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传统文化教育的尴尬:

感觉很重要,却始终说不清——到底为什么要学习传统文化?

掀起一股热潮,却被任意装扮:穿汉服,着唐装,行跪拜礼,学古人腔……难道这样就是学习传统文化?

其实,不必神秘化,更不能形式化。

传统文化范围极广,只从汉语字词一个角度,也足以见其深厚;

传统文化功能极多,只从语文学习一个角度,亦足以见其意义。

01语言的阶层固化,我们关注了吗?

讲一件真事:今年夏天,在北京,出租车司机接电话,连说了七八个“我操”,别的什么话都没说,交流就完成了,有表招呼的,有表惊喜的,有表示畅快的,有表同意的,有表再见的。

这件事令人深思。据说,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文学作品里,我们还可以看到,对于“爱发火的妇人”,下层人称“泼妇”,贵族说“不以发火为羞的女人”。语言的粗鄙一定是文化的缺失,语言的简化必然是思维的简陋,语言的贫乏绝对是精神的贫乏。一个人使用什么样的语言,决定了他处于什么样的社会阶层!今天,我们往往更关注财富的阶层固化,但更应该警惕正在发生的语言的阶层固化。

“屌丝”“装逼”等生殖器的语言,已经成为我们的孩子使用的高频词语;“拐杖”古人称为“扶老”,这种的充满人文关怀的词语,孩子已经完全陌生;“规矩”“绳墨”里的智慧,被他们简化成“死板”,被他们彻底厌弃。翻开孩子的作文,我们就能看出他们的语言是多么苍白。

语文学习中,如果没有传统文化词语打下的底色,孩子就没有贵族气。对家长来说,最可怕的不是输在起跑线上,而是输在血液里。

02孩子是这样记字形的吗?

“既”和“即”怎么区别?怎样一次性记住?

“既”和“即”左边的偏旁,指的是盛食物的器皿,右边都是“人”,不过一个是伸着嘴靠近器皿的“人”,一个是打着饱嗝转过头去的“人”,前者为“即”,后者为“既”。所以“即”是“人来吃饭”,有“走近、靠近”之意;既是“人已吃了饭走了”,有“已经、完了”之意。所以,“既然”“既往不咎”是“既”,而“若即若离”“可望而不可即”中是“即”。(摘自刘从良《这样学语文》)

再比如,很多人总是容易写错成语“再接再厉”中的“厉”字。其实,这个“厉”,就是“砺”,“磨刀石”“打磨”的意思,这个成语来自传统的斗鸡游戏,鸡把嘴啄秃了,就再把嘴磨尖。也就是说,这个词本来不是鼓励人的,是鼓励鸡的。“厉”和“砺”通假,而成语里的字又有固定性,所以今天就写为“再接再厉”。相同情况的,还有“厉兵秣马”“砥节厉行”等。

孩子经常写错字,怎么也记不清楚,主要是不了解字源,没能力对字“深度加工”,只能在浅层次死记硬背,不能系统地记,所以才会反复记,反复错。

03文言文词义真的很难记吗?

文言文中“兵”的那么多义项间有联系吗?

“兵”,一个人双手举着斧头,本义是兵器;后来引申为拿兵器的人,士兵;再引申为拿兵器的人组成的集合,军队;拿兵器的人组成的集合所进行的活动,战争;拿兵器的人所进行的活动里蕴含的道理,兵法…… 找到了其中的逻辑,就不难理解了。

再比如,“徒”在文言文里有“白白的”“只”等意思,和我们今天仍在用的“徒弟”有什么关系呢?以前徒弟跟着师傅学习,白干活,不给钱;只干活,不拿工资。联系点在这里。

“课”本来是什么意思?最早既不是时间单位,也不是章节单位,而是动词“督促”。借用到老师检查作业上,这个字左边是个“言”,即老师说的话,右边是个“果”,按要求做到,所以私塾上学是一手交作业,一手伸到老师戒尺下的,这就叫“上课”。理解到这一点,以后再看到文言文里“课税”里的“课”解释为“督促”就不觉得奇怪了。

孩子如果这样学文言文,是不是就会不仅轻松很多,也会产生极大的兴趣?

04孩子真的需要背作文素材吗?

背作文素材,完全是“背着金山乞讨”,学生并不缺少素材,只是缺少对素材的“挖掘”“开采”能力。汉字里面有很多智慧,完全够他们写各种主题的作文,而且层次绝不比他们堆砌的素材更低,更能得到阅卷老师的认可,形成瞬间联想——觉得这是一个语文学霸,应该得高分。

比如,“”,一看到就觉得很悲壮,心有余而力不足,很无奈呀。其实,这完全是一种误解。“忍”者,心上面有个刃,就是用“心刃”磨平一切困难,应对生活的挫折,是一种非常积极的态度。

还有,学习,“学”好理解,“”是什么意思呢?“习”的繁体写作“習”,下面是“白(日)”,上面是“羽”,就是窝里的小鸟,天一亮就扇动翅膀,试飞,反复练习。我们当然不能光“学”不“习”,很多技能是要靠“习得”。

今天,把“愚蠢”放一起说,其实“愚”和“蠢”是不一样的,“愚”上面是墙角,撞了墙角不回头,一根筋,钻牛角尖,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蠢”呢,上面是春天的“春”,下面是两个“虫”字,是春天虫子乱动,是草率地做出各种行动。所以:愚,是执迷不悟;蠢,是轻举妄动。

只要用心学习,像以上的素材,俯拾皆是。

05为什么读不懂古诗词?

主要是缺少对字词的联想能力。我们来看一首大家都很熟悉的古诗。

寻隐者不遇

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平白如话,非常通俗,无非是找个人没找到,在中国古诗里找隐者大多都是找不到的,找到了就显得隐者境界不够高。

但是中国古诗的奥妙之处在于,没找到,却让我们看到了一个隐者的形象:鹤发童颜,仙风道骨,来无影去无踪的得道高人形象。

人都没找到,怎么看出来的呢?这就不能不说说中国汉字在文化约定的基础上带来的想象之美。

关键在于诗里的“松”“药”“云”三个字。为什么偏偏在松下问童子呢?为什么不是在草地上或灌木众边呢?因为“松”字在我们的文化里就是长寿的象征,“寿比南山不老松”,大家看到松和童子的组合,就很容易想到“福禄图”,此位隐者,不会太年轻。师的行为是“采药”,而且只能是采药,如果是“言师找猎去”,那形象就很受损,境界完全不同了。“药”字给我们的想象是“仙风道骨”。最后一句不说“山深”,而说“云深”,增添了神秘色彩,也让我们对“隐者”的“法力”有了更大的想象空间。

没有联想和想象,既没有诗歌的理解,也没有诗歌的创作。

06孩子能看懂文化约定吗?

语文学习还有一个重要内容,就是文化约定。

“衷”,意思就是内心,实际上是衣服的“衣”拆开,中间加个“中”字,代表内心。“衣”在这里就代表一个人,在中国传统文化里,衣服是肉体的一部分。

《红楼梦》里晴雯因为被王夫人怀疑和贾宝玉发生了关系而被逐出大观园,气病交加,奄奄一息,贾宝玉去看她,晴雯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马甲,别人都不懂她的意思,贾宝玉脱了自己的外套盖在晴雯身上,然后从她手里接过马甲,狠命地套在自己身上,然后晴雯安静地闭上了眼睛。其实晴雯的意思是,你妈妈怀疑我们之间发身了身体上的关系,但我们没有,我们是清白的,我是冤枉的,我死不瞑目,现在你的衣服盖在我身上,我的衣服穿在你身上,就算我们有了身体的交流,我就不冤枉了。如果不懂得这个文化,别说看书,即使看电视剧这一段也是看不懂的。

今天我们看到电影里,男主人公在风雨里把衣服脱了披在女主人公身上,会觉得很感动,主要是因为有这种“衣服是身体的一部分”的文化约定的暧昧气息。理解了这个,像“衷”“亵”“哀”等字也就好理解了。

了解了这些,不难看出,传统文化学习和语文学习“浑然一体”,密不可分。缺少了传统文化的桥梁,很多语文知识的学习,往往隔靴搔痒。

传统文化的本身的魅力,亦可见一斑,真的不必灌输热爱,只要孩子接近、了解,自然会生发热爱,产生影响,终身受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