离开后于老宅逝世,93岁。

莫莉·芬奇,1937—1947,因饥饿在屋里胡乱吃东西噎住,10岁。

芭芭拉·芬奇,1944—1960,被入室抢劫团伙劫持,16岁。

凯文·芬奇,1950—1961,不慎从秋千中飞出坠崖,11岁。

山姆·芬奇,1950—1983,在与女儿猎鹿过程中被鹿撞下悬崖,33岁。

沃尔特·芬奇,1952—2005,从蜗居的山洞中走出时不幸遇到火车,53岁。

多恩·芬奇,1968—2016,生病过世,48岁。

格斯·芬奇,1969—1982,在父亲的再婚婚礼上赌气放风筝被风暴卷走,13岁。

格里高利·芬奇,1976—1977,洗澡过程中不慎打开水龙头溺水,1岁。

路易斯·芬奇,1988—2010,工作过劳致幻不幸掉入生产线,22岁。

米尔顿·芬奇,1992—2003,画画时失踪,11岁。

艾迪·芬奇,1999—2017,难产,18岁。

如果只是单从这份冰冷的记录来看,芬奇家族的各位可能确实遭到了极为可怕而恐怖的诅咒。而这一切也都几乎发生在芬奇家那幢严重违章的古怪老宅之中,那里承载着一切的不幸,也保有着一切的记忆。为了揭开在那看起来悲惨十足的家族历史背后的一个个故事,我,也就是芬奇家暂时唯一的幸存者艾迪,回到了那让人感到害怕的建筑。

进入老宅,里面的一切仿佛是置于时间静止的装置之中,保存着一切离开前的样子。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事物,也仿佛让我想起了那些曾经的家人。无论如何,这个令人害怕且怪事连连的奇异建筑,终究是芬奇的家,从宠物门爬进去,看到这熟悉的一切一切,我开始相信这次归家,应该可以不虚此行,也许可以找寻到母亲曾经不想让小时的我知道的家族往事,那些吸引“我”回来的事。

房间中的记忆和其中的秘密过往还有各类奇怪的通路构成了绝妙的芬奇家族奇幻故事之旅。

而这趟旅程我虽然一直在面对一个个无法挽回的悲惨命运,但却意外地没有感到一丝悲伤,反而在经历了一段段死亡之后,感到震撼、勇气甚至一丝丝坦然,并不是对死的轻视,也并非属于旁观者的冷漠,而是当我们体验这些过往时,真正沉浸入其中见证“诅咒”之时,感同身受到的绝非“不幸”,而是给我一种“人类的赞歌就是勇气的赞歌”相类似的想法。

所以让我再重新形容一下这个荒诞家族中的那些尤其奇幻的故事:

欧丁为了逃离家族不幸的命运,带着整个宅子航向美国,在即将到达时和老屋一起葬于大海,留下了下一代芬奇开始了美国的新生活。

莫莉因为过于饥饿四处寻找吃的,最后变成了怪物找到了自己,最终莫莉的床上只留下那和怪物相同模样的布偶,以及“我”还能感受到的残存的莫莉的气息。

芭芭拉小时因为令人印象深刻的尖叫成为了一位著名的童星,而她也遭遇了所有童星都会遭遇的问题。随着年龄的增长,回归为普普通通的众人中的一员。而她则一直希望受人关注,重新体验小时童星般的人气和粉丝,希望人们依然爱她。

终于在一个恐怖的雨夜,她的愿望仿佛得到了实现,在一群她可怕的“粉丝”现身时,她终于展现了完美的尖叫演出,美梦成真,重获“粉丝”们的爱,这群可怕的“粉丝”最后也没有放过她。当然,这是存留在漫画中芭芭拉的故事,芭芭拉唯一的希望就是被铭记,也许这样恐怖而让人震撼的故事,即是她期望的结局。

凯文是山姆的哥哥,从小梦想着飞翔,做一个宇航员,飞向太空,遨游星河。可惜的是,凯文的右腿没有办法正常使用,直到那一天,凯文终于下定了决心,不再害怕,而是直面这一切,放手飞翔,也许在摆脱了重力和石膏的束缚的那一刻,他确实是自由的。

在芭芭拉和凯文的悲剧之后,他们的弟弟山姆明显要谨慎很多,非常注意躲避一切可能的伤害。他热爱摄影和打猎,想用照片记录一切,并且热心于教女儿打猎。终于一次女儿顺利开枪击中了一头鹿,山姆想记录这一珍贵瞬间,一起合影,平日的谨慎全都抛在了脑后,结果尚未殒命的鹿将山姆就这么顶下了山崖。

沃尔特在小时就受到了姐姐芭芭拉事件的巨大影响,一直担惊受怕,害怕那将所有人夺走的“某种东西”,所以躲到了地下,隐匿地生活,一呆就是30年。但漫长而单一的隐秘生活没有给他带来安心。他终于决定直面那未知的可怖之物,不再惧怕不知何时到来的“诅咒”,高兴地迎接每一天,即使这有可能就是最后一天。毕竟只有当阳光能够洒在脸上,才能让人感到活着的实感。也因此,在那一瞬,树影斑驳间阳光洒满了沃尔特全身,不知哪来的火车带走了沃尔特。

格斯不喜欢父亲找到了新的妻子,他的新继母。所以在父亲的婚礼上独自放着风筝,父亲的呼喊也只是招来中指,最终强烈的风暴带走了海岸上关于婚礼的一切印记当然还有格斯。

格里高利还是个婴儿,在浴缸里快乐的玩耍,他甚至也希望别人也感到快乐,无需更多的言语。

路易斯的经历最为令人印象深刻,他的母亲给他找了一份工厂的工作。但过于单调的工作使他的意识逐渐脱离现实,他开始在精神的王国中冒险,甚至意识到在这个想象的世界中他可以做到任何事情,于是他成为了万众期待的勇者和征服者,背负着使命一路冒险,救下了异国的王子和美丽的王后。而现实早已远离了他,成为了另外一个不属于他的世界。最终他伸出自己的头颅,在想象的国度加冕为王。

米尔顿的遭遇则让人感到奇妙而突然,他是一个热爱画画的天才少年,他将自己画入画中,然后画了门并进入其中,再未归来。

而可以说是见证了整个芬奇家族命运的曾祖母伊迪,在家人都即将搬走的最后一晚,告诉了“我”她的故事,曾祖母回到那早就淹没的芬奇宅,“那一晚,很多东西回到了我身边”,也许是找到了熟悉的记忆,更可能是曾祖母想明白了整个家族的命运之谜,最后的最后,曾祖母将重新探寻芬奇家的任务交给了“我”,望着我们离去,也就如此离去了。

每一位芬奇家族成员的过去,都在现实之上有一种魔幻色彩。开头所总结的家族结局也并非真正“我”所确实见到的结果,而是在剥去那魔幻之色后,进行的一种偏向现实的牵强附会。

但是,将一个本身就充满奇幻色彩的经历,粗暴的归向理性本身就是不合理的,而且如果勉强用“接近现实”的方式解释这一切,反倒会造成更多的不合理。因为如果细细想来,有很多的死亡被弱化甚至美化了,就像那个一岁的小婴儿。

而探寻那种种死亡背后残忍无情的真相也并非游戏所愿,这也并非侦探游戏,我们不需要关注事件的背后,设计者引导着我们专注于眼前,专注于体验,专注于那一段段令人感慨万千的故事本身。

体验这段故事,就会让人产生一种魔幻现实主义的感受,整个芬奇家的经历是如此的魔幻,却又让人心有戚戚焉。而所谓魔幻现实的核心原则即是“真实”,无论是通过如何“魔幻”的方式,都是为了传达真实。所以当“我”感受这一切时,不妨专注于那魔幻的部分,也许更容易找到“真实”。

“我”最终重游故地,探寻了芬奇家族全部的过往故事,或者应该说死亡的故事。乍一看令人惋惜甚至带一点恐怖的死亡经历,反倒让我感到了对生命的赞美。就像在回顾了整个家族的旅程之后,接受一切的艾迪在面对自己将尽的命运最后留下的话一样“虽然我知道这样会要求太多,但我不希望你因为我的离开而悲伤,我希望你为我们都曾经有机会来到这里而感到惊叹。

”我想“这里”既是芬奇家那充满奇幻色彩又让人感到害怕的奇异违章建筑,可能也就是我们每一个人都要亲自“体验”一番的这个奇妙的世界,古怪奇妙而且充满回忆。

从某种角度来思考,芬奇家所有人的死亡都和其愿景有极强的关联,就像艾迪自己所说,芬奇家族的遭遇也许正是他们自己变为现实的。当他们拥有了坚定的意志或者某种强烈的目标,那么他们的生命就会在愿望实现的时候相伴地走向终点,如同一场完美的表演,在最为精彩的高潮谢幕。

而这也并不是刻意地去探讨某种关于生死的课题,说一些夸夸其谈的大话,如果直抒胸臆的话,那么面对这段奇妙到我无法用简单词汇概括,而只能生硬的用“奇幻”来不断形容的回忆之旅,我只想高喊生命万岁。关于死亡的故事反而能让人获得生活的意义,虽然很怪异,但却异常真实。就像我们在判断生命值不值得活这一问题,本身就是一种自大的行为,因为这其实是在回答哲学的根本问题。

“吾魂兮无求乎永生,竭尽兮人事之所能”。加缪在解释荒诞的人世时,将其生存之道概括为:不求永生,竭尽人事。唯有如此才能直面这荒诞但真实的世界。我们的生命如此短暂,浪费在想值不值得上就变得不那么值得了。就像“我”所说的那样“如果我们能一直活下去,也许我们就有时间慢慢理解这些事情,不过这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们能做的就是打开眼界,欣然接受所有这奇怪而短暂的一切。

”珍惜那一年、一个月甚至一个星期,高兴地迎接每一天,享受阳光的照耀。赞美太阳,即使那可能是一个悲伤的谎言。做所有值得做的事,并将所有的我们那短暂而奇妙的故事,我们的历史,传承下去,成为新的开始,为我们都曾在这里而感叹,即是我们的未来。完全迥异的人们组合成奇妙的故事,就是我们存在的价值和证据,即是人类的勇气赞歌。赞美每一个生活过的人们。

艾迪芬奇的回忆给我了一次完全美妙且惊叹的历程,简单的步行模拟器,却通过高绝的叙事和优秀的音画配合成了一个完全配得上“第九艺术”一词的游戏,以致于我在试图用干瘪的文字回顾我自己的感受时也无法准确表达其中的精彩。独一无二的沉浸体验和只有游戏才能赋予的叙事让我更加确信,虽然我不想也不配给作为娱乐产品的游戏增加过度的崇高立意,但我坚信游戏能承载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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