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子墨鱼,图/网络
杉溪位于丰溪河上游,曾经是商贾如云的江南小镇,在历史的烟云逐渐消退后,裸露出它真实的面貌。那毁于战火的老街,被兵燹荼毒的,就如门前横梁上的雕花一样,也如那日夜不息的河水一样,轻轻地在心里扎下了根,变成了血液里无法磨灭的记忆。
一千多年来的风风雨雨,走过唐宋元明清等王朝的更迭,及至民国,这里依旧是繁华商业的汇集之地,各种作坊、茶馆、茶油、烟叶、瓷器、酒楼、码头航运络绎不绝,爷爷在这里长大,外婆也在这里出生,虽然他们都已不在人世,但他们所给予我的那些故事、传说,和文化典故,深深地滋养着我幼小的心灵。那河边的樟柳在娓娓道来仿佛诉说着什么,那些渔舟,白鹭,鸬鹚还有晚霞,似乎还和从前一般,光彩鲜艳,充满力量。
当年,孔传从衢州到抚州上任,从抚州离任回衢州,都要经过杉溪驿(今广丰区五都镇杉溪居),并在那里小住。该驿站依山傍水,风光殊胜。宋诗人危昂霄有词《眼儿媚》写此处之景:
晴云十丈跨杉溪。偏称夜凉时。我来正值,一滩月朗、万木霜飞。谪仙不住人间世,此恨有谁知。何人画我,依栏得句,听水忘归。
最不能使孔传忘怀的还是署名鲍娘所作的杉溪驿站壁题壁诗。其诗云:溪驿旧名杉,烟光满翠峦。须知今夜好,宿处是江南。
孔传吟诵再三,感到了诗人的那种浓浓的无可奈何。再细看,字体亦十分熟悉。可这鲍娘又是是谁呢。鲍者,鲍鱼也,生产名贵的鲍珠。鲍者,齐国大夫鲍叔牙也,与管仲为好友,俗称管鲍。《孔子家语》云:“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亦是一种无可奈何也。
鱼?鲁?鲍?娘?孔传忽然想起了匆匆而过衢州的李格非之女李易安清照。因为同是朝廷命官,又是山东乡党,孔传和李格非相交甚厚,又和李清照之婿赵明诚相识。早些时日,因族事去青州,在赵明诚那里,还读过李清照的词稿。
此女,词甚佳,字亦甚佳。当时十分赞赏这位奇女子。看来,这鲍娘也许就是李氏的化名,不然,字迹怎么会那么熟悉呢。孔传找驿官一打听,果然,题诗者是南渡湖州知州、未到职而病故的赵明诚赵大人的未亡人。孔传这才知道,鲍娘确是李清照的化名。
原来,赵明诚死后,李清照在往洪州(今江西南昌)投奔其妹婿权兵部侍郎李擢时,曾路过杉溪驿站。唉,“须知今夜好”,只可惜“宿处是江南”啊。此情此景,那种有家难回,那种寂寞无助,那种百无聊赖,那种无可奈何,孔传自是难以忘怀。回到衢州,他自号“杉溪”,也就不奇怪了。
这一段历史典故,给杉溪增加了诸多的文化内涵,这里的乡民依旧在辛勤劳作,无忧无虑的生活,而我生于斯,也必将老于斯,带着这片土地的温度和能量,在四月的原上,在诗歌的梦里,循着油菜花的芳香,和桂花的气息,追逐日与月的足迹,行走世间,不忘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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