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世外小学学生被砍事件,大家都知道了。

两名学生不幸离世。

其中有个视频,是被砍孩子妈妈的,她撕心裂肺地喊道:“妈妈来了,妈妈来了……”

光那痛楚而绝望的声音就让人听着,泪流满面。

凶手太残忍了,太没有人性了。

网上有篇文章《上海世外小学事件亲历者:“孩子没救过来,心里好痛”》说,小虎的爸爸老吴,在接孩子放学的时候,目睹了惨案的发生。

他毫不犹豫地参与了制服歹徒的搏斗过程中,当时他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后来得知,两名比自己孩子大一点的孩子已经不在了,没有救过来。他躲在卫生间里哭,谁叫都不打开门。

同在一个兴趣班的一个小女孩,知道自己的同学遇害了,她抱着妈妈一个劲地说:“妈妈我好怕,我心痛死了。”

而小女孩的妈妈也只能流泪。

晚上九点,有人不断走来,把烛光、鲜花、玩具,堆满了案发现场。

警车停在路边,临时把道路变成单行道,方便赶来祭奠的人们。

所有的人,都不说话。

天下起了雨,也没有人愿意离开。

他们只有一个念头,“今夜,送孩子们最后一程”。

可是,哪怕是这么悲痛的事件,仍有恶意如空气中的病菌,见缝插针,伺机而动。

网上已经有人开始叫好了。

“砍得好”、“真刺激”、“就才死俩而已”。

这些言论,比凶手的刀子,还让人心寒。

更有人说:“叫你排外”,“听说杀的都是有钱人,我觉得可以查查他们是不是有贪污的嫌疑。”

不知道这些人的心,都是什么材质做成的。

看到“有钱人”,“就想到了贪污”。

1927年,鲁迅在《而已集.小杂感》中说,“中国人一看见短袖,立刻想到白胳膊,想到裸体,想到生殖器,想到性交,想到杂交,想到私生子”。

已经一百年了,中国人的恶意,至今,还是如此出类拔萃。

这些人的出格言论,在网上遭到大家的谴责后,他们开始反过来威胁辱骂网友,并让他们删帖。

还有造谣说:“听说世外小学的学费是30万后,我的同情心就......”

你的心就怎么了?

这和几十年前,那场运动中“你是地主你是土豪,你就该死”的逻辑,是多么的相似。

运动没了,暴徒却依然在。

面对谣言,立即有网友用自己的亲身经历指正说:“作为世小的毕业生,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世小的学费每年从9000到12000不等”。

不知道为什么,每当一个公众事件发生后,总有一些人趁机浑水摸鱼,把大众的情绪引到“仇富”的情绪上去。

更有一些人说:“我这个月的业务指标还没有完成,你们赶紧联系我(给我下单),不然下一个上新闻的就是你们。”

惨案发生,受害的孩子,哭泣的家长,你们可以没有同理心去感同身受。

可你们实在没有理由,去火上浇油,去造谣生事。

甚至把别人的苦难,当成个人的生意来做。

6月20日,甘肃女生李某奕在8层公寓准备跳下。

楼下的人,不仅没有劝慰,没有救助,而是催促她,“你跳啊,快跳啊”。

更有一些人做起了网络直播。

网友们的评论,也是恶意满满。

后来,她对消防员说:“对不起,我走了!”然后跳了下来,下面围观的人欢呼鼓掌。

李某奕死了,可杀死李某奕的人,你能告诉我,到底是谁吗?

2013年,在广州白云区,一名中年男子爬上一栋三层建筑楼顶,称被同乡陷害欲跳楼。

围观的群众不耐烦哄喊:“你跳啊!你跳啊!”

该男子在屋顶上走来走去,在众人不耐烦的吆喝声中说:“我死后,帮我把器官捐出去。”

说完,找了一个没有消防气垫的地方,背对众人,跳了下去。

好在该男子臀部着地,多处骨折,被120紧急送到附近医院救治。

后来问他为什么要跳楼,他说:“那么多人围观,我就这样走下去,会被人笑话的。”

会被笑话的!如果下面的人,不是恶语相向和嘲笑,他还会跳吗?

这个月的26日晚,在江苏南通有一名女子爬到楼顶想轻生。

为了避免刺激到女子,消防队员趴在滚烫的平台上和民警一起苦苦劝说。

3个多小时后,女子放弃了轻生念头。

可在救援期间,楼下围观者却用灯光刺激女子,并起哄喊“跳啊,跳啊”,后被消防员喝止。

没想到的是,竟然还有人爬到更高的楼层,用强光灯继续去照女子所在的顶楼。

消防员只能喊话,“请对生命多些敬畏”!

请对生命多些敬畏!请不要那么麻木不仁!这不是马戏,也不是闹剧,这是一种生死边缘的挣扎。请多点悲悯,我的同胞们!

当年鲁迅在日本学医的时候,课堂之余,观看日本的时事影片。

里面播放的是日本战胜俄国的情形。

可让鲁迅心痛的是,在影片的一角,偏有中国人夹在其中,他们给俄国人做侦探,被日军捕获枪毙,围着他们的,还是中国人。

枪响了,同胞倒下。

“万岁!”他们拍掌欢呼起来。

鲁迅说,“这种欢呼,每一个影片里都有”。

后来回国,他在国内看到那些围观枪毙犯人的人们,依然发出醉酒似的喝彩。

他心痛,“我便觉得医学并非一件紧要事,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壮,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众材料和看客,我要做的第一是要义,就是改变他们的精神。”

鲁迅从此弃医从文,他要用自己的笔,唤醒麻木的国人。

今天鲁迅死了。

那些曾经高喊“万岁”的人依然没死,他们变成了今天高呼“你跳啊,快跳啊”的一批人。

冷漠还在。

“麻木病”也还在。

6月25日,吉林四平二中83届毕业班的同学,举办了同学会,以来庆祝彼此之间长达38年的同窗情谊。

席间,一名身穿绿裙子的女性站出来讲话。

谁知,这名女子在话讲到一半的时候,突然疑似心脏病发作倒地。

众人围了上去,却没有一个人,前去施手搭救。

一男子还对着录制视频发笑。

更有一些人,坐在桌子上,继续淡定地埋头大吃。

好像那个倒地的女子,不是她们38年前的同窗旧友。

那个倒地的女子,和她们没有一毛钱关系。

没多久,这名倒地的女子手指,开始变紫。

冷漠吗?

冷!

心寒吗?

寒!

可这一切,正发生我们身边。

余秋雨在《借我一生》中说,“人生最大的灾难,是人格的废墟”。

那么我们现在面临的,就是“人性的废墟”。

人生实苦。

在悲痛和伤口面前,我们没有一个人会是赢家。

俄国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曾虔诚地说:“我只怕我配不上自己所经受的苦难。”

苦难,这个字眼太沉重了。

它可能是一个家庭的丧子之痛,也可能是一个女孩的香消玉损,更可能是对一个女性的冷眼旁观......

它不是一个人的罹难。

而是整个时代的痼疾。

在这种时代症候里,没有人幸免于难,没有人能免于围观和嘲笑,所有人都会孤独无比,站在苦难中央,听不见同类的安慰,成了人世的孤儿。

而要改变这一现象,仅靠呼吁和呐喊是不够的。

你得从自己做起。

当我们能坚定地,在漠然与温暖之间,选择温暖这条路;

当我们能毫不犹豫地,向一个悲泣的孩子,呻吟的老人伸出双手;

当我们能感受到同类的痛苦,他人的辛酸,世人的不易......

也许,我们就不再是一个一个的孤岛,而是彼此连接,成为光明的陆地。

生而为人,愿我们都善良。

人生不易,愿我们都看见他人,在悬崖边伸出双手。

<完>

作者 / 弯钩(周冲工作室撰稿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