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介绍了《八月炮火》这本书,今天我们一起走进本书。

一战前的欧洲是什么样的,蕴含着哪些战争的诱因。这要从本书的第一个场景,一个葬礼说起。

这场葬礼发生在1910年5月的伦敦,死者是英国国王爱德华七世。葬礼上冠盖云集,光是各国帝王就有九位,包括德国皇帝威廉二世,还有一大批世界各国的皇室成员,包括当时中国清朝的特使载涛贝勒,美国法国这些共和国也派来高级别的特使。总之,这是一场顶级排场的世界各国大聚会。作者用一个单独的章节,用新闻白描的手法讲述这场葬礼,其实背后有很深的象征意义,那就是,一个时代就此一去不复返了。

要解释清楚这个问题,我们就有必要详细探讨一下,一战的根源究竟是什么。虽然作者没有明说,但我们还是可以总结出来几个决定性的因素。

首先,欧洲的政治格局正在被改写。截至当时,欧洲的相对和平已经快一百年了,拿破仑战争结束后,欧洲各大国之间达成了相对的均势,这个格局被称为维也纳体系。英法俄普奥五大强国,实力相差不多,谁都没有绝对优势,于是也就维持了和平。但是在19世纪50年代开始,这个体系动摇了。先是英法和沙俄打了一场克里米亚战争,打破五大国之间不战的默契,后来又有1870年普法战争,普鲁士打败法国,割占了法国的阿尔萨斯和洛林,我们中学课文《最后一课》讲的就是这个故事。更严重的是,普鲁士携战胜之威,统一了德国,把几个世纪以来一盘散沙的德意志,统一成了一个强大的帝国,这就彻底打破了欧洲政治格局的平衡。

德国统一之后,英法俄三个大国都感到了威胁,所以他们都有抱团对付德国的打算。俾斯麦生前笼络住了俄国,但他下台之后,掌权的德皇威廉二世年轻气盛,塔奇曼评价他是“当时欧洲最口无遮拦的人”,这种锋芒毕露的作风,终于迫使俄国也倒向了英法。于是,后来欧洲出现了两大对立的军事集团:法俄英一伙,称为协约国,德国则拉上奥匈帝国和意大利组成同盟国,双方彼此对峙,剑拔弩张。各个大国在心理预设上,都认为战争是不可避免的。

第二,就是当时欧洲兴起的一种民族主义思潮。其实民族观念是一个非常晚近才兴起的概念,但是一经兴起,就被赋予了非常神圣的地位,人们习惯于把自己所属的民族看成是高于一切。比如这本书没有写到,但是我们都知道的一战导火索,萨拉热窝刺杀事件。塞尔维亚族的一个青年刺客,杀死了奥匈帝国的皇储斐迪南大公。他就是从民族的立场出发,认为他们塞尔维亚民族应该摆脱奥匈帝国的统治。出事之后,德国也是出于民族上的亲缘关系,力挺奥地利。而相应的呢,俄罗斯将自己视为斯拉夫民族的保护者,所以它就非常同情和支持和他同属于斯拉夫民族的塞尔维亚,决定为他们撑腰。

激进的民族主义,在当时又导致一个结果,就是斗争哲学。用斗争的眼光看待世界,认为人类社会也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丛林,必须你死我活,生存斗争就是最高正义。所以这种思维之下,人往往崇尚强硬的手段和态度。比如德国的陆军元帅戈尔茨就曾经说过:我们是靠刀剑的锐利,而不是思想的锐利,赢得我们的地位的。我们不评价民族主义和斗争哲学总体来说是好还是坏,但是不可否认的,它们带有非理性的因素,这就让各个集团之间的矛盾变得无法调和,失去了妥协的弹性。

以上三点,政治上欧洲格局的重新洗牌,思想上民族主义和斗争哲学的流行,这些客观因素都推动着欧洲一步步走向战争。此外,还有人用大军火商、跨国金融财团的驱使来解释一战的原因,但这些都比较有阴谋论色彩,我们就不多讲了。

了解了这些,我们再来看作者写的爱德华七世的葬礼,就能体会这其中的象征意义了:当时欧洲各国的王室,亲缘关系盘根错节。就拿爱德华七世来说,他是威廉二世的亲舅舅,还是俄国沙皇尼古拉二世的姨父,大家都沾亲带故。虽然这些亲戚之间彼此关系都不怎么样,但维系欧洲各大国平衡的纽带还在,还是有一些东西能把他们维系在一起。而这场葬礼,就象征着这种旧欧洲的默契和谅解正在越来越薄弱,走向消亡。所以,作者写这场葬礼,其实是想展示一个走到尽头的旧世界。这场盛会,其实是一场“为了告别的聚会”。

补充交代了一战的背景和根源,我们就知道了,是德国崛起带来的欧洲政治格局洗牌,和民族主义、斗争哲学的流行,这些现实和思想层面的原因共同决定了战争在所难免。这可不是我们今天的后知后觉,事实上,当时各国的战略决策层也都是这么看的,所以他们早早地在为战争做着准备。(未完待续)