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6月25日,“流行音乐之王”迈克尔·杰克逊因急性丙泊酚和苯二氮平类药物中毒导致心脏骤停逝世,享年50岁。

噩耗传来,不计其数的歌迷瞬间涌上网络搜索相关消息,导致全球互联网几乎陷入瘫痪:娱乐网站TMZ是第一时间报道的,理所当然地成了第一个牺牲品,在很长时间内都处于不可访问状态;搜索引擎Google也被大量访问造成服务器承载过量,要等好久才能得到反馈;于是,心急火燎的歌迷转向其他的网站,杰克逊的官方或非官方网站、Facebook、各新闻网站,都成了搜索对象,也都在不同程度上处于瘫痪或者半瘫痪状态;问世才一年的Twitter也没经住考验,瞬间被挤垮,尽管网站方面努力恢复了几次,但每次恢复都很快垮掉——正如CNN报道:“杰克逊去世,几乎将互联网随身带走”。

随后举行的葬礼,直播视频点击量达到了30亿次(几乎相当于一半的地球人口)。

需要值得注意的是,流行音乐之王的影响力不仅在网络流量。他去世的当天晚上,中国的《新闻联播》也播送了这一消息。

放在比较语境下,这一事件的内涵更显得意味深长——也是在2009年,2月份举行的第81届奥斯卡颁奖礼( 81st Annual Academy Awards )上,印度作曲家A. R. 拉曼(A. R. Rahman)凭借《贫民窟的百万富翁》获得最佳原创歌曲奖(Original Song)。

至此,许多观众才注意到这位音乐家。

是他低调、隐形、不够商业化吗?非也,A. R. 拉曼的CD销售量超过一亿,等于麦当娜与布兰妮的唱片销量之和,与迈克尔的纪录持平。

事情显然不止几个数字这么简单,也不仅仅是音乐这么单纯。音乐的历史与人类的历史一样漫长,而“美国流行音乐”这一术语,却意味着一个庞大的体系,其中蕴含了艺术、娱乐、精英、大众、资本、市场等等要素,也不乏政治、外交、意识形态斗争、话语权争夺等等内涵,它是娱乐方式,是创意产业,也是国家综合实力的展现,它在世界各地盛行,受到全世界歌迷的喜爱,也就自然而然地影响了全世界。

回看20世纪,美国在工业化进程中可以说是遥遥领先,其中也包括文化工业体系。而世界上其它地方,文化生产还处于手工业模式。

文化战场不见炮火硝烟,文化战场也不见机器轰鸣,然而,文化产业依然遵循社会发展客观规律,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美国流行音乐”影响全世界的能力与效应也不是空中楼阁,而是有扎实的现实基础。

基础资源

文化工业需要为工业生产提供原料或提供动力的文化资源,美国作为一个与殖民主义关联密切的移民国家,拥有大量黑人居民,其中绝大部分是黑奴后裔,这一群体为美国流行音乐提供了非常重要的文化资源。

黑人音乐与西方传统音乐模式不同,既没有十二平均律,也没有管风琴,最明显的特征,是那先天的、融化在血脉骨骼里的节奏——节奏是音乐的灵魂。譬如“Rap”,通常译作“说唱”,其实就是“说”,但因为节奏感太强,就不只是“说话”,而成了“音乐”。在没有乐器的条件下,人体能发出的声音,被他们发挥到极致:歌唱、念白、拍手、跺脚、呐喊、尖叫、叹息、哭泣、呻吟、呢喃……由此创造出独具魅力的音乐,后来,这种音乐也有了自己的名称:Rhythm and Blues,简写为R & B,又演化出Soul(灵魂音乐)、爵士等等类别。

爵士乐的出现与南北战争有关。当时到处都是军队,也到处都有军乐队,黑人“捡”到了军乐队的乐器,揉入自己创造性的发挥,就有了爵士乐。所以爵士乐最典型的乐器是小号、军鼓等等,后来又加入键盘、吉它、贝斯等乐器,钢琴那是更往后的事了。

由此可见黑人音乐的一大特色:以人性本能的旋律节奏感觉为基础,表达方式不拘一格,因地制宜,成本低廉,包容性强,有良好的受众基础,是不可多得的优质文化资源。

资源既有,下一步就是构建文化产品的工业流水线。

在每个历史节点,都会出现典型人物,这次是贝里·戈迪(Berry Gordy)。他原是个在底特律讨生活的黑人拳击手,酷爱音乐,能写会唱,在工作之余,先是写歌卖给唱片公司,稍有积蓄之后,于1959年1月成立了自己的唱片公司,转年正式定名“Motown”,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摩城唱片”。

摩城的总体原则是娱乐产业,推出的产品就是流行音乐,公司也为流行音乐确定了标准:要有动听易记的主旋律,在几分钟的固定模式里,用现在时讲述一个简单的故事,抒发爱情的甜蜜或苦涩,以及对幸福生活的向往之情。用贝里·戈迪的话说,就是:“一旦听众被歌曲吸引,你要用接下来3分钟的时间讲一段有始有终的故事,副歌要概括故事主题情节,要有强劲的力度,结尾要提及歌名,才能被人记住”。

摩城公司展现出工业流水线的高效率生产与严格的质量掌控,对歌手唱功有严格的标准,要求演唱时必须气息平稳,咬字清晰,并且艺人还必须接受礼仪、形体等一系列训练,务必举止得体,优雅大方,不能说脏话,不能吊儿郎当,要有绅士淑女范儿。

这样的产品与艺人形象,当然广受欢迎。但工业流水也有另一面,就是束缚。因为产品标准已经确定,不允许艺人自由发挥,更不给自由创作的机会,如果明星过气黯淡了,就开发新人递补,后浪推前浪,和自来水笔一样。

媒体资本

20世纪以来,信息传播技术日新月异,飞速发展,从报纸期刊,到广播电影电视,又到互联网新媒体,可以顺利地将信息传播到全世界。当资本加入之后,技术与资本的结合,最终形成几大传媒寡头,对传播的信息进行严格掌控,流行音乐也被打上意识形态烙印。

美国流行音乐的歌词内涵,是值得认真探究的。摩城唱片之所以在那个年代脱颖而出,和他们的“泡泡糖音乐”直接关联:情歌为主的小叙事,甜美无害,没有历史风云的大叙事,只有儿女情长的小故事,不会冲击任何社会规则,易于被各大广播电视平台接受并播出。

也有的歌曲是刻意的“带节奏”,例如老鹰乐队的名曲《加州旅馆》(Hotel California),就成了加州的金牌广告,随着音乐的传播,加利福尼亚也名扬世界。

在资本主义制度之下,从群体竞争发展到寡头制是常见业态,小公司凭借天时地利,可以在群雄逐鹿之际抢得一席之地,但时间一久,往往落到破产或被兼并的下场。唱片业也不例外。从摩城唱片的历程可见一斑:1966年,摩城出品的专辑几乎占据了排行榜的四分之三;1983年,成为由黑人创立的最赚钱的美国公司,年销售额达1.04亿美元;1998年被MCA公司收购,后来并入环球音乐集团,摩城公司原址现已成为“摩城博物馆”,“摩城音乐”则已成为传说。

被收购,不是因为摩城江郎才尽不思进取。看它的发展史就知道,即使在最风光的时候,摩城也一直都是“受制于人”的状态。譬如流行音乐不得不重视的“排行榜”,就完全被操控在媒体寡头手中,也因此出现许多怪象:将白人与黑人的歌曲分别打榜(现在这一规则已废除);为基督教音乐特设表单,单独打榜;对基督教歌曲的歌词内容严格把关,务必严格遵循《圣经》规矩,不准越雷池一步;其他音乐很少,如印度、阿拉伯、俄罗斯、拉美等等,都是音乐资源极其丰富的区域,却都被美国榜单置若罔闻,至于中国音乐,就更没有存在感。

赤裸裸的歧视更是俯拾皆是:在很长一段时期里,黑人形象甚至不能出现在黑人音乐的唱片封面上,直至今日,尽管黑人明星不乏其人,但他们遭受的莫须有的攻击与谣言构陷,却比白人明星多得多。

流行音乐的奖项评选也是有力的推广模式,例如格莱美,精心营造的颁奖荣誉感与声色并茂的表演,借助电视直播送到广大观众面前,制造无与伦比的影响力——但是决定奖项归属的控制权,在且只在掌握话语权的传媒寡头手里。

甚至市场数据,也是被行业寡头掌控的。如唱片销量统计的权威机构——国际唱片业协会(IFPI),直接在66个国家运作,并在45个国家有从属的产业联合会(中国的中国唱片总公司、中国录音录像出版总社、浙江音像出版社、上海声像出版社、上海音像公司等,都是国际唱片业协会的会员)。在能够掌握一定话语权的国家,唱片销量认证颁发主体并不是IFPI的附属,譬如中国的唱片销量认证机构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一定不会唯IFPI马首是瞻;但是在许多音乐产业欠发达、话语权严重不足的国家,IFPI就可以独自担当其为该国或该地区音乐产业颁发认证的职责。

在美国,唱片销量认证的颁发主体是美国唱片工业协会(RIAA),也就是说,无论实际销量多少,都以该协会统计数字为准,“说你是你就是不是也是,说不是就不是是也不是”,以至于出现了如此荒诞的现象:上世纪九十年代,迈克尔·杰克逊风靡全球,唱片销量数字却一趴十几年没有变化,到他去世多年之后,新的销量认证又纷至沓来。

全产业链

流行音乐本身之外,还可以衍生出更多的产业与产值。这些产业形式灵活,丰富多样,不乏创意创新,试举几例如下。

1.直接开发。在爱屋及乌的心理驱使之下,会将对明星的喜爱之情投射到与其有关的一切周边产品或活动,明星形象的玩偶玩具、T恤图案、产品广告等等,也因此有了广大市场。明星自用或代言的服饰品牌是许多人追捧的对象,太阳镜、帽子、围巾、耳机、手表、首饰等体量小、价格高、产量大的单品尤其受欢迎,“XX明星同款”是屡试不爽长盛不衰的广告词——毫无疑问,这种模式需要强大的制造业体系为基础,特别是轻工业。

2.歌迷组织发展为商业运营的会员俱乐部,这种模式需要协调有效的管理体系,同时需要良好的投资市场环境,而这些也恰是美国的强项。

3.与其它艺术或学术形式呼应,形成协调共生的生态系统,这需要坚实的理论体系与学术构建能力,才能打造话语权权威。流行音乐与绘画、当代艺术、音乐剧、电影、艺术理论等等领域交叉融合,流行音乐或大众文化以“艺术”名义登入大雅之堂,获得“社会精英”身份,便拥有居高临下的气魄,不再是卖唱式的下里巴人。

一个典型案例是猫王,这个唱着黑人歌曲的白人歌星自有其魅力,然而“猫王之前,世界一无所有”这样的夸大其辞能够风行全球,显然是美国宣传体系与话语权的功劳。

先发优势

美国的文化产业与对外扩张,还有国家力量的鼎力支持。

常见的方式是以外交手段为文化扩张铺路,例如美国同意其他国家享受最惠国待遇,经常把“不干涉美国在受惠国的文化宣传活动”作为前提条件;在经济援助他国的过程中,也会把美国文化扩张的条款加入其中;在中美知识产权谈判中,美国谈判代表强硬要求中国开放国内文化市场,接纳美国各类影音制品。

这种开放的要求,与百年前西方列强凭借坚船利炮要求“门户开放”如出一辙,即使对方不答应,仍然有多种手段进行全方位渗透:对苏联等国,就采用短波广播等方式,硬性宣传;在中国,先对盗版唱片睁一眼闭一眼,抢城掠地,等到培养出庞大的歌迷群体之后,又打出知识产权保护的名义,收取巨额版权费。

既有工业优势,又有资本加持,还有国家背书,美国文化组合拳的战斗力自是不俗。打进毫无话语权的小国弱国市场,自然是所向披靡,无人能挡,而那些年的社会主义国家,也基本都被冲撞得踉踉跄跄,几无招架之功,更无还手之力。

1988年6月,迈克尔·杰克逊在西德开演唱会,5万人到场,尽管东德警察严防太空步成为一枚政治炸弹,仍有无数东德年轻人在演唱会举行期间聚集在柏林墙边,遥听墙那边传来的音乐。

震撼也罢,遗憾也罢,却不得不承认:对于苏联或东欧诸国而言,意识形态的斗争发展到如此境地,已经是无可挽回的大势已去,社会剧变也已经箭在弦上,只欠扣动扳机。

时至今日,中国在“一带一路”建设过程中,也切身体会到:沿途国家,尽管经济落后、社会多样、风俗各异,却都早被西方势力尤其是美国打上了或深或浅、或正面或负面的烙印,对中国理念的推进造成许多障碍——对此只能直面现实,才能有效应对。

霸业难继

为了利润,资本可以卖出吊死自己的那根绳子。

美国文化工业体系固然极为发达,而其中触目残酷冷血、惊心的案例也是数不胜数:为了利益,不惜竭泽而渔、杀鸡取卵,对本国的艺人明星极尽盘剥与人性戕害,对艺人本身的人性弱点极尽利用或放大,甚至处心积虑的布局设计,从造谣中伤到人身毁灭。

在资本碾压之下,个人才华举步维艰。买版权很便宜,词曲作者报酬,基本价格约为唱片利润的5%左右。当年还是业余写歌的贝里·戈迪,把自己的作品拿到大唱片公司卖,赚取的版权费就是5%,但那些大唱片公司不把他放在眼里,也不愿帮他的作品作宣传,歌曲卖得不好,他能挣到的报酬少得可怜;至于歌手表演者,就是放到现在,也大约只能拿到10-15%;制作发行等人员,更是些打酱油的——粗粗一算,一张唱片的利润,至少70%都被资方拿走。

这就是唱片工业的利益链条——马克思的剩余价值理论,绝不只是对制造产业的概括,放在文化产业也一样适用。

对于资方而言,当然乐意做成产业流水线,每个人只负责眼前的一小段,就像制造业流水线上的工人,只管拧螺丝或者只管砸钉子,从而获取一点报酬,至于剩余价值,那是资方的囊中物。关键是,流水线上的工人,离了这个链条就啥都不是,拧螺丝拧得再好,没有上游加工,单飞出去就是废废一个,连那点儿报酬都没了。

所以,在资方看来,个人才华倒是累赘,他们情愿欢迎不会写歌的歌手,强过会写歌的,因为更好操控,也就更能保证稳定利润。至于人品人格,至于艺术价值……“去你的,那是什么鬼?”

但是,追求灵魂自由、多样审美,是人的天性。本心本性是不可能硬性镇压的,即使个人面对资本巨头无能为力,但美国之外依然有广阔的天地,世界各地的音乐资源、各族群的个性风格,决定了世界艺术的多样性与个性化,绝不会只拘泥于某种套路。

互联网的兴起,也为多种多样的音乐传播提供了极为便利的条件,结果就是,美国流水线上的明星还在不断产出,但是再难出现另一个横扫世界的“流行音乐之王”。

另一方面,发展中国家制造业的蓬勃发展,也逐渐蚕食到文化工业的大量市场,例如流行音乐的周边产品,出现了越来越多的“Made In China”,大大削薄了美国的利润。

凡此种种,积累到一定程度,必定会从量变到质变,美国式的文化霸权主义一定不会永远持续。

不是结束的结尾,未完成的问题

随着新时代的到来,国际博弈也越发激烈与复杂,话语权的东移与下移是不争的事实。

但是,任何产业发展,这句俗话都不失为真知灼见:“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资金积累、雄厚的经济实力是文化工业的必备基础,然而在此基础之上,推动文化工业全产业链发展,更是行业成熟度的考验。

回看我们中国,已经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资金积累是有基础的,对于文化重要性,政府也已经给予坚决肯定,但是,以此为基础,推动文化产业的健康发展,再到中国文化走出去,仍是漫长的道路。

你知道吗,我们在等你——

首先,谢谢你已经读到这里。

在这个处处标满“浮躁”、“快节奏”、“碎片化”的社会,能读完长长一篇文章看到这里,相信你一定是个有足够阅读力与理解力,同时又心系家国情怀,关心天下大事,对思想文化有兴趣的人。

否则,早就单击右上角,早早退出了是不是。

那么我们一定有的谈,不妨就约在此时此刻,多谈几句。

不要小看闲谈,回溯以往,多少历史风云变迁,就发生在貌似闲谈的笑语晏晏之间……

譬如渭水钓鱼的姜太公;

譬如鸿门智斗的张子房;

譬如茅庐划策的隆中对;

譬如延安油灯下的《论持久战》;

……

天下大势,浩浩汤汤。

英雄不问出处,识时务者为俊杰。

什么是时务?

譬如现在,就是大有可为的历史机遇期。

新的文化使命摆在眼前——在实践创造中进行文化创造,在历史进步中实现文化进步。

文化战略的目标也摆在眼前——对内树立文化自信,对外构建民心相通、文化融合,提高国家文化软实力,推动中国文化“走出去”。

理想高远,如何落地?

时代把目标抛给了每一个人,但是却没给地图。

于是,我们来了——

家国情怀,赤子之心,是为红;

集智成库,兼善天下,是为德。

砥砺前行,不负韶华;

脚踏实地,心向天空。

倾力打造媒体型民间智库,中国梦的助推者,新时代的弄潮儿。

这份工作的意义,显而易见。

这份工作的辛苦,希望你了解。

这份工作需要的敬业与才华,更希望你懂得~

那么,这份工作能给你带来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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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设工作的成就感与获得感;

“功成必定有我”的历史感与超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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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亲密无间的团队——容纳得每个人的喜怒哀乐,也容纳得每颗心的甜蜜与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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