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崇菊
(婉容)
一个人经历多了,说的话,做的事不同于曾经的自己,不再幼稚,不那么可笑,变得含蓄委婉,沉稳大气。性情可以改变,而有些东西不会更改,一直存活心间,譬如家园情思。
作为末代皇帝婉容的老师陈曾寿,属于晚清遗民。他经历清朝的灭亡,军阀混战,日本的扶持,经过许多的慌乱和灾祸,人生经历丰富,造就他个人不同凡响的特点。
(一)龙生龙凤生凤
陈曾寿家世显赫,绝对官宦子弟。
他的曾祖陈沆,是嘉庆二十四年{1818年}廷试第一,由此进入翰林院入职,写过一本有名的书籍《诗比兴篆》,讲述《诗经》赋比兴的作用和用法,当之无愧有名望的学者。
他的祖父陈廷经,是道光二十四年{1844}进士,由此任清朝内阁侍读学者。
陈曾寿后生可畏,18岁成补县学生,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选拔到朝廷。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高中进士,掌管刑部主事,又主持经济特科考。后迁为员外郎,郎中,广东监察御史。
人生犹如开挂的列车,一路奔向远方。
(婉容与溥仪)
(二)看人间疾苦忧
当时的陈曾寿,已看到国家积贫积弱,于是投入改革之中。
有的人在世道沧桑中初心慢慢变化,有的人初心依然,陈曾寿属于后者。参加张勋复辟,积极筹措,出谋划策,失败后,仍不改初心。
陈曾寿一直在末代皇帝溥仪身边,溥仪被冯玉祥驱逐出去,逃到天津日租界。他任命陈曾受为顾问,碍于对日本阴谋了解,他没有去,溥仪离开天津,把那里所有的事儿都交给他做,对他十分信任。
1930年,因陈宝琛的推荐,陈曾寿赴天津任溥仪的妻子末代皇后婉容的教师。
(《东方战场》中的婉容)
1932年,在日本扶持下,溥仪成立伪满洲国,陈曾寿看穿一切,不去为傀儡政府做事,却舍不得离开溥仪,原因在于对自己家国的眷恋,自己老祖先一直生活方式的不愿改变,习惯了某种,心里很难盛下全新的东西。
溥仪看他不愿意来,让他去给祖先的陵墓看守,陈曾寿欣然前往。后来在管理内廷事务的内廷局任局长,因日本人干预,愤然辞职。抗战胜利后,他同他二弟生活一起,两年后在马斯南路寓所辞世享年72岁。
一个人的来到对谁重要?身边的亲人,需要的工作,所作的事业,所忧患的情怀,历史永远记住那些为了某种不断拼搏的精神,以及不懈怠的努力。
(三)信佛虔诚弟子
陈曾寿从小喜欢佛,长大一些尤其喜欢。
他的诗词中常常用佛典,禅语,从现存作品看,有佛教色彩在诗词中的大概有一半以上。
“横身与世为津渡,朝来应见太行青”,一心为誓言而战,即便踏入冥界,也不怕山高水长,只希望看到青青太行山。
“苦枰坐阅拼一往悲凉,烂柯残劫,自怦三生,佛前心”,写自己宁愿拼却一生,遭受挫折坎坷,也会为佛祖保佑一颗赤诚之心,其实是一棵赤子之心。
他的弟弟陈曾则说“他少时即喜吟咏,绘佛像于莲瓣,见者赞其工妙。日诵金刚经普贤行愿品数十年不辍。”意思是陈曾寿小时候就喜欢吟诵叹咏,描绘的佛像坐在莲花瓣上栩栩如生,所有见过的人都称赞叫好。天天诵读金刚经,修行修善祈祷祝愿不曾间断。他的意志力叫人敬佩不已,修行的样子仿佛入无人之境。
清朝灭亡,他成了清朝遗老,他的佛性更强烈。陈祖壬称他“引归不复,饮水茹蔬,自诡佞佛”,喜欢佛到达极致,能借佛表达自己内心想说无法说的情感,是一种言语的诡辩,是见惯离乱悲惨后的大智若愚,想用佛来隐逸逃遁。
(四)诗词界的大咖
也许是遍尝人间冷暖,陈曾寿喜欢将所见所闻所感记下,用诗词形式传达。
他是中国近代诗坛重要作家,是著名文体“同光体”重要一员,与陈三立,陈衍齐名,称“海内三陈”。
他的诗早期风格多“沉哀入骨,而出以深微儋远”,晚年诗风改变“则渐归於淡远”。从前满腔报国之志却无处寻找,历经是是非非的变化多端,他的内心同样经受磨难和洗涤,诗是言为心声的表白,将曾经的哀怨和热情熄灭,心事如陶渊明般“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散淡精心。
“一片俄惊万点新,更劳车马碾成尘”,抒写行走中看见落花成冢的惊心怵目;“飞车度险出重肩,简激洪河挟怒霆”,续写路途中行走的艰难,自然景物变化多端,预示世间变幻莫测,人生无常。
他也喜欢词,然而直到四十岁才开始用心传作,作品不多,留下的成为名篇。其中以《浣溪沙》最为推崇。
修到南屏数晚钟。目成朝暮一雷峰。纁黄深浅画难工。
千古苍凉天水碧,一生缱绻夕阳红。为谁粉碎到虚空。
(《东方战场》中的婉容和溥仪)
此时的他经晚清灭亡,国民革命,东北伪满洲国的起起落落,经种种离乱苦难,好不容易住在西湖边上的南屏山。内心有太多千言万语,感慨颇多:
“我修行多年,到南屏居住,每天晚上数着寺庙的钟声。我抱着专一的感情,从早晨到晚上,看到的景物只有雷峰塔,我已把所有的情感寄托在上面。这雷峰塔真美,黄昏的时候,满天晚霞从橙红到浅黄,颜色多变,错综变幻,深深浅浅的颜色,交错复杂的变化,没有一位画家能够用人工色彩把它画下来。雷峰塔一直矗立哪儿,不管天下多少兴亡,多少凄凄惨惨戚戚。我的一生只有缱绻在夕阳红中,宁愿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用一首词,将内心的感慨,所经历的万千,一一抒发。哪个在年少青春时胸怀大志,孜孜不倦,向上奋进的少年;哪个在中年时一心无悔,为了挽留住世代沿袭的东西,拼却全力,不怕苦难,无所畏惧的凝重男人;哪个无法更改命运,只能安于现状,却心有不甘,借诗词抒怀的饱经风霜的老人形象,历历在目。
一个人一生都在修行,修行到一定程度,内心便生出固执和坚决,任红尘滚滚,万丈浪涛,我心有一片初心依然,守着这澄澈的方寸,再多的苦痛再多的心酸,再多的不公,再多的冷风凄雨,浇不灭心中的固守。
《浣溪沙》中一句“千古苍凉天水碧”蕴含典故。它是关于世上做的最不好却在诗词绘画很有名的皇帝李煜,李煜喜欢欢歌宴会,每一次宴会都要大量的歌女笙歌艳舞,这些歌女需要穿上漂亮的衣服,外面罩上一层丝绸,这项工程浩大,织工们煞费苦心,用各种颜色浸染调色,并不可李煜心意。
有一次,做衣服的把丝绸染成的浅蓝色衣物放在外面,忘记收回,第二天一看,被露水浸染的丝绸不但没有改变颜色,反而比没有经过露水的丝绸更漂亮,更好看。织工大喜,上报李煜,皇帝一看,特别喜欢,把这种蓝色的丝绸起名为“天水碧”。
陈曾寿借宋朝皇帝的盛衰兴亡叙写自己内心的不舍和苦痛,那些缠缠绵绵,剪不断理还乱的,都随时间走向远方,一些无能为力,做好现在,做到无愧就好。
(婉容与溥仪)
【作者简介】王崇菊,一名乡村语文老师,喜欢读书,喜欢写写,喜欢将日子记录,喜欢把每一个值得铭记。
小编提示:如果您喜欢这篇文章,敬请转发和评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