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中国美院象山校区五号楼。纤维艺术系研究生一年级的学生开始上课了。
班上只有10名学生,九女一男围坐成半圈。
而另一边,则站着一位穿着蓝色毛衣的外籍大叔,此刻正全神贯注地听着一位同学的课堂展示。
他是大家口中好人缘的“阿萨”老师,来自保加利亚,却已经踏足这片土地三十余年,还在中国美院取得了书法学士学位。
这位外国人眼里对中国的记忆,远比如今的90后们要来得久远。
2018“中国蓝”浙江少儿书画大赛
评审团成员
阿萨杜尔·马克洛夫
(Assadour Markarov)
中国美术学院 公共艺术与雕塑学院
纤维艺术系客座教授
语言
“中文真的是最难学的语言。”
阿萨摘下眼镜,摇着头对我们笑道。
▲课堂上的阿萨
阿萨来中国已经31年了。
除去其中各地奔波与回国的那几年,这位今年已经57岁的保加利亚艺术家也在这个远离故土的东方国度生活了有近20年的光景。
但在语言方面,他至今仍不敢称自己已经“精通”了。
我们依然能够从阿萨的话语中听出少许的外国口音。有时遇到一些相对复杂的问题,他也会花上些许时间去斟酌自己的语言,想办法将自己的意思清晰地表达出来。
1987年的深秋,阿萨来到北京。初次踏足中国的他曾问过朋友:“中文难学吗?”
当时对方和他开玩笑说:“有点难的。第一年什么都听不懂,第二年也是一样,第三年自己就已经无所谓了,等到第四年,你就可以回去了。”
三十年后的今天,阿萨还时常能回想起这段调侃。
“中文难就难在你往往需要看一个字而说别的音,而且经常不写还会忘记掉。”
那年结束了在北京的语言培训,他又辗转来到杭州,在中国美院(当时叫作浙江美院)染织系继续深造,现实依然是残酷的,“刚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还是什么都听不懂。”
当时染织系的老师还是个地道的杭州人,说话时带着一口浓浓的本土乡音。刚开始的三个月,他和其他人之间只能通过写字来进行交流。
直到一年之后,他才基本能够与别人用语言进行顺畅的沟通。
2009年回到杭州在中国美院任教时,他还专门去上过半年的中文课,本想捞回许久不用的老本事,却发现学起来却更加艰难。
“等你五十来岁的时候再学中文,这感觉真是太恐怖了,晚上睡前在被子里还能把字记住,等到第二天早上起来就全忘了。”
“活到老,学到老”,中文这门学问,阿萨觉得自己需要花一辈子的时间去参透它。
书法
虽然在语言沟通上有着不少困难,但是当年的阿萨在美院学习时,还是做过一件震惊四座的大事。
他是正统的中国美院书法系毕业生。
喜爱书法的外国人大有人在,但是真正能够从国内一流的书法专业学习四年而毕业的人,放眼整个世界也是少数。
阿萨当年之所以不远万里来到中国,其实是为了追随保加利亚的著名壁挂艺术家万曼教授来学习现代纤维艺术,当时这名享誉世界的艺术家在中国美院创办了一个壁挂研究所。
▲右侧为万曼(1932-1989),上世纪50年代曾在中国留学。万曼是中国现代纤维艺术的开拓者,他生命的最后3年在中国美术学院度过,培养了一批杰出的中国年轻艺术家。他的夫人宋怀桂(左)是第一代中国模特的创立者,被誉为中国的“时尚女魔头”。
1989年万曼在杭州逝世,阿萨处于重新选择专业的十字路口,他却出人意料地决定转到最难学的书法系,继续深入了解中国文化。
做出这个选择也算不上是心血来潮。
早在当初刚来美院的时候,阿萨就开始跟随著名书法家王东龄先生练字,那时候阿萨就已经被中国书法的线条美所深深折服,他觉得这门古老的中国艺术对自己的创作也有着一定借鉴。
▲阿萨的书法作品
阿萨还能回忆起自己第一天去系里报道时的画面,当时班上的老师万分诧异,险些将他劝退:“外国人来学这个是很难的!”
那一届的书法系一个班只有六个人,四个中国学生,一个新加坡的华裔,只有阿萨一个人,来自与中国传统文化八竿子打不着的欧洲。
▲《放下便是 It Is Down》
亮相于“书非书” 2015杭州国际现代书法艺术展
书法和其他的艺术形式并不一样,“看上去写在纸上的只是一个字,但是实际上大脑中的思维也需要运转想象。”
书法并不好学。当时的书法学习,三周一个循环,两周临摹一周创作,这对于本来就不精通中国文化的阿萨来说,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中国传统书法中所透露出的符号、空间、结构与黑白关系,也能够为我一直在进行的纤维艺术创作提供全新的灵感。”
好在阿萨没有放弃,就这样一直学了四年书法,顺利拿到书法学士的学位证书。
这段学书法的经历,也成为了他人生中一段的难忘而有趣的注脚。
毕业后,阿萨又留在杭州工作了一段时间。后来因为家庭原因的关系,他接受了故乡学校的邀请,回到保加利亚索菲亚国家美术学院任教。
直到十余年后,阿萨以一名纤维艺术家的身份,重返中国美院,回到我们的视野当中。
▲阿萨作品《动物系列》
感觉
什么是纤维艺术?
纤维艺术起源西方古老的壁挂艺术,它更接近与一种艺术概念。不限任何的技法与材料、形式,创作者所赋予作品的“灵魂”和“内容”才是最关键的。
▲阿萨的作品《生灵》
阿萨从事纤维艺术创作已经三十多年,对各种布面材料早已经了然于心。
现在他养成了一个技能,只需看一眼,便能直接道出一个人身上所穿衣服的面料与做法。
▲阿萨作品《动物系列》1991年 4月
阿萨出生在保加利亚第二大城市普罗夫迪夫的一个普通家庭,父亲是工程师,母亲是一名护士。
有一次他看到书本插图上画着两匹马,就用铅笔去临摹了一下。母亲看到后就问阿萨,愿不愿意去学画画。
“我当时也没多想,就答应了下来。”于是他就这样从此踏入了艺术的大门。
从12岁开始接受正式的美术培训,阿萨后来顺利进入了当时保加利亚唯一的一所艺术类大学——国立美术学院进行学习。
▲阿萨在制作《动物系列》
大学时期,阿萨一开始学得是海报设计,一次偶然的机会,让他接触了壁挂艺术,也就是如今纤维艺术的前身。
“我突然发现,原来艺术都是相通的。”无关材质,也无关形式寻求更自由更开放的艺术创作形式,他决定转到壁挂艺术专业。
在国立美术院攻读一年后,阿萨争取到了唯一的名额,决定前往中国来追随当时世界壁挂艺术先锋万曼教授的脚步。
这才有了后来的故事。
如今,阿萨已经从事了20多年的艺术教育工作。
这次的2018“中国蓝”浙江少儿书画大赛,阿萨是唯一的一位外籍评审。成长环境、文化背景与艺术观念的不同,也让阿萨在看待事物的方式与角度方面,与国人存在很大的差异。
“孩子们的作品都是好的。”同样是画一个人,成人可能会瞻前顾后犹豫半天,但是只要给孩子一支笔,他们便能还你一幅精彩的作品。
在他看来,教学同样是一门艺术。教学不单是一个输送系统。教学不应该成为一种快递,只是将“包裹”放下就好,在它所承载的功能中,更重要的应该是引导与唤醒。
同样,教育需要不断地学习,阿萨坦言,现在年轻人和孩子的认知都在进步,身为前辈,自己也应该不断地寻求突破。
现在,阿萨就住在中国美院象山校区附近,平时都骑自行车往返学校。
除了课业工作之外,阿萨会把自己大部分的闲暇时间都拿来进行艺术创作。他的家中摆满了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艺术品,有绘画,有装置,也有纤维艺术的工艺品。
“我每天都要创作,去做自己喜欢的作品,不然我都没心情睡觉。”
阿萨的艺术创作全都是“凭着感觉走”的,有些作品旁人可能看不懂,但是阿萨并不是十分在意,“我就是要做自己喜欢的东西。”
艺术对阿萨来说是一辈子的事情,每当完成了一件作品,他都会像孩子一样高兴。
和自己的故国相比,他觉得,“中国社会的节奏非常快,但对于年轻人来说,这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阿萨说,自己暂时还没有离开中国的想法,他的大部分同学、朋友都在这边,关于艺术创作与教育事业,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假如将来某一天自己不得不离开中国,阿萨说:“那我当然会舍不得的。”
他在这片土地生活了近二十年,见证了这座城市的一步步成长,杭州的山与水,人和事,早已与他的身心灵魂融在了一起。
选择忘记,反倒成了一件难事。
—END—
直播预告
美院名师直播公开课
第三弹来袭!
11月17日(本周六)
晚上19:00-19:50
本届浙江少儿书画大赛评审团成员
中国美院纤维艺术系客座教授
阿萨老师
将搭档中国美院书法系在读博士
冉明老师
给大家带来第三场线上直播公开课
点评地区赛书法参赛作品
分享书法学习的心得体会
▲中国美院书法系在读博士—冉明
冉明,字朢之;中国美术学院书法系博士在读。
现为中国美术学院继续教育学院、设计艺术学院、建筑学院及专业基础教学部特聘教师;同人艺社副社长;同仁艺塾塾长。作品《颜真卿咏杼山诗》被中国美术学院收藏、《姚茫父诗数首》被浙江美术馆收藏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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