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我如此接近地狱。

去年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索尔之子》用100分钟让我见识到了真实的人间炼狱。

整部影片压抑,残酷,血腥,几次让人不敢直视银幕。

不同于早期两部二战题材电影《美丽人生》和《希特勒的名单》,他们在那场灭种屠杀中,发掘了人性之善和上帝给予的救赎微光。让人在寒冷中感受到了希望的温暖。

而这部《索尔之子》,从头到尾都是极端化的冷酷和扭曲。不带任何修饰遮掩的给你了一个现实的人间地狱。

为了营造压抑和苦痛,整部影片以半第一人的视角,全程跟着主角索尔展开叙事。影片开始完全脱焦,背景模糊,直到索尔进入画面,焦距清晰,而后,我们与索尔的目光重合。长镜头紧靠角色身体移动,当镜头在索尔身后,以过肩镜头构图拍摄,观众以索尔的眼睛审视集中营里的一切。而当镜头转入其他角色时,画面变为第三人称视角。流畅自然的切换,主观和客观两个视角间自由游移,让观众对主角的遭遇感同身受,同时又见证了摧毁人性的残酷环境。

索尔的背影和脸部始终占据荧幕三分之一的空间,而特定的4:3的画面比例,使画面两边有黑色边框,一改宽荧幕的习惯比例,让人感受到了更多的压抑和局促。仿佛画面再多一点,地狱全景的展现就会超过我们的承受极限。

开篇的第一幕戏就足够让人心绞头痛,索尔扮演的特遣队,那些同为犹太人,因为身体强壮而暂时免于被清洗,用劳动力换取短暂生命的特殊人群。

昏暗的地下场所,一群犹太人被扒光衣服,像动物一般被特遣队和德国军人驱赶进封闭的房间。哭声,被推搡的怨恨声,寻找家人的呼叫声,德国军人的谩骂声交杂在一起,屏幕失控,故事却冷酷的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犹太人如待宰杀的羔羊,被统统赶进毒气室,铁门关上的一刹那,求饶声,绝望声,差点掀翻了屋顶。咚咚的敲门声和面无表情的特遣队员,这种强烈的反差,直接撕碎了观众的灵魂。

然后是流水线式的清洗,尸体被抬出,堆放,索尔等一众特遣队员开始清理毒气室和尸体,还有搜刮犹太人留下的衣物。

几百万人等着进入毒气室,尸体被焚烧,把骨灰铲进河里。无数次的重复,索尔早已失去了对生命的敬畏。整部影片索尔和一众特遣队员的表情都是麻木的,眼神空洞,灵魂被掏空,只剩下残存的肉体。

打碎麻木,拯救灵魂的激励事件,来自一个毒气室醒来的小男孩。毒气没有夺取他的生命,到来的德国军官,用双手结束了男孩的人生。

索尔目睹了这一改变他行尸走肉的一刻。从此这个男孩成为了他的“儿子”。他希望以犹太人的方式,给他的“儿子”一个体面传统的葬礼。

人物面前的鸿沟出现,为了找到一位犹太人的拉比(牧师),他跨越了重重磨难,故事开始纠葛进展。

我们也随同索尔,看到了集中营的全貌。地狱之门打开,我们进入了地狱本身。几天后,胖哥仍然心有余怯,这场挫骨扬灰的灭种暴行将成为我终身的梦魇。

为了寻找拉比,索尔不顾其他特遣队员的安危,盗取了男孩尸体,把尸体放到特遣队的居住区;他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得到灵魂的救赎还遗失了秘密抵抗组织交给他的火药。有同伴问他:为了牺牲活人的生命而去为一个死人找拉比,值得吗?!

索尔冷静的回答:“我其实早已经死去!”

这为索尔看似在极端环境下荒谬人格的表现给出了合理解释。索尔只想在生命的最后关头给予自己一场犹太人式的宗教救赎。用信仰拯救灵魂,肉体对于他已经失去意义。

在一场,更为血腥残酷,看得人魂不附体的屠杀戏中,由于烧尸房已经满载,而灭种的速度落后于计划,德国军官决定就地挖坑,用火焰喷射枪加活埋的方式完成屠杀任务。

这幕戏,完全就是真实人间炼狱的再现,黑夜中,犹太人排队被脱掉衣服,赶进地狱入口般的大坑,德国军官肆意开枪,地狱使者似的火焰枪手,点燃尸体。。。混杂着各种语言的犹太人尖叫求饶.......我第一次在荧幕上见识到了如此真实的地狱场景。

更加讽刺的是,索尔用性命就下的同胞拉比,在最后的暴动逃跑计划中处处舍身相救,抱着尸体狂奔的他终于来到一块空旷地带。他用力挖坑,祈求这位拉比进行仪式性的祷告。完成他心灵的救赎。

结果,这位同胞根本就说不出一句经文,他欺骗了索尔,他根本就不是拉比。面对逼近的德军,他丢下索尔选择了逃跑。

索尔渡河逃跑,尸体被冲走,他差点淹死。

这一刻,上帝死了。没有人给他救赎的机会。

影片最后,索尔看到了门外的波兰小男孩,望着男孩,他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影片的镜头第一次离开索尔,我们进入小男孩的视野中。他被赶来的德国军官吓跑,他惊慌的跑进丛林,背后是此起彼伏的枪声。

全片结束。

整部影片除了开头和落幕,没有任何配音。枪声和交杂的人声加剧了围困窒息的逼迫感,同时弥补了脱焦下缺失的画面内容,增加了空间感,让我们刻骨般的感受到了集中营的冷血残酷。

最后,视角从索尔离开转到小男孩一边,可以看做是全片唯一人性闪光的时刻。导演给了索尔一场纠结的救赎,那个笑容后,索尔肉体被德军消灭,而精神和灵魂已经随着小男孩去了未来,一个充满希望的未知丛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