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撑一座城市长远、持续发展的源动力在哪？高速发展的经济？确实，它给城市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灵魂是什么？这个追问，使我们无法忽视惠州这座城市的文化。没有文化沉淀的城市，是没有灵魂的，在历史洪流中随时会被淹没。北京、西安、洛阳、南京等城市，两千多年，几经沉浮，却依然保持着不可动摇的地位和影响力。经济为城市带来了巨变，而文化带来的是源远流长。惠州是一座历史文化名城，在整个珠三角爆发式发展的冲击下，惠州也在飞速蜕变，一切看起来都在朝着良性的方向生长，但回过头看，这座城市给我们带来了什么？留在我们内心的深刻感知是什么？仿佛除了宜居，我们很难找得到其它辞藻来形容惠州，它的文化符号难以感知，城市面目模糊不清！而经济与文化是一对互补的体系，经济造就了城市的蓬勃发展，文化则保证了城市精神、文明的传承。

本期【洞见惠州】栏目，我们邀请到了一位资深地产人，惠州多个领域均有颇高声望的重量级嘉宾——惠州人力资源管理协会会长、惠州惠集读书社名誉社长、惠州市御居乐房产总经理房云峻，专门探讨城市文化符号问题。尽管房云峻本人非常谦逊地认为，让一个房地产从业者来谈论城市文化多少有点越位之嫌，但这又是一个几乎人人可谈并且非常重要的话题。因此，他最终放下纠结，围绕“一座城市（惠州），需不需要文化符号？”话题进行深入探讨，洞见惠州城市文化现状，以及未来打造文化符号的方向。

人物档案

【房云峻】

现任惠州市御居乐房产总经理房云峻。93年进入房地产行业，资深地产人、惠州人力资源管理协会会长、惠州惠集读书社名誉社长，曾在知名地产公司担任管理职务，在房地产和物业行业有着20多年的管理经验。同时在营销策划、行政管理、品牌宣传以及物业服务等多个领域均有丰富经验和独到见解，是业内知名的复合型地产文化名人。

惠州亮点很多，但没有突出的文化符号

搜狐焦点：很多城市都在着手塑造城市的文化符号，当你面对惠州这座城市，你认为它的城市面目、它的城市文化符号清不清晰？房云峻：非常不清晰。唯一比较清晰的就是这个地方宜居，但其实这句话本身也没有传递出特别清晰的内涵，到底是什么适合宜居？气候、人文环境，还是地理位置？所以，归根到底，惠州是个一直没有找到自己特点的地方。惠州似乎什么都有，就景观而言，江河湖海山，样样齐全，却没特别叫得响的。人文方面也一样，除了苏东坡，但他也不止在惠州呆过。从整体来看，惠州各个层面还不算太差，但又不是特别出色，如果从我们现在营销的角度上来看，这是一件很糟糕的事，就是你什么都还可以，但什么都不突出，甚至如果我们现在要给惠州一个IP符号的话，我还真不知道是什么。

电视广告传播出来的是这个城市漂亮的景观，大家在此生活得很好，但是传播出来的城市定位到底是什么，文化符号是什么，不清晰。

文化建设的主导者应是职能部门，而不是房企

搜狐焦点：十九大报告中，中央也强调要建设文化强国，国家层面上大的目标，落实到每个城市，可能都会有细分的目标。从城市建设来看，惠州在这二十余年里依托房产，整体发展是非常快的。但是，惠州的文化最终沉淀下来的是什么呢？似乎并没有看到。这中间会不会有顾此失彼的问题？房云峻：我觉得是有的。我服务过的地产公司曾经重视过文化，但后来也没有深入继续做下去。站在我自己的角度，包括目前我们自己开发的楼盘，虽然体量比较小，我曾经试图给它赋予某些文化符号，但在实际操作过程中，连我自己都把它否定了，因为有一些经济指标和其它因素的要求而无法实现。所以文化非常重要，但它又没那么迫切。文化的影响肯定是长久的，但经济利益却又是短期的，这是非常大的矛盾。而在这个过程中，要让一个开发商或者某个行业来承担文化建设，这是不太公平的，哪怕它是一个很赚钱的行业，这需要一个城市的管理者或者相关部门来主导。房地产商带来城市的变化，的确没有带来所谓的文化沉淀。不过很多开发商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比如宝能在深圳建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图书馆，时代地产把广东省美术馆移进项目，也有不少开发商将文化内容注入项目，做的东西比较纯粹，也比较坚持。但对惠州而言，让开发商拿出来一部分利润来做文化，尤其做城市文化，目前还少有这种文化自觉，即使有开发商在努力推进社区文化。

宝能城“册之丘”售楼处，位于深圳

城市文化符号，对惠州而言意味着什么？

房云峻：当然城市第一重要的是实力，城市实力的提升伴随着品味和地位提高。大家一说惠州，就会知道是哪里，而不是用“深圳旁边”或者“广州旁边”这类表述来代替。所以说一座城市有明确的文化符号，会更加吸引人，让居住在这座城市的人有自豪感，外地的人才愿意来。搜狐焦点：一座城市的文化，应该是城市魅力的支撑点。房云峻：是的，非常重要。我们一直在说惠州是一个包容性很强的城市，但是并没有把惠州的特点放大，它似乎永远都排在深圳后面。我们一说到广东最包容的城市，大家会首推深圳，虽然惠州也是个移民城市，但目前惠州的包容性确实还是比深圳弱一点。其实在包容性方面，我们是有理由超过深圳的，惠州的包容度可以更强，毕竟深圳曾经是惠州的。

搜狐焦点：城市文化符号的形成可能有两个来源，一是本身这座城市的传统文化足够强大，它可以被挖掘、包装，非常容易落地，可以互动，进行系统地、立体化呈现；另一种是像深圳这样年轻的城市，它本身可能没有什么传统，很难去传承以前固有的文化符号、印记特征，它需要去创造自己的文化出来。深圳是往创意文化、科技创新之城去努力。而惠州作为历史文化名城，挖掘自身的文化底蕴可能比创造一种文化来得实际。有点尴尬的是，如果挖掘以前的，目前好像除了罗浮山葛洪、“四东文化”中的东坡文化辨识度较高，其它基本都是默默无闻。房云峻：“四东文化”包含东坡、东江、东纵、东征，有两个是革命文化，一个是自然文化，一个是历史人物，这四个要融合在一起，是比较难的一件事，所以“四东文化”这种提法的生命力为什么这么短，是有内在的原因的，如果它有确实能代表惠州的东西，肯定能长久的保留下去。

搜狐焦点：文化包含显性和隐性元素。隐性是具有传承性的，有很强的精神力，感染力，大家内心可以感知的元素；显性就是这些可以进行落地的，有特定的符号，让大家能够在视觉上、触觉、味觉上都能感受到。像成都，它的文化落地是非常全面到位的，比如川蜀文化中的变脸、功夫茶，宽窄巷子等，太古到了成都，太古里整个商业体都布满了具有成都属性文化符号。我相信这个东西，以政府为主导，当商家进来，就会很自觉主动去配合。

成都宽窄巷子

房云峻：对，这里面需要一个互动。企业能得到好处，才有动力去做。我做企业的时候特别不避讳“好处”这个词，这个词没有贬义。为什么政府在强力推进的时候，商家愿意参与这件事？是因为背后是有好处的，是可持续的。但是文化又是隐性的力量，我们在宣传的时候，必须得让别人能体会到。文化沉淀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体会文化的力量与价值，需要时间。当我们给商业赋予了更多文化内涵的时候，是可以给商业增值的，只是这个增值有时候没那么快。

成都太古里

惠州需要走差异化路线，需要“高人”出谋划策

搜狐焦点：对惠州而言，挖掘自身的文化底蕴，或借鉴其它城市，建立一套全新的文化识别体系，哪一种更具有现实意义？房云峻：我觉得对于惠州来说更愿意从它的历史进行挖掘，因为整个大湾区，整个9+2城市群里，惠州是相对有历史沉淀的城市，也是最容易与其它城市拉开距离的突破点。正如我们做营销，第一重要的就是差异化，城市发展也是如此，要脱颖而出，要么你特别优秀，不然你就要非常独特。惠州现在有一个特别需要克服的问题，缺乏延续性的文化。我觉得是需要高人的规划，定位要高，国家级别的，而且不是短期的，一定得有延续性。那惠州到底要什么样的人来规划？规划成怎样？专业的角度怎么考虑？城市发展怎么考虑？一定要有一个比较高水平的机构，或者一个城市运营者级别的机构来对整个惠州做一个全面的梳理。

城市运营者应对文化符号产生“敬畏感”

搜狐焦点：假如惠州已经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文化符号，具有象征意义的文化传承在里面，是否会让城市运营的参与者们产生一丝敬畏感呢？至少有一条清晰的主线，不会偏离，在这条主线里，大家会尊重这个城市的固有文化属性、文化脉络，而不是频繁地把以前布局的东西全部抹平、推翻、重头再来。

房云峻：我看过一个电影，与埃及有关。电影中有一个镜头，发生了一场大火，埃及女王问：哪里的火烧了？底下的人回答：图书馆。然后女王就说了一句：半个国家没了！当时那句话给我的印象特别深，图书馆烧了，就说半个国家没了，其实是在表达文脉要断了。为什么古巴比伦、古埃及、古代中国、古印度能成为千年古国，它们都有一种文化的传承在里头。一个城市，也特别需要这种共同坚守或尊重的东西，需要有一种敬畏感。搜狐焦点：刚刚提到，过去许多城市注重发展的速度，却忽略了文化方面的建设，尤其广东，很难找到如西安、成都等浓厚文化韵味的城市，当然这与一个城市的历史文化沉淀有关。那么，文化符号的打造，是否应该成为城市发展重要的规划之一？这个，能用来规划吗？房云峻：我觉得是，尤其是广东，特别需要打造文化，因为它的经济已经过了那个所谓的温饱阶段，经济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如果盲目地追求这种所谓的经济速度，会走进一个死胡同。这时候需要文化来调剂，而惠州具备这样的条件，利用大湾区火热的优势局面，把惠州文化的属性打造出来，经营出来，挖掘出来，我觉得是一件顺势而为的事情。

文化繁荣建立在经济繁荣的基础上

搜狐焦点：其实，当经济发展快的时候，是不是也会成为文化建设的一种优势？比如有更多的财力去实现文化建设的计划。房云峻：的确，我们所了解的文化，大部分不是在贫穷阶段产生。例如，我们现在看到欧洲文化繁荣的时候，如莫扎特以及一些画家，很多都是宫廷出身的。绝大多数文化繁荣，是建立在衣食无愁的基础上，产生出精神的需求。又如我们身边的例子，这几年深圳倾力打造文化IP，充实城市的灵魂。所以它是一种经济实力强了以后，它也意识到文化发展的重要。有文化教育做底座，才能跑得更快。否则，如果没有文化教育这个在底部做支撑，即使你跑得再快，没有这个支撑，你也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城市。

“大杂烩”的文化不适合惠州

搜狐焦点：目前，在粤港澳大湾区城市群相互开放融合的过程中，如果伴随文化符号的建设，你是否担心会对惠州原有的文脉造成冲击？房云峻：也许会有，但是只是也许。说到底，打铁还需自身硬，你能不能有这个文化自信。有句话说，那些杀不死我的，终将使我变得更强大。冲突一定会有，外来的事物一进来，在不断的磨合冲突当中，你的个性可能也将越来越鲜明。所以包容所带来的结果有可能是痛苦的，在不断的冲突过程中，如果做得好，一定是可以变的更强。搜狐焦点：地产商参与城市文化建设，但每个地产商都有自己的想法，所以惠州呈现出五花八门的建筑文化，虽然一方面显示出惠州极强的包容性，但另一方面，可能会显得非常的杂乱，这种大杂烩的文化适不适合惠州？房云峻：我觉得不适合，挺糟糕的。把这个城市文化的内涵赋予开发商，把这个义务或者责任赋予开发商，本身就是有问题的，因为开发商是追逐利益的，无论它再怎么强调文化，都是拿这个文化当作营销手段，包括刚刚提到的图书馆、美术馆等，这都不是他们的目的，他们的目的是用文化做为一个符号，作为一个营销手段。

我们要鼓励原创，这个东西与城市精神有关，哪怕我的原创不是很完美，我也要鼓励原创。当年TCL提“鼓励创新，允许失败”，因为你要创新就肯定会失败，失败至少还能得到应有的尊重，抄袭一个东西简单，但却不应是一个城市追求的一面。

如何打造属于惠州的文化IP？

搜狐焦点：所以说，惠州还是得打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城市文化IP？房云峻：一定要有自己的，当然这个IP到底是啥，我们只是非专业人士，只能是有这个希望，一定要有自己的特点，不是融成一个大杂烩，变成一个四不像。就算是模仿借鉴，也一定要有自己的东西，要结合自身的元素来创新，而不是一味把别人的东西抄过来。万变不离其宗，还是要自己的文化。搜狐焦点：近几年，国家出台了特色小镇、文化小镇的相关政策，并对此作出了量化，到2020年争取培育1000个左右各具特色、富有活力的特色文化小镇。另外，各品牌房企逐渐青睐中式风格的产品，这对惠州的文化符号建设，预计会带来什么影响？房云峻：要坚持打造自己特色的文化小镇，这个特别重要，而不是说别人做了一个音乐小镇，我也做一个音乐小镇，你做什么，我也做什么，这个是非常糟糕的。就以我们惠州来说，很多内在可以挖掘和延伸。比如中国象棋国际特级大师吕钦是惠东人，这就是一张名片，惠东要是打造象棋之乡，多少人会慕名而来，吸引全国的象棋爱好者就已经足够了。再比如惠阳是全国吉他生产之乡，吉他小镇就比音乐小镇更有特点。

当然这个得由专业人士来弄，这个符号是小镇特有的，千万不要把它变成一种另类的房地产开发。我们一定要清楚，特色小镇一定是要有自己独特东西，需要长时间的积累、打磨，真正把它做到极致的时候，价值就出来了。文化是急不得的，只要一急，肯定没法成就经典。

让真正做文化的人不再为钱而发愁

搜狐焦点：在城市的文化符号建设过程中，开发商难以避免会有意无意地参与其中，开发商应该对此把握一个什么参与尺度？房云峻：分两种情况。普通的开发商做好自己的规划的项目已经及格了，把自身的文化注入其中，发挥这块土地最大的效益和价值。另一种情况，站到一个更高的层面，参与到这个城市的文化建设，这个我觉得对开发商本身有更高的要求。开发商要参与文化，首先，开发商自己要有文化，或者有一支专注于文化的团队，才有可能参与到城市文化建设中。商业社会，经济和文化是分不开的。如果没有钱空谈文化也比较难，让做文化的人有钱，让有钱的人推动文化建设，我觉得是一个很长远的任务。

搜狐焦点：说到开发商对文化建设的参与，通常有两种表现，一种就是营造城市的文化氛围，比如做一些持续性的文化活动，诗词歌赋比赛之类的；第二种就是通过建筑作品来实现某种文化符号。目前，哪一种会更利于惠州文化发展？房云峻：这方面可以分为一软一硬，建筑作品可能会硬一些，可以更快地看到效果。但是从长期来看，当然是更加注重软的东西，从文化活动、音乐美术等入手，持续不断的文化建设，这个才更有意义。因为文化的体现是潜移默化的，每天增加一点点，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开发商在这里面作用还不小，因为我们毕竟生活在这个城市，住房跟我们的生活是密切相关的，开发商能不能自觉的参与，这个也很重要。

粤港澳大湾区可能成为惠州建立城市文化符号的倒逼机制

搜狐焦点：粤港澳大湾区会不会成为惠州开始重视文化IP建设的契机，或者说一种倒逼的推动力？房云峻：有可能。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发展，大家对经济已经看的比较清楚了，经济发展到最后，一定要靠文化来支撑。前几年我就特别有感触，一到周六周日惠州大部分人都在寻找消遣方式，但在深圳，人们大都在上学进修，尤其到深圳大学城，早上偌大的校园难找到一个停车位，都是一帮30-40岁的年轻群体在学习，他们已经意识到要创新，创新背后的动力一定是不断学习。惠州目前还很不够，必须得经过这些阶段。搜狐焦点：长期以往，城市的优越感可能会慢慢消失。城市之间的落差越来越大的时候，特别是在房地产领域，当周边城市的人都来跟你抢房子，而你处于购买力的劣势，这种落差感会让本地人被边缘化。这个城市已经慢慢地欢迎外地人，本地人的购买力和支付能力对比起来不在同一个量级。这时，你只能到县城、郊区去买房，你一直引以为豪的“舒适度”会可能突然消失掉，你会变得很焦虑。房云峻：对，这时候内心的焦虑感就出来了。一焦虑的话还有什么幸福而言呢？以前，我们说深圳人去哪里买房？去惠州买房！惠州人去哪里买房？去江西买房！江西人去哪里买房......一路往北，这个情况是很糟糕的。但是我们还是对惠州这个城市充满期望的。

搜狐焦点：打造惠州未来的文化IP，想象空间在哪里，你有什么期待？房云峻：未来不能只是我们愿意呆在这里，更希望下一代愿意呆在这里，而且呆在这里还能有更多的发展，不仅仅是感受到舒服，还可以给他们一种自豪感、一种精神归属，但是眼下似乎还找不到。寄希望于未来吧，可能十年以后能找到，至少要从现在就开始做。

栏目策划｜古优裕

采写｜郑涛

摄影｜许怡娟

校对｜严惠玉、谢燕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