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从美国传来一个令人难过的消息，著名心理学家沃尔特·米谢尔（Walter Mischel）教授9月12日在纽约去世，享年88岁。
米谢尔教授1930年2月20日出生于奥地利的维也纳，8岁时逃离纳粹德国的大屠杀威胁来到美国，1956年在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获得博士学位，一开始在科罗拉多大学任教，后来分别任教于哈佛大学、斯坦福大学，从1983年起任教于哥伦比亚大学。2004年米谢尔教授当选美国科学院院士，1991年当选为美国艺术和科学院院士，2007年米谢尔教授当选为美国心理科学联合会(APS)主席，并获得美国心理学会的终身成就奖。
米谢尔教授是著名的棉花糖实验的作者，他在儿童延迟满足方面的突出性贡献不光在心理学界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也在社会上产生巨大的影响。有些通俗读物甚至把他的棉花糖实验结论简化为：培养孩子成功的秘诀就是自制力的培养。其实他的试验只是说明了人类婴儿早期形成的延迟满足和自控的习惯与后来的成功有重要的相关关系，但不一定是决定性的因果关系。
1960年，美国斯坦福大学心理学系开设的宾恩幼儿园（Bing Nursery ）600多名4到6岁的儿童接受了心理学系米谢尔教授的测试。他邀请这些孩子来到儿童心理学实验室，给他们一个选择，桌上有一个奖品，可以是棉花糖、或奥利奥饼干或椒盐脆饼，他们可以选择立即吃，或者选择等一会儿再吃，如果他们选择等一会儿再吃的话，他们就会得到双倍的奖励。研究发现，不同的孩子表现出不同的自控水平，有些孩子延迟时间很长，有些孩子延迟时间很短，平均的延迟时间大概是十五到二十分钟。
二十年之后，米谢尔教授再对当时参加测试的部分孩子进行了追踪研究，他意外地发现，小孩的延迟时间与未来的学业成功有很大的相关性。1988年，他的第一次的跟踪研究表明，延迟时间越长的学龄前儿童多年后被父母描述为显得更有能力。1990年的第二次跟踪研究表明，延迟满足的能力和高考成绩SAT分数有较高的相关，尤其是延迟时间越长的孩子未来的SAT数学成绩表现得特别突出。更让我们感到意外的是，2011年他对原来参与实验的部分被试进行了脑核磁的扫描，发现在延迟时间较长和延迟时间较短的人之间存在两个区域的关键差异，延迟时间较长的人前额叶皮层比较活跃，而延迟时间较短的人腹侧纹状体相对更活跃一些。
米谢尔教授的这个研究迅速吸引了公众的关注，使得很多人以为孩子的自控能力决定了他未来的成就。当然，这样的简单化结论并不是米谢尔教授的本意，因为他自己也已声明二者之间是一种相关关系，很难说是一种因果的关系。在其著作《棉花糖实验》一书中，米谢尔教授特别提出，年龄是其中特别重要的因素：一般来讲五岁以上的孩子更容易做到延迟满足，因为四岁前的孩子前额叶皮层还没有发育完善，不可能具备延迟满足的能力。
后来的研究对延迟满足实验的一些细节做了更具体的分析，现在的研究已经发现家庭的环境对延迟满足有较大的影响，生活在稳定有安全感环境中的孩子更容易有自制力，而经常被欺骗、需求经常不能满足的孩子就很难控制自己的欲望、冲动和本能，也更愿意去享受当下。越是吃不到糖的孩子，越难控制自己的欲望和冲动，这也和很多自我认为自己是贫穷之人的社会贪婪心理有很大的联系。
在最近几年有关延迟满足实验的批判中间，很多人不太同意他提出来的自制力影响孩子未来成就的基本观点，有关家庭环境、社会经济地位对孩子们未来成就的作用也是不可忽视的重要因素。此外，奖励呈现的方式也会影响到孩子的延迟时间——如果把奖品（两颗糖）也让孩子们看见的话，一般来讲，大家都会选择延迟。
米谢尔教授的伟大贡献，当然不止我们所说的延迟满足实验，其实他更应该看作是人格心理学领域最伟大的心理学家之一。米谢尔教授对人格心理学的贡献主要是集中在他对特质理论的批判，他不太同意人格心理学家原先坚持的观点，认为人格是一种跨情境的稳定表现，而相信环境对我们的影响超越了性格对我们影响，因此，他也是人格心理学领域有争议的学者之一。但这些争议不妨碍米谢尔教授成为心理学界的传奇人物。根据2002年的一项调查显示，他是第二十五个最多被引用的心理学家。
我曾经有幸多次和米谢尔教授交流，特别是他的学生后来成为我当初所就职的伯克利加州大学心理系的同事，有些他后期的研究也就是在我们伯克利加州大学心理学系的实验室完成的。能够与这样伟大的学者同事和交流是我的心理学学术生涯中特别美好的记忆之一，愿米谢尔教授安息，天堂没有争议。
一个人的发展其实充满了无限的可能性，所以一个人的未来成就很难只是根据一个儿童时期的心理测验的成绩所能预测的。米谢尔教授的贡献是让我们意识到意志力可能在人的未来成就方面有我们以前没有意识到的影响作用。在某种程度上，延迟满足实验所揭示的自制力与未来学业和社会成就之间的关系，与中国传统文化所发现的“戒生定，定生慧”也有着奇妙的佐证关系，可以说是中国传统智慧的一次心理学实证研究。
责任编辑 | 吴卫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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