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吞活剥”这个成语怎么来的,有一个小故事。
唐朝有个县尉叫张怀庆,爱写点小诗,附庸风雅,但他才气有限,写不出好诗,于是他想了个“抄近道”的方法,把别人的诗拿来改装一番,当成自己的诗。
监察御史李义府有一首诗:“镂月成歌扇,裁云作舞衣。自怜雪影,好取洛川归。”张怀庆觉得不错,就每句添两个字,改装成一首七绝,充作自己的作品:“生情镂月成歌扇,出意裁云作舞衣。照镜自怜雪影,时来好取洛川归。”
有人嘲讽他:“活剥王昌龄,生吞郭正一(弘文馆学士,中书待郎)”。便有了这个成语。
从古至今,“生吞活剥”的例子不少,比如,前几年流行的“南山南,北海北”,有没有觉得这句歌词很眼熟?清代沈德潜编的《古诗源》受收录上古歌谣“南山矸,白石烂,生不遭尧与舜禅”“南山有乌,北山张罗”,年代约早于《诗经》。
当然,今人的一切词语均从古人那里得来。用得好,锦上添花;用得不好,狗尾续貂。如网上流行的这句“塞上牛羊空许约”,大约自陆游“塞上长城空自许”化出,意思已大相径庭;电影《倩女幽魂》主题曲:“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对月形单望相互,只羡鸳鸯不羡仙。”仙气十足,颇有古风。“只羡鸳鸯不羡仙”出自初唐四杰之一的卢照邻《长安古意》“愿作鸳鸯不羡仙”。
当代文艺青年大抵都爱冯唐的“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春风十里,不如你”,细看这组词,约取自唐代诗人杜牧《赠别》: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及唐代诗人李贺《南园》:
春水初生乳燕飞,黄蜂小尾扑花归。
窗含远色通书幌,鱼拥香钩近石矶。
唐初白话诗僧王樊志有诗:
城外土馒头,馅草在城里。
一人吃一个,莫嫌没滋味。
世无百年人,强作千年调。
打铁作门限,鬼见拍手笑。
宋代范成大把上面两首诗铸为一联:“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重九日行营寿藏之地》),后被《红楼梦》引用,“铁槛寺”“馒头庵”的来历也在于此。
还有一桩无头公案,王维有“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句,唐人李肇见唐代李嘉佑集中有“水田飞白鹭,夏木啭黄鹂”,就说王维好取人文章佳句。李嘉佑与王维同时稍晚,到底谁抄谁,学者至今为此事争论不休。
北师大教授于丹很喜欢引用台湾诗人席慕容的《暮色》(节选):
山鸣鼓应 直逼我心
回顾所来径啊
苍苍横著的翠微
这半生的坎坷啊
在暮色中
竟化为甜蜜的热泪
照搬李白“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句,也算用得自然。
宋代晏殊《浣溪沙》“不如怜取眼前人”,取自唐代元稹《莺莺传》:
弃置今何道,当时且自亲。
还将旧时意,怜取眼前人。
李贺的“天若有情天亦老”,多次被后人整句照搬。唐代诗人翁宏“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也被宋代晏几道《临江仙·梦后楼台高锁》挪用。唐代吴融“一枝红艳出墙头”,后被宋代叶绍翁《游园不值》化用,“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贾岛《题诗后》:
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
知音如不赏,归卧故山秋。
此诗对后世颇有影响,方干“才吟五字句,又白几茎髭”“吟成五字句,用破一生心”,卢延让“吟安一个字 捻断数茎须”,均从贾岛诗化出。
较有名的黄巢《自题像》,也是后人从元稹的两首诗中各抽出两句,拼凑而成。
想起几年前香港中文大学举办的“微情书”诗歌大赛,一等奖获奖作品《你还在我身旁》:
此诗完美地运用了时空转换,虽为新诗,却极好地诠释了含而不露的情绪,仿佛蒙太奇,记录旧日时光的胶片,在眼前旋转回流,结语令人潸然泪下,堪称现代诗歌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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